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有些暗，图书馆的灯早早的打开了，虽然有些闷，江檀还是待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
江檀早就把作业写完了，这会在看着面前的落地窗发呆，旁边的蒋千还在低着头写题，企鹅群里突然弹出来个消息，两个人的手机同时亮了一下。
“研学，投票表格，海边营地或者野外露营......”
“虽然野外露营看着更有意思，但是我还是想去海边。”
蒋千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他转头看着江檀，像是在等他的解释。
江檀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当然是因为海边更大，更......自由吧。”
不知道是不是蒋千的错觉，蒋千感觉江檀眼里图书馆顶上的灯像星星，有些亮。
“蒋千，你想去哪？”
“都行。”
蒋千一向不在意这些事情，就算是学校临时取消了研学的机会他也觉得没什么，但是他还是打开了那个投票，选了海边营地。
江檀早早的选完了，看了眼蒋千的手机屏幕，结果一抬头就和蒋千对上视线，江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人家第二次投票的时候自己偷偷看被发现了，说不尴尬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蒋千不知道江檀在看自己的手机，但他猜到了江檀会偷看，就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蒋千看江檀没事干，拿出一张A4纸。
“本来已经确定竞赛人选就没有再安排题目了，我再找一个。”
江檀还以为蒋千是野外自己偷看他手机才让蒋千抄题目给他做，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蒋千，他放下手机，拿着笔等着蒋千的题目。
蒋千手机里有前几年的竞赛文档，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和以往一样拿起笔，在那张A4纸上圈圈画画，江檀在他旁边撑着头看他。
他其实大概也猜到了江檀为什么不回家，大概是因为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不想回家吧。
蒋千的比顿住了，询问的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去海边的话，大概的安排是什么。”
江檀突然把手伸到书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蒋千凑近看，发现上面是计划。
“说起安排，之前斯巴达跟我说过这事，我当时就立马决定列一下要带的东西啊，去哪里玩注意什么之类的安排。”
江檀指了指下面空空荡荡的任务列表。
“但我又不是那种细化做计划的人，怎么可能做完了计划，所以最后我根本没有写计划。”
蒋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翻了翻投票页面，投票页面上只有两个投票，连具体事项也没有，可能是校方临时决定的有些着急，连飙姐也没有在群里具体通知。
“大学霸别看了，仙子啊只知道是住四天，四个人一个宿舍，其他的一概不知。”
“嗯。”
蒋千放下了手机，拿出了一张新的A4纸，在江檀疑惑的凑近看的时候，蒋千已经写了一大串要带的东西了。
江檀又发起呆，他真的不理解蒋千为什么可以静下心做这么多事，他可以坚持给自己抄竞赛题，可以每天给自己讲题，现在甚至在给自己列表格。
幸好有个大学霸朋友，不然自己肯定搞不定。
想到这，江檀偏头看了看蒋千的计划表，上面的注意事项已经差不多写完了，蒋千甚至考虑到是去海边，这边离海边远，可能要坐高铁的事，只是江檀往注意事项第一条看去。
记得带好四天的欢喜衣物。
这怎么忍得了，江檀拿起自己的笔很用力的把第一个小点划掉了，刚划完，旁边传来蒋千的笑声。
“我会洗衣服了！我查了浏览器的！”
江檀不想再看蒋千的计划了，他偏过头去点外卖，考虑到旁边的大学霸还在给自己写计划表，江檀勉为其难的给他买了晚饭。
没多久，江檀的桌上出现了一张被写的密密麻麻的A4纸和一张写满了化学竞赛题的A4纸。
江檀当初选理科也是看上了阅读量少这个特点，结果桌上这两张纸差点给江檀看睡着了。
拯救江檀的不是神明，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江檀拿起伞起身准备下楼拿外卖，身后也传来凳子移动的声音。
蒋千怎么也过来了，也省得自己叫他了。
“蒋千我也给你点了外卖，放心绝对好吃。”
“嗯。”
蒋千说完觉得只说‘嗯’好像不太好，加了一句：“谢谢。”
没想到江檀听到这句话直接转身看着蒋千，蒋千被这么一看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干嘛啊，又开始了？”
蒋千知道江檀在说什么开始了，是自己拒绝江檀然后再拉开距离的时候自己会做的事，所以他立马开口：“不是，我只是觉得只说‘嗯’没那么礼貌。”
“哦，那快下楼拿外卖。”
两人并着肩下了楼，楼下有一小块地方是拿外卖的地方，晚上图书馆没那么多人，现在自然也没多上外卖，江檀找了两下就找到了自己的外卖盒子。
两人一起走进一楼的小食堂，江檀把半份递给蒋千，自己开始吃。
