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之后的早读就是用来补作业的，反正江檀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自己除了化学语文作业其他一个字都没动。
江檀偏头看向自己的大学霸同桌。
“大学霸，帮你同桌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呗”
蒋千转头看向江檀一个字没动的作业把自己桌上的作业摊开放到江檀桌上，转身准备背英语单词。但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拿出一张A4纸，放在江檀桌上。
“抄完把这个写一下”
江檀立马点了点头，拿起数学作业看了一眼。果不其然，一题都看不懂。他看了眼蒋千的答案，自己乱写了几题又把蒋千的作业放他桌上。
“我还是觉得我自己乱写更真实一点”
江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把物理作业和数学作业乱写一通，交了上去。
江檀今天都有点头晕，可能是图书馆那天回去还是飘了点毛毛雨，江檀觉得没什么就淋了点雨。所以他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等到上课蒋千拿笔盖敲他桌子他才慢慢从桌子上拔起来。
江檀的抵抗力其实还行，等自己零零碎碎睡了一天之后只有一点点头疼和鼻塞，等晚自习上完，江檀收好书包准备回家，蒋千也站起来跟他一起走。
江檀和以往一样站在路灯下等着杨叔的车子开过来，等到的不适熟悉的鸣笛声，而是一辆让江檀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车子缓缓驶来，在江檀面前停下。
前车窗慢慢打开，里面坐着让江檀再熟悉不过的人。
江成怎么回来了
江檀上了车，把书包卸下，靠着窗子什么话都没说。
江成听着江檀的呼吸声，发觉他感冒了，开口。
“最近怎么没多穿点，虽然在升温，但是还是要多穿，不能减衣服，知道吗？”
“嗯”
江檀只是淡淡的回答，眼神都没有离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没有”
“最近有没有什么麻烦？”
“没有”
“张姨做的饭还好吃吗？”
“嗯”
车子里再次陷入沉寂，只要江成不开口江檀就不会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车子驶入远处暖黄色的建筑，江檀下了车，熟练的打开家门。
杨叔和张姨果然不在
江檀不管身后的江成，自己坐在了饭桌上吃东西。江成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慢慢走到江檀对面坐下。
“听说你化学考试考了第二？”
江成拿起筷子，夹起一点菜。江檀的碗几乎是在瞬间就往回缩了一点，江成叹了口气，把菜夹到了自己碗里。
“嗯”
江檀拿起碗吃了一点，边吃边回答。
“我当年也化学这么好，像我......”
江檀冷笑出声，开口
“像你？我妈打雷你不知道，我妈等你你不知道，像你什么？！”
“我当年不出去工作，哪来的钱养这个家，哪来的钱供你读书！”
江檀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冷眼看着江成。
“养家？江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养’的家！你知道我妈什么时候死的吗？你知道她每天等谁回家等到半夜吗？等你！等你回来！”
江成也把筷子猛地放下，看向江檀。
“那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能回到过去把她救活吗！”
江檀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脸上最后一丝平静像是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一颗石子般破碎。
“是啊，你他妈现在是回来了”
“可是我妈回不来了”
“我现在也不需要你回来了”
不等江成开口，江檀摔门离开。
江檀很难受，鼻子堵了头还是疼，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说话太大声了疼，还是因为感冒了发疼。
江檀的家很偏，没什么人住在这，周围很黑。江檀的呼吸声带着些许的颤抖，他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狂奔。
他在害怕，在害怕黑暗，害怕死亡，害怕明天。
他狂奔着，带着身后的草叶，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江檀脚步没停。
停下就会被黑暗吞噬，会被不可见的事物带走，所以他不能停，不能停下脚步。
树木暗淡的影子在江檀眼前快速闪过，江檀仍然在跑，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只是跑。
江檀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他知道那是江成在给他打电话，他不能接，他只能离开那个有回忆的地方，江成在那只会把他压垮。
风把江檀的头发吹乱，又因为汗水粘回额头。耳朵被风吹的没有了知觉，但不远处慢慢亮起点点路灯的光。
不知道跑了多久，江檀的脚再也抬不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原来只穿了拖鞋就跑出来了
真狼狈
江檀抬头，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自己不知不觉居然跑了二十多分钟了。
他慢慢朝着声源方向挪过去，脚底的拖鞋大概是被跑烂了，江檀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柏油路的冰凉。额前的碎发因为汗水紧紧的贴在额头上。江檀脚步一慢下来，他感觉身体终于坚持不住，他麻木的往前走着，每走一步脚底传来刺痛。
他喘着粗气，循声慢慢走到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江檀愣在原地，和喂猫的蒋千一起。
蒋千微微顿了一下，转过头去继续给黑猫倒猫粮，似乎江檀的存在不是突兀的影响。
黑猫的咀嚼声在江檀的喘气声中响起，江檀慢慢减缓自己的呼吸声，生怕打扰了片刻的宁静。
他刚想对着喂猫的蒋千笑笑，却又想起他曾说过他不喜欢这样，江檀刚想露出的笑容被咽下，低下眼眸看着自己被磨坏的鞋子。
好像连走都有点走不动了
江檀靠在巷子口的墙边，看着蒋千走近。
蒋千把从书包里拿出的水和纸拿给江檀，平静的站在旁边。等江檀喝完水喘过气来，脚底的疼痛感终于随着意识的回笼不可避免的冲上江檀的痛觉神经。江檀差点没站稳，扶住墙边的水管。
“现在学校对面的药店还没关门”
蒋千指了指江檀身后地面上的血迹，声音平静。
“里面有纱布和基本的消毒用品”
江檀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不用了......”
