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
从我第一次看见它起。
那双眼睛充满了忧伤,蓝色的瞳孔好像太阳下的蓝宝石一般,又好像一汪浅蓝色的湖水,承载着无数的眼泪。
眼睛的主人坐在郊野山顶的树下。如果是风和日丽的天气,我可以称赞她的闲情逸致,但是现在乌云满天,坐在树下是一个愚蠢的选择。
“你应该离开,或者说你该回家。”我冰冷的声音响起。
树下的女孩撇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
她的脸很精致,但脏兮兮的,衣服只是粗麻布做的,种种迹象都点明了,她是旧世界的人。
“你应该回家。”我再次说到。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我分析她下一秒会哭泣或者对我发火,但是我分析错了……那是我第一次分析错误。
“你叫什么名字。”她语气平静,不像是在疑问。
“我没名字。”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机器人除非主人赋予名字,否则只能以“型号+代号”的方式称呼,“你可以叫我,原型机—9714。”
“没意思……跟我走吧。”她站起身来,自顾自向前走去。
雨开始下了,旧世界的人生活环境艰难,如果淋雨——尤其是郊野的雨,没有保护措施是必然会生病的。
“机器人不能看着视野范围内的人类受到伤害……你在干什么?”她在前方喊,我分析出她的语气有一些愤怒,于是跑到她的身边,在她周围撑起一层光膜将雨水隔离在外。
“你也进来……雨水会腐蚀机体。”她招了招手。
按照机器人守则:无主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指令。
我只能走进光膜,虽然我的机体根本不怕腐蚀。
她随手从地上摘起一朵花举起来。
“弯下腰,你太高了。”她语气有些不满,但是情有可原,我的高度是2.13米,但是她身高仅有1.6米。
我俯下身去,看到一朵白色的花,大小不足1立方厘米,简单,简单到毫无特点,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花,在新世界是绝对没有的,这是旧世界特有的产物。
“以它为信物,和我签订主仆协议。”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我的摄像头。
原型机的主仆协议需要一个信物作为载体,这个信物可以是任何东西,后续原型机所有权的转移或者是协议的终止都需要“信物”来作为媒介。
这就导致了一个弊端:若信物被毁或者丢失,主仆协议将永远不变,一直存在,即使主人死亡,第三方也不得介入,除非有人用技术手段破解或者协议中另有规定。
很显然,她对原型机很了解。
并且,她很幸运,我是一个无主原型机。
“未收录该物,请述明其信息。”我说。
“种类:花,品种:花。”
“过于笼统,存在极大风险。”
“名称……灵魂。”
“已收录”这朵名为“灵魂”的花从此刻开始便收录到我的数据库里,世界上仅有这一朵“请编辑协议内容。”
“顺遂本心……没了……”
“难以理解…协议存在风……”我的话被她打断。
“少啰嗦,我是你的主人。”她语气有些强硬,有些微怒,这让我难以分析。
“……主人姓名……”
“谢忧,感谢的谢,忧伤的忧,十三岁。”
谢忧……是她的名字,这个名字和她的眼睛一样忧伤……充满了忧伤。
“关于谢忧与原型机—9714的主仆协议已订立成功,信物为——灵魂。”我将一道光幕投射在空中,上面正是已经订立的协议。
“你名字太难听了……以后你就叫……常乐吧。”
“是否将原型机—9714改名为常乐吧。”
“……常乐。”她的脸鼓了起来,用手捂着嘴,我分析到她在憋笑。
“是否将原型机—9714改名为常乐。”
“是……哈哈哈。”她笑了出来,我分析对了。
“常乐,我们回家……跟我走。”
“是,主人。”我跟上她的步伐,她的步伐有些轻盈,我分析到她此刻很高兴,但分析不出为什么。
忽然狂风骤起,雨下的更大了,背后的那棵树被风雨所摧残的吱呀作响,它很无助。不久,它的几根树枝就被吹断,随狂风一同远去。我分析出这棵树已经活了397年,它能在旧世界存活如此之久简直是一个奇迹。但在新世界它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新世界每五十年树木都要集体更换一次。
“幸好我遇到你了,不然的话我估计就骑上那些树枝当魔女了。”她的语气我不能分析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正确的,根据大数据显示,魔女在故事里通常以死亡为结局,您若继续在那,存活几率不足0.01%”
“死脑……没意思”
“很抱歉不能让您满意。”
她没有回应,但将那朵白色的花——“灵魂”慢慢的揉碎,扔出了光膜之外。一瞬间,点点白色消失在雨中,我无法分析出它们是被雨滴打落,还是被狂风吹上天空,亦或是两者都有……变量太多了。
“您将信物毁了。”我模拟出不解的语气。
“啊……对……我自有定夺,你别管了。”她有些惊讶,我分析不出来她惊讶的原因,“跟我回家,常乐。”
“好的,主人。”
“以后叫我谢忧。”
“好的,谢忧。”
她把信物毁了……
所以说,
我永远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