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凌晨开始空中便微微泛起小雨，宿舍外积水一滩胜比一滩大。男生宿舍大门前挤着一群没带伞的学生，呆若木鸡地看着女生宿舍的学生互相挽手，打着五花八门的雨伞往教学楼去。
似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掉在枝叶上，掉在土地里，掉在建筑物上，微细清脆的声音在耳边阵阵回荡。
“唉，谁有伞？”
“谁会带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你还信天气预报？”
“……”
“你们几个大男生，这点雨都受不了，走走走，别杵在这耽误别人。”
宿管大妈忍着骂人的冲动吼他们离开，那些人纷纷从台阶上一跃而下，踏着积水淋着雨奔去教学楼。他们一边跑一边笑一边打趣，正是青春洋溢的大好时光。
同学1：“老师好。”
同学2：“老师早上好～”
一大早听见走廊学生们的花式问好，谭云也跟着回应，度过了一个欢愉的清晨。
走廊外面风正大，吹得树枝摇摇欲坠，冻得人瑟瑟发抖。
教室和走廊以外可以说是天壤地别，教室内开了暖气，热乎乎的，走廊以外狂风呼啸，再怎么也不像春风那般温和而可亲。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第二节课下课,趁大课间的半个小时,谭云将李绎带走了。
“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谭云翘着腿,半躺在办公椅上,左右晃动。
李绎双手背后,乖巧地摇摇头。
谭云哼了声,看他实在懵得可爱,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背离椅背,伸手去拿办公桌上的水杯,边拿边说:“别紧张,没犯什么事儿。”
李绎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没什么事还叫他过来做什么?
“这么说吧,你的英语成绩是你为什么会分到这个班来的原因,也是我个人欣赏你的原因。”谭云抿了口水,思考着说,“但是你其他成绩我很不满意。”
“在这个班,课上进度是非常快的,如果你基础知识不牢固或者上课爱走神,那么你就成为这个班多余的存在了。
“至于为什么把你分到这个班……第一,你的强势科目是这个班孩子们的最弱科目。他们上个期末只有英语平均分比B班低了0.2分位列第二。
“第二,是我个人觉得你还有希望。你的头脑思维是不错的,我相信等你适应中文后,成绩肯定会大幅度提升……”
李绎摇摇头,打断谭云的洗脑话语,说:“我已经适应中文了。”
“我说你没有你就没有。”谭云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在我这个班,没有成绩差的。换言之,哪怕你成绩再差,我都能把你拉起来。”
……
大课间回来后,谢知意就一直耷拉着耳朵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陈鹤微抬眼皮看了眼,戳了戳他的背:“伤感什么呢?”
“……我一直不理解。”谢知意似乎开了0.8X,缓缓转过身撇撇嘴,极其不满道,“为什么你俩总能和李绎搭得上话?”
“开挂了?还是你们在他面前说我坏话了?”
陈鹤反驳:“谁说你坏话了?”
络罹寒顺从:“是开挂了,也说你坏话了。”
谢知意装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着两人。
“少装。”陈鹤推开谢知意不断靠近放大的脸,无奈道,“李绎是这货发小,我是这货小学同学。之前我经常找他玩,顺带跟李绎认识了。”
“原来,我才是第四者……”
陈鹤表示很想打人:“……戏精。”
陈鹤话音落下,拿起一支笔低头开始写自己的题,再也不抬头。
谢知意眯了眯眼,还在喋喋不休:“不然你给我出主意?怎么才能让绎子主动找我？”
但陈鹤并没有出声,络罹寒也只是静静看着他,两人似乎在等什么。
“你们干什么呢？”谢知意不理解他们,“说话。”
“以后一定。”
突如其来的承诺吓了谢知意一跳,他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李绎的视线,愣了片刻后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李绎没多说话,径直回到座位。
李绎多久出现在他身后的？他肯定听见自己在说他了……但是他说“以后一定”。
谢知意双手抚了抚跳得飞快的心脏,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一直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谢知意猜的没错,李绎确实在思考。他心里一直在想刚刚谭云灌的心灵鸡汤,感觉不认真都对不起她,便开始发奋学习。
他每节课都听得格外认真,连授课的老师都有点意外,视线时不时往他的方向看。
下课的时候,李绎会带上课本,趁老师还没出教室之前将没听懂的内容叙述一遍,缠着老师给他再讲一遍。
……
然而,刚发奋不到半天就萎靡了。
李绎趴在课桌上补眠时,课桌边缘被人敲响,他不耐烦地支起脑袋,半抬起眼皮看他:“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络罹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这周回家吗?”