蒋千转过身，往巷子里面走去。江檀因为疼痛仍然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身后一点点的血渍。
蒋千拿着包，在他面前蹲下。
“如果你还站在这里，伤口大概率会感染，上来”
蒋千在药店把江檀放在凳子上，走向货架。没多久就拿着碘酒纱布走回来，蒋千刚想伸手，被江檀用手挡住。
“我来就好”
江檀接过蒋千手里的碘酒，往自己脚底的伤口上涂。蒋千坐在江檀旁边，离了半个身子远。
等江檀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包扎完后，蒋千把江檀从凳子上扶起来。
“去哪”蒋千问。
江檀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去哪。
“那去我宿舍”
“能走吗”
江檀穿好在药店里买的拖鞋迈出两步，在疼痛下跟着蒋千慢慢走到学校门口。
蒋千熟练的绕过前门，带着江檀走到学校后门的栅栏门处。江檀愣愣的看着蒋千直接把栅栏门的锁打开，开门，走进去。
“进来”
江檀立马跟上，走在蒋千身后。
蒋千的宿舍在五楼，很高，江檀爬上去起码用了十分钟。等江檀和蒋千一起到宿舍里江檀才发现，蒋千一个人住着两个人的宿舍。
蒋千的宿舍很整洁，试卷和书本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床单被子也没有任何褶皱，旁边空着的床铺上空无一物，但是却没有一丝灰尘。
江檀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他睡哪
那我睡哪
蒋千打开江檀身边的柜子，拿出一床被褥，爬上空床整理着。
等蒋千收拾好，江檀看着自己旁边的床，有点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
“这些被褥和床板都消毒过”
蒋千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江檀最终还是坐在床铺上看着蒋千坐到书桌前。
“谢谢，自从遇到我之后，还真给你带来了挺多麻烦的”
江檀的声音带着因长时间奔跑的沙哑和干涩。
蒋千写字的声音没停，但他只是用很轻的声音说。
“嗯”
等晚上关灯后，江檀蜷缩在床上，脚底仍在隐隐作痛。他不小心踢到床板，压抑的闷哼了一声。旁边床板传出声响，随后一束很微弱的光在对面床上的上铺出现。
江檀就这样在光和消毒水的气息里，睡到天亮。
突然的敲门声打破了江檀的睡眠，江檀睁眼，看到的不是家里白色的天花板，而是宿舍带着些许陈旧的顶灯。
张初晨打开门，看到江檀的身影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走回来。
“我靠！江哥你怎么睡蒋哥宿舍”
“搞得我以为我眼花了”
江檀也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抽了什么风跑到学校门口。江檀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江成给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他把手机静音了所以一个都没接。
江檀慢悠悠的下了床，发现根本没有自己能穿的鞋子，有点尴尬的站在蒋千宿舍中央。
“蒋千呢？”
江檀挠了挠头，看着张初晨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月考完才来住宿的，这不是正好来问问蒋哥早上去不去晨跑嘛，敲两下门发现门没关，一进来就看到你坐他对面床上”
“江哥你脚怎么了，怎么还包扎了？”
江檀挠着头对张初晨笑了笑，开口。
“昨晚上......”