江檀挑三拣四的嘴选出来的饭蒋千自然是吃的下去了，没想到吃到一般江檀有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蒋千把到嘴边的感谢咽了回去，接过了奶茶。
其实蒋千没那么喜欢吃甜食，早上江檀给自己带了豆沙包，晚上江檀给他买了奶茶，但这些甜食蒋千可以确定，他不讨厌。
两个人吃完饭上了楼，三楼的图书馆在晚上就变得格外的安静，江檀上楼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他还是跟着蒋千到了角落，窗外是无边的黑，江檀收回视线，看着他刚刚没写的化学竞赛题。
江檀其实也有些紧张，毕竟是代表全校进行的比赛，个人赛也是要靠自己不可能还有蒋千的，面前的题目就是竞赛题的题型，江檀想着，拿起笔开始写。
人在紧张的时候大概率是会爆发出潜力的，江檀属于小概率。
因为竞赛就在期中考试之后，而自己现在已经考完了期中考试，说明竞赛也离自己不远了。
蒋千拿着江檀刚刚给他的A4纸，看着题目。
他知道，江檀有些紧张。
他第一次去竞赛的时候，也有些紧张。
他先是去和蒋恪言说，蒋恪言没有安慰他，只给他准备了一个计划。
他再去和敏钰说，敏钰也什么都没有说，给他收拾了房间，往他桌上放了点水果。
蒋千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想的了，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压力在内心堆积起来，慢慢变成了小山，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出不去。
所以他不希望江檀也有压力，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安慰别人，无论是在路口喂猫的时候看到江檀磨坏的拖鞋和出血的脚，还是在说出伤人的话之后看到江檀那个样子该什么挽回，甚至是在下雷雨的时候他也只会有些傻的给江檀写一句‘假的’。
蒋千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盯着早就黑屏的屏幕发呆的江檀。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把自己写的那份计划重新放回江檀面前。
“竞赛是很重要，但是如果你把他看得太重了，反而不能达到自己的结果。”
江檀从愣神里缓解出来，有些愣怔的看着蒋千。
他以为蒋千要给自己灌鸡汤，没忍住出声打断。
“大学霸，我是紧张，不是饿了想喝鸡汤。”
“我推荐你去搜搜语言的艺术，绝对适合你去看。”
江檀拿起那个计划表，对折了两下放进书包。
“我不是想说鸡汤。”
蒋千的话刚说完江檀就接上了话。
“那你想说什么......别是别紧张这样的话。”
“我讲我考倒数的事。”
江檀听到甚至一下犹豫都没有立马开口：“这个我爱听，说说看？”
江檀这几天都有点担心竞赛的事，毕竟这次机会的难得他也知道，高二后面就是高三，高三是没有化学集训的，而且学习也会很忙，但是高二没有那么忙，人一空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其实江檀一直都没搞懂这位大学霸的神奇安慰方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听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突然觉得特别有用。
图书馆放假的时候闭馆的早，江檀没提前打电话，等到了公交站台的时候蒋千正好坐上车，站台留下江檀一个人。
江檀以前也是这样，独自站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面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透过树叶在地上看小小的光点，好像那个时候无论怎么看对面喧嚣的小摊都没那么......孤独。
他现在就站在公交站台下，站台的灯还在亮着，雨水从屋檐下面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花。
杨叔还没来，雨天路滑又碰上节假日堵车，江檀又没提前和杨叔说，杨叔肯定来的没那么快，江檀习惯性的仰头看了一下天。天上灰蒙蒙的，和图书馆落地窗里看到的一样，根本看不到底。
但是好像又不一样，图书馆有光，现在的光太暗了，可能是吧。
江檀想着，其实听完蒋千说他考倒数之后自己也平衡了一下内心，但是这种自贬式的安慰人方式让他有点熟悉。
杨叔还是没来，江檀给杨叔发了个消息，杨树说还有十分钟才到。
江檀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着急，因为之前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无论周围多少人，他都觉得这样也好。
江檀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也说过‘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可能这个问题就没有答案。
外面的雨越下越小了，最后变成了毛毛雨，一丝丝的飘到江檀的脸上和头发上。
江檀在车站等了很久，直到熟悉的鸣笛声撕裂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