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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漆的竹林,笔直的光线
剑客独腿立于腐朽身旁
耳边的花是繁星
比不上其如月般缥缈的轻笑
带着些许自傲
犹如立于千尺寒楼之上
……
我嘴角勾起抹笑,兴奋?恐惧?
更贴合心境的应该是跃跃欲试。
身体开始有轻微的颤动,我知道,是心底的破坏欲开始涌出了。
我无法消除它,但却能决定如何正确使用它。
拔剑出鞘,剑与鞘摩擦产生的声音让我的兴奋值几乎达到了顶峰,腿上的疼痛刺激着大脑。
我渴望剑锋入敌的实感。
手中剑剑身雪亮,即使在昏暗中依然锐利逼人,也在一瞬,映出了我的眼。
疯狂、杀欲横盈。
“阿姊,我攻其上如何?”
我尽力让说出口的话听起来镇定。
菩汤雪定定看了我一眼,确认我真的不是强撑,嘴角勾起一抹笑,撤步攒劲,道了声好。
我点地跳跃,飞身上竹,于高处俯视战局。
在不明状况时,这一步很有必要。
我两眼看得明晰,控制傀儡的线出自东南角,这是其一。
其二,竹生至阳,长于背阴之所,且数量极多长势极高。太阳、太阴。此阵应是因地制宜,取自然之律所设,要破它,需要一些时间,还是得先解决傀儡。
在我探局思虑时,菩汤雪正在牵制傀儡。
那傀儡一动作便奔着我来,她见此情形,取万嗔门对假活用的朱墨,撒于长剑之上,朝其攻去。
长锋染墨,泣血之间在其脚踝处留下淡淡朱色横线。
“扑通”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傀儡受阻,开始哀嚎,叫声极哀极切,仿佛自幽冥之下传来,让我一时失神,顿觉心中一片空白悲凉,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它还有发声的功能?
我呼吸一时间乱了,身形不稳,索性顺势落下。
掌作拳撑地,我单膝跪于地,眼睛朝它看去。
扰乱人心…
不知道把它的头砍下来会如何?
继续哀嚎?或是停止。
我好奇。
一试便知。
灰色织就的视野中,青色竹叶瑟瑟,剑气化白练,龙飞凤舞。
一剑断其腿,旋身立其肩。
傀儡以长竹作为武器,双手挥舞着。它不再哀嚎,两只圆睁的血目中流淌白水。
它侧弯身体,企图将我整个人摇下来。
菩汤雪见此,挥剑聚势,送一道风与我下敌。
我顺势而为,踏于风之上,借其力,翻身挥剑向它后方。
藏于草苔中的露水因打斗向上溅起,被急速的剑风激成水雾,是由下而上的绵绵细雨。
视线倒转,我看见傀儡背后的银线,和刻在它背部,由双月牙组成的圆日。
日月城的符号…,是我不曾见过的组成形态,想来应该是药狱内门的身份象征。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并未影响我下手的速度。
将意识与行为分割,不管心有多痛苦,身体永远只会做正确的事。
这是我。
允许悲伤,允许愤怒,但不允许失败。
白光在黑暗中飞速斩过,锐器破空之声中我将其头颅割下,连着其身体的线尽数砍断,顺势翻身朝上空挥剑,砍出一道光路。
光线透过空隙射下,正落在傀儡的日月符号之上,那便是此阵中心。
清楚后,甩剑四方,剑风激得竹身猛颤,剑气裹挟落叶,分别扎地四角,细数每角各四十九枚叶片。
遂执剑入日月,再入地,此阵即破。
幻境消去,小院的方位显现,我此时才松懈下来,调整呼吸,单脚立于光线下。
菩汤雪先是看了眼那道直劈而上的光路,切口齐整,彰显着出剑之人的武力深厚。
随后又看向我这侧,眼睫垂下,牙齿相磨,反复后终是开口问道:
“阿妹,安平一生亦是乐,何乐不为?”
我没觉惊讶,或是出乎意料。我其实更好奇的是她如今才开口询问。
地上的野花开得稀疏,长得伶仃,小如寒星。
我俯视着它们,回她。
“阿姊,寻常人便算了,像我这般追名逐利,心怀宏图野望之人,最怕的不过后人一句中庸无为罢了。”
“所以要闯就一定要闯出名声,不论什么阻我,什么后果,我都要在生前将那些泛泛之评杀得一干二净。”
“阿姊…”
我折下花,把弄着别于耳后发中。
在夜幕里的星星,枯骨藏的花。
簪花剑客,最爱美名。
我阖眼淡淡笑着,阳光在身侧擦下。
照着面容一半温和一半掩于晦暗。
她明白了,也不多言,只是盯着我的脸。
我刚刚嫌刘海碍事,顺势剃了,如今额头露出来,在阳光下显得光洁十分。
她开口问我:
“你的眉毛是不是细了点?”
我一愣,花掉了下去,见此,满腹牢骚。
“别提这茬了,我本来想着小心行事,但没想到是祸躲不过,还是遭殃,早知道还是按我一贯的作风得了。”
她哈哈大笑,上前勾住我的肩膀。
“阿姊也不多废话,走吧。”
我们走出迷阵,抬眼看去,百蝴研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面色不虞,但是看到我的腿伤隐隐渗血,“哼”了一声,转身去拿药。
默了默,又转头说:
“剑客大人交游甚广,小可自愧不如!”
生气了,我睁大双眼,和一旁坐在石凳上的令秋荡对视,他眼罩摘了,想来是为了看我的好戏。
可惜他没来得及再带上,就与我对视。
狗版令秋荡再次上线,他嗖一下滑跪在我腿边,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手掌撑着大腿,甜甜道:
“从主大人,我今天很乖,还和百蝴姐一起去摘了蘑菇给你做晚饭呢。”
我内心有些触动。
“可惜你回来的好晚,蘑菇汤变凉了好几次,百蝴姐可难过了……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