江檀的话被敲门声打断，蒋千带着早饭走进寝室看着门口的张初晨。
“昨晚他摔跤了，家里不方便来接，来我这里借宿”
江檀拿着蒋千递过来的早饭，站在原地，他突然感觉自己和蒋千干净的寝室有点格格不入。
太干净了
衣服都像是每天烫了一遍，被子床单更不用说，而且台灯和作业的位置都是直角放置的，窗台上用颜色区分好了衣架，就连鞋子都是一条直线摆成一排。
对了，鞋子
江檀坐回自己床下面的书桌上，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穿鞋子。
张初晨先一步开口。
“蒋哥，我得先去晨跑了，待会再聊”
声音还没走人就已经跑开了。
江檀手里还拿着早饭，低着头看自己包满纱布的脚。
要不自己今天光脚去学校？
蒋千走到他旁边的衣柜上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双标签都没拆的鞋子，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转身在书桌上收拾书包。
江檀低下头穿好鞋子，因为包了纱布，蒋千的鞋子本来大了一点，这样却让江檀穿着大小刚好。江檀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拿着早饭有些不好意思的站在原地。
“谢谢啊，我把钱发你，你这鞋子多少钱啊”
蒋千收好书包单肩背着，转身看着江檀的手机。
江檀很认真的把手机微信打开，按好了付款码，固执的要给蒋千鞋子的钱。
“还有昨晚纱布和碘伏的，我一起给你吧”
蒋千看着江檀伸手要扫码给钱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说过的，这算纠正错误，所以错误本身不需要付钱”
“早饭不吃要凉了”
江檀最后还是吃完了早饭，跟着蒋千到了教室。脚上的伤口没那么容易好，江檀走过来的时候脚底板还在微微发疼，连带着因为不习惯睡硬板床导致脖子很不舒服。
江檀坐到座位上，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伸手往抽屉里翻英语课本。江檀的手顿住了，因为他翻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英语课本和作业都在家里，还有物理数学都在家里。
江檀懊恼的挠了挠头，开口。
“我怎么什么都没带”
蒋千闻声把自己的课本放到江檀桌上，没等江檀拒绝，自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单词速记手册。继续和往常一样低着头念单词。
江檀在刘夏的目光中也开始读英语单词，江檀不是不喜欢英语，就是上课太枯燥了，这个英语老师讲的还基本都是语法，江檀更无聊，再加上昨天晚上其实也没怎么睡好，江檀靠着窗子睡着了。
“江哥，刘夏看你一个早读了，人家第一次当课代表，给人家一点面子呗”
安肆涵从前面转过身，把江檀推醒，指了指讲台上的刘夏。
江檀站直，对着刘夏抱歉的笑了笑。
蒋千却也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一个早读一面单词都没读完。等蒋千回过神，早读已经结束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坐在座位上。
不习惯和别人待在一起
蒋千这天的话很少，江檀一天都没从位子上站起来，晚饭和午饭都是让蒋千帮忙带的。下了晚自习江檀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回江成电话，他低着头，拨通那个未接来电。电话在响了快一分钟才被接起。
“昨晚去哪了？”
“我今天有事，出差几天，杨叔去接你”
江檀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等他说完才“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哪次不是这样，江成每次回家江檀都要跟他吵架，江檀每次都是赌气跑出家门。
江檀坐着杨叔的车回到家，走进房门洗了个澡，总感觉今天少了点什么。直到江檀给自己重新包扎完，他无意间瞥见桌上的刷题才想起来。
蒋千今天忘记给他A4纸了
江檀立马低头摸出手机，给蒋千发去消息。
‘烟’：大学霸你忘记给我A4纸了
‘烟’：大学霸你今天不舒服？
对方输入了一会，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江檀熟悉的A4纸，上面也是江檀熟悉的化学题。
‘。’：忘了
‘。’：没有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回答完江檀的话，对话框再次陷入沉默。
江檀写完题目拍给蒋千，蒋千输入了一会。
‘。’：最后一问为什么是86.75%
江檀想了想，拨通语音通话。
对方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接通。
“我在听”
“可能是你没注意到，他其实有副反应，因为他没有说明硫酸是不是过量或者少量，我拿计算器算的，保证没算错”
蒋千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江檀从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疲惫。
“嗯，我再看看”
“蒋千，你是因为我没睡好吗”
“不是”
江檀皱了皱眉。
“别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段时间，蒋千终于开口。
“我不习惯和别人住，但是是我让你来我宿舍的”
意思很明显，是我自己要让你来的，你虽然确实影响了我，但是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选择。
江檀叹了口气。
“行吧，早点睡”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脚虽然还在一阵一阵的发疼，但江檀终归是在舒服的软床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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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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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