“不回,不帮。”李绎松开支撑着脑袋的手,又埋下头去。
李绎今天中午全程在做题,题没做完几个,午休时间倒是全浪费了。没午休就算了,下午第一节课就来了部数学催眠曲,让他困得不行。
络罹寒“嗯”了声,自言自语地走回座位:“昨天有哪些作业没交的……”
李绎猛地抬起头,磨了磨后槽牙,转身咬牙切齿道:“什么忙?我帮。”
络罹寒轻笑一声:“杨露杏语最近又跟我闹脾气了。”
“找你妈不就行了?”李绎觉得莫名其妙,“找我我能帮你什么?”
络罹塞耸耸肩,一脸无奈:“又跑你家去了。”
绎式沉默。
李绎面部轻微扭曲,他不确定道：“那……找我妈?”
“我不想打扰干妈。”络罹寒耸耸肩地说。
争不过络罹寒的某人,最后只能放出一句狠活:“你会后悔的。”
话罢,他便又躺下睡了。
络罹寒以为是气话便没太在意,低声一笑。
下午没有谭云的课,因此,李绎出乎意料地从中午睡到下午放学,睡得格外香甜。
若不是络罹寒将他喊醒,他估计还能再睡。
“放学了,去吃饭吗？”络罹寒说完后,若有所思。
这人从第一周吃过一次食堂的饭,之后再没踏入过食堂半步。倒也不是食堂的饭菜不好吃,单纯就是不和胃口。
李绎吃东西挺挑的,络罹寒想着,又说：“不习惯食堂,去小卖铺买点？”
“……不去。”
李绎拧着眉又趴回桌上,没管他,继续补觉。奈何肚子有点饿,他没躺一会儿便抬起了头,对着前方呆。
络罹寒已经走了,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他点开手机,给络罹寒发了条消息。
［木了：帮我带个面包呗,饿了。］
［木了：不要食堂的,最好有夹心,谢了。］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不过只有一个问号。
等他再次睡醒看手机时看见对方回的消息,愣了。他什么时候给络罹寒发过消息了？自己明明刚醒……
睡迷糊了。
发了就发了吧,没带就没带吧,丢脸就丢脸吧。
李绎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妥协了。他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清醒,便一人坐在教室里打起了游戏。
黄昏的余晖洒向教室的每个角落，同时,也为弯着身体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披上了一层灿烂的纱衣。淡淡的金光打在身上,与金黄色的发丝互相映衬。
少年淡蓝色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指灵活操纵着角色,一边在一堆致命技能中飞速躲避一边找机会攻击。
“triple kill !”
击杀播报想起,屏幕里的角色风姿绰约,顶着丝血在躺地人堆中回城。
耳边响起塑料袋的沙沙声,随即一个黑色塑料袋递了过来。
李绎下意识抬起头,络罹寒嘴角微扬,保持着微笑：“你的面包,还有瓶AD钙。”
“……谢了。”李绎愣了片刻,显然是没想到这货会真的给自己带。他慢吞吞接过塑料袋,视线又回到手机上,“多少钱？我一会儿转你。”
“一个面包而已。”络罹寒不打算让他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练习题来做。
两人没了话题,便各做各的事。
络罹寒回到教室后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李绎结束排位,看自己又一颗星后满意地切出后台删了游戏。
清了后台他又去清那几十条消息。最上面的几条是谢知意发的,他说今天外面有家新开张的奶茶店,味道不错,问李绎要不要,自己可以帮他带一杯；然后是往后的几个,她们都是几个在校群加的女生,他一一机械式回复；最后翻到的是络罹寒的消息,半个小时前。
络罹寒的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好”字。
李绎盯着消息界面,看出了神。
他这才想起来,自回国之后,自己对络罹寒的态度忽好忽坏的,有事就当工具人,没事就怼两句,还没正真说句“好久不见”。
真是奇怪。
但是,即使这样,络罹寒似乎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