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这几天都泡在宿舍,晚上很晚的时候蒋千的宿舍不再只是一个台灯的光独独的亮起,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默默的打开高中数学基础复习资料默默的复习。
宿舍里会时不时传出蒋千低声的讲解和江檀疑惑的气音,数学物理基础模拟卷江檀做了一套又一套,错题积累也是一个又一个,所以江檀踏入考场的那一刻,心里面竟然也冒出一丝丝底气。
至少这次可以不用全都乱蒙了。
考场上,江檀填完基本信息,拿起数学卷,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记得蒋千讲这个题型给他讲了几遍,笔尖好像比以往的考试都更有力量,带着一种久违的,试图抓住什么的认真。
物理考试也是如此,每一个题目江檀都认真的在写,台灯下的模拟卷不能是白白浪费时间。
期中考试被拆分成两天,两天下来,每次回家,江檀都感觉脑子被人搅匀了又塞回去,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就要在物理数学上面死光了,这次化学也有点难,特别是最后一个有机大题。
江檀想着,毕竟最近除了每天放学去化学实验室练习,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刷题,A4纸也暂且被搁置下来,化学反而成了江檀最担心的科目。
第二天来到学校,江檀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的一条白纸,他拿起来一看,本来忐忑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数学物理仅仅比之前高了五六分,连分数都在嘲笑江檀的努力是白费的。
江檀往后看,看到化学那一栏居然是空的,难道自己答题卡没填好?这次考试是省里面出的卷子,要是没填好真的不会有老师帮你找,江檀的担心在时间的催化下疯狂撞击着大脑,他有些懊恼的趴在桌上。
早读声在耳边响起,本应出现在旁边的有些尖锐的女声一个早读都没有出现,江檀有些疑惑的坐起来,看到蒋千正在整理自己的试卷。
自己这次肯定是考不过大学霸的,化学连分都没有。
可江檀凑近了些看清楚之后微微怔了一下,因为蒋千的小纸条就放在桌上,上面基本都是一开头的三位数或者九开头的两位数,而化学那一栏居然和江檀一样,是空的。
后门突然窜近来一个江檀熟悉的身影,江檀刚反应过来,安肆涵鬼鬼祟祟的钻到张初晨和江檀两人的位置中间。
“我听说,化学组的老师在为了一个题目开会呢,情报包真,刚刚上厕所‘不小心’听到彪姐抱怨了。”
江檀的心情反而更沉重了一些,那些本来势在必得的分数在这个探讨下变得让他自己也不确定,他重新趴到桌子上,思考自己为什么考的这么差强人意。
每个晚上,江檀都会拉着蒋千给他讲数学物理的基础题,虽然他知道在蒋千的视角这些题目都很简单甚至是弱智,他也问了不少弱智的问题,但是蒋千耐心的回答也确实让他学会了东西,可是这些他自以为很有用的知识却变成了几分,甚至十分都没有的进步看起来变得微不足道。
可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引以为傲的化学此时此刻却像铺上了一层纱,他想不焦虑都不行。
等到上第一节课,江檀果不其然,睡着了。
蒋千坐在旁边扶着课本的手突然被东西撞了一下,随即甚至直接靠着他的手肘不动了。
他转头一看,江檀睡着了,而且拿着手肘抵着自己的手肘。
他没抽开手,从江檀今天早上的状态来看,他估计是不高兴的,而他盯着自己的分数纸条看了好一会说明他在担心成绩。
蒋千瞥到江檀在化学的空白分数处打了个叉,他轻轻的松开手,江檀被惊醒,不好意思的看了看蒋千。
“抱歉啊大学霸,昨晚太亢奋了......没注意到时间,睡的晚了些。”
江檀确实有点困,一整个上午都在被蒋千叫醒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晚自习快开始,江檀那种焦虑感还是不可避免的充满了脑袋,只是突然的“嘭”一声响,门被人用力的打开。
彪姐火急火燎的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和两张化学答题卡,彪姐把东西一股脑的拍在桌子上,抬头看下去。
以往暴脾气的彪姐看到江檀趴在桌子上是肯定要把他叫起来的,但是今天她居然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然后开口:
“这次的化学年级第一第二又在我们班。”
班上顿时响起掌声,江檀充耳不闻,毕竟自己也只有化学这一门科目拔尖,而且就算是拔尖,再怎么也比不上旁边的大学霸。江檀没管彪姐打开手机查找的动作,但是身边的人突然推了推他的肩膀,江檀带着些怨气的抬起头,看向白板。
白板上投屏正好打开化学年级排名表,江檀的瞳孔随着彪姐的第一句话开始放大。
“年级第一,江檀,化学98分!”
江檀像是被定住了,直到前桌的张初晨转过身,兴奋的大喊着:
“我靠!江哥你真开挂了?”
然后是班上此起彼伏的“卧槽”
果然,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只会说优美的脏话。
“年级第二,蒋千,化学96分!”
班主任的话还在继续,只不过接下来的话江檀一字一句听的尤其清晰:
“这次化学最后一道邮寄合成题,题目比较灵活,参考答案给的是一种教科书上的常规解法。但江檀同学的答卷,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更为巧妙与便捷的合成路径,虽然得出的结果一致,但是思路新颖!”
“想必你们大概也知道化学组讨论一天的是什么了吧?”
彪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瞟了安肆涵一眼,安肆涵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化学组讨论后一致认为他的解法完全正确,甚至优于参考答案,体现了极高的思维灵活性,所以给了他满分!”
“蒋千同学的答案同样严谨规范,但步骤略多,扣了点分......”
后面的话再江檀耳中渐渐变得不真切,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了嗡鸣声,心脏也剧烈的想要跳出胸腔。
原来化学组讨论的,是他是不确定的题目的答案。
原来他不仅这道题做对了,还让全校的化学老师讨论,最后甚至最后还认可了自己的答案。
原来他的化学,超过了蒋千。
想到这,他无意识的转过头,却和蒋千对上视线。
蒋千眼里没有羞耻,没有失落,没有意外。
平静的就像在说:“果然如此”
江檀看到蒋千很小幅度的对着他轻轻的点了下头。
但江檀看到了,又好像不是江檀看到了,是江檀被看到了。
江檀的天赋被看到了,江檀的努力被看到了,江檀的付出被看到了。
他,被看见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藏在攒动的人群下跟着人流涌动的那一个,他也不再是车站路灯下单独等车的那一个。
江檀的眼睛突然有些发红,他知道第一个向他投向这种视线的人,是蒋千。
是他把竞赛题撕碎放到A4纸里,再慢慢拼成竞赛的门票;是他和自己一起泡在实验室里,一起分析和组装有机合成路径;是他发现了我,找到了我,推动了我。
那些在实验室的傍晚,不是为了备考,而是和蒋千一起准备竞赛。他们一起反反复复的组装拆解邮寄合成路径,写下自己的最优解,尝试,失败,再重来......在哪些与考试隔绝的时间里,那些思绪交织碰撞在一起的时刻,绝对不是江檀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而是和蒋千一起。
他坐在自己的旁边,好似那个被挤下去的第一不是他,他就坐在那,以伙伴的身份,予他回答。
“值得”
蒋千的声音没什么波动,他甚至没有任何紧张时候会有的小动作,就好像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江檀终于抑制不住的张开嘴,把下半张脸埋在衣袖里,控制不住的笑起来。
“老师!你知道江檀今天不知道分数的时候担心的连饭都不吃了吗?”
安肆涵看着江檀被高兴坏了的样子也被影响到,说完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全班都被这种氛围感染,充斥着喜悦的晚自习本应开始,彪姐突然起身。
“这次考试,我们化学年级第一,副校长特许今天晚上去吃火锅!”
江檀一想,副校长不就是王老师吗,看来她已经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高兴坏了。
但是晚自习的时候大家也基本吃过饭了,班上的人本来都还在懊恼为什么不早点说的时候,彪姐开口:
“我们班晚自习取消,吃什么随便选,当夜宵吃也不行?”
“行行行!”
谭雪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往门外冲去。
最后彪姐选定在一家看起来有些高档的火锅店,班上的人瞬间就涌进了火锅店。
点完菜,彪姐走到江檀这一桌。
江檀看着基本都坐满了的座位,很小声的开口。
“老师......破费了”
“怎么会,老师偷偷告诉你们,你们考第一第二啊,科任老师是有奖金的,而且你们这么努力,我偶尔犒劳一下你们学习不是更有动力吗?”
江檀认真的点了点头,等彪姐走远,安肆涵神秘兮兮的拿出一包牌和一个包。
江檀还在好奇包里有什么,几个啤酒瓶子被放在脚下。
“江哥,玩游戏吗”
江檀看了看地上酒瓶的数量,开口:
“行”
规则是每人拿一瓶酒,牌上抽到什么就得照做,别人抽到什么跟你有关你也得照做。
江檀第一个抽,抽到个把自己的酒和别人的调换。自己是第一个,换了跟没换一样,所以直接跳过了。
安肆涵抽到的是自己带着一个人猛喝三瓶,他瞬间锁定以为逃过一劫的江檀,江檀就这样硬生生喝了三瓶啤酒。
安肆涵抽到的是自己和刚刚选中的人重复上一场的行动,江檀又被灌了三瓶。
等到蒋千,他拿起一张牌,看了看,把牌放到桌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加入这个游戏,奈何安肆涵直接把他当成了这个游戏的一员。
江檀坐在旁边,喝了六瓶酒确实有点不好受,他早看到江檀喝完之后抿了两口茶,明显是有些晕了。
安肆涵看着蒋千,以为他抽到的不是什么好牌,开口:
“蒋哥,我们都没看你喝过酒,喝不喝啊?”
蒋千慢慢念出手上牌的内容:
“随意选择任意人数,你喝多少,选择的人一起喝多少”
蒋千目光直直的看向对面两个人,安肆涵和张初晨还以为蒋千这是根本不会喝酒,劝到。
“蒋哥,你说喝零杯也行”
蒋千却拿起脚边的啤酒,看着面前两个人。
“我选你们两个”
“另外”
“一打啤酒,不够”
蒋千熟练的用开瓶器打开啤酒,喝水一样喝完了一瓶、两瓶......六瓶。
蒋千脸上一丝红晕都没有,和平常的表情无异。
而面前的安肆涵和张初晨已经醉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江檀没喝醉,只是有点晕,他愣愣的看完了全程,旁边那个人从始至终跟个没事人一样,面前的两个已经变成醉鬼了。
等回家的时候,安肆涵被他妈妈抬回家,而张初晨坐在出租车里,旁边坐着江檀和蒋千。
江檀突然不是很想回家,就顺路和蒋千一起把张初晨送宿舍。
“蒋千,你这么能喝啊......”
江檀看着蒋千,想起他们那一桌的啤酒瓶。
其实火锅根本没吃多少,基本都是喝酒,中途还因为喝的太多了,几人轮流去上了个厕所才回来继续挑战。
“嗯。”
蒋千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但是让江檀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现在又因为有些头疼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蒋千靠在出租车的靠背上,头朝着窗外,江檀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但江檀觉得蒋千应该和刚刚在火锅店一样没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啊”
“嗯。”
江檀顿了一下,好像找到了什么规律。
“蒋千?”
“嗯。”
“你在哪?”
“嗯。”
江檀算是搞明白了,蒋千喝醉了就变成只会回答嗯的复读机了。
“那你明天帮我洗衣服?”
“嗯。”
“那你明天帮我写作业?”
“嗯。”
“你以后都不许嘲笑我不会洗衣服挂衣服了”
“嗯。”
“五一斯巴达约我们出去玩剧本杀你去不去?”
“嗯。”
江檀心满意足的把录音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