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拉尼卡星系拉姆系有一颗与世无争存在了40亿年名为‘奥神’的行星。
自诞生起,它就以蓝色水球的形态存在于浩瀚宇宙,直到某一天,被天降陨石砸出了一小块陆地。
再后来,一波来自外星球的人类驾驶着飞船在这片陆地上降落。
人类丢下被他们亲手毁掉、已千疮百孔的母星,又锁定了一颗与母星相似的替代品。
尽管这颗替代品陆地与海洋的占比仅有可怜的1:100,但是不要紧,有资格登上飞船去往外太空的人类也只占总人数里区区的0.0001%。
这些人中,六成是超级富豪,一成是领导人,一成是科学家,剩下两成是军队。
他们阶级不同,信奉的理念也不同,在旧的世界秩序下,因为中低等阶级人民的存在,得以站到一致的立场,而剔除所谓的‘糟粕’后,阶级与阶级之间的分歧就产生了。
降落‘奥神’后的短短几十年间,这群人先后发生了三次大规模的争斗。
第一次始于降落之初,新的星球、新的世界、新的秩序,从零开始建设要的是人力物力,要的是智力武力,于是,仅有钞能力傍身的超级富豪们成了有必要抛弃的累赘。
第二次始于走出飞船尝试登陆一段时间之后,在科技的造福和改造下,人类总算能适应‘奥神’星的新环境,卸下笨重的太空服,当土地能产出粮食,当海水转化成淡水,当吃喝不愁,生存条件得到基本满足后,大家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谁来做主?谁来掌握话语权?
新秩序为何还要尊崇旧制度,凭什么我不能成为那个独步天下的王?
这些问题最终并没有得出一个完整的答案,因为后来的后来他们发现虽然生存做到了,物质却依旧不丰富。
比如带来的植物种子存活了,动物却没有,简言之就是没肉。
这颗星球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陆地贫瘠得可怜。
于是,人类短暂地达成了‘先把一切恩怨追逐抛之脑后,全力把新家园建设起来再说’的共识,搞科研的搞科研,搞建设的搞建设,搞粮食的、则把目光瞄准到了海里。
从表面看,‘奥神’星上的海,不同于他们认知中资源丰富的定义,浅海处没有贝壳没有螃蟹没有虾米,只有水。
那就往深了去找吧,人类抱着吃海鲜大餐的热情潜了下去,最后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不少——
额,人鱼,人身鱼尾的人鱼。
人鱼会说话,但是两物种间语言不通。
人鱼没有见过两只脚的人类,但是本性纯善,并没有家园被入侵的概念。
起初,两个物种间是可以称得上友好的交流,至少人鱼方面是这样认为的。
就是可惜,人鱼也没有办法帮助人类解决肉食的问题,他们只要在海水里就能活,并不需要特别去进食。
于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到后来,善良的人鱼被搬上了人类的餐桌,只截取下半身鱼尾的部分,吃过的人无不点头称赞,赞人鱼肉质鲜嫩,更有提神醒脑增强体质焕发活力等等功效。
人类的贪婪终将迎来恶报,人鱼就是那道导火索,引来了第三次争斗。
人类是万万没想到,人鱼的活动范围已经达到几千米以下的深海了,居然万米以下还有比人鱼更高等的生物。
蛟人,人身蛇尾,尾长可达百米,亦可在人、蛟之间变换形态。
完整人身,半人半蛟,完整蛟身随意转换,离了水也能生存,且战斗力极强,身上的鳞片坚硬得刀枪不穿。
蛟人就跟单为人鱼复仇似的,明明实力碾压,却不把人类赶尽杀绝,反而照搬了人类对付人鱼的手段,把人类也圈养起来,有兴致就把玩几下,没兴致了就搬上餐桌。
值得关注的一个点是,既然蛟人等级在人鱼之上,人鱼无需进食,蛟人就更不需要了,但是,不需要不等于不能,勉强塞个牙缝,就算一时吃坏肚子也无伤大雅。
人类自然也会抗争,寻求蛟人的弱点,或是离开的方法。
总之,日子就这样争来争去地过,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
临海的村庄里,孩子们最喜爱的活动,就是去海边玩。
挖沙踏浪、追逐嬉戏的时候,多半都是光条条的。没有太多衣服穿,也没有太多必要。
一来这里四季如春、温度适宜,二来在地里滚了一身沙,再去浅水里滚干净,多方便。
不过快乐的时光到涨潮以后就得结束了,孩子们会被喝令躲回家中,否则就会被海里吃人的怪物给捉了去。
但这种恐吓的言论从来没有成真过,只因为‘奥神’星上没有日夜之分,所以用涨潮退潮来划分一天的劳作与休息时间。
当陆地上恢复宁静后,海面上就开始热闹了。
一朵朵浪花随着浪头被拍上岸,涌上来一波又一波无色透明的水汽。
这些水汽在空中弥漫扩散着,就好像无数少男少女相互打闹一般发出嬉笑声。
笑声空灵悠长,因其频率极低而无法被人类捕捉到,但那并不代表没有。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亦能发现水汽其实是有轮廓线条的,只是有时候线条会无序变换,难以定型。
这些水汽通常都不会离开海面太远,偶尔才会有好奇心特别强盛的,选择离开伙伴们去到人类的生活区域。
月月就是那一个特立独行的例子。
这天退潮后,她惜别了化作浪花归去的小伙伴们,依着记忆中那群孩子的模样化了个差不多的,是个丁点儿大的女娃娃,肉嘟嘟的小脸,黑亮亮的大眼,白嫩嫩的肌肤,娃娃对着水面照了半晌,最后满意地努了努嘴。
她欢快又无畏地迈着小短腿,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居住在城外的村民们日复一日地过着用大量劳作换取一点点佣金的穷苦生活,也就一季度一次的挑选大会能让他们提起点兴趣并切实地快乐起来。
挑选大会是王给予外城人民的福利,由王城卫兵下到各个城镇村庄去挑选15岁以下的少男少女,被选中的能免费地去王城进修三年,成年后还有机会留在王城供职。
当然,供不供职是后话,最直接的好处是,被选中的孩子能获得10枚金鳞片的奖励,这些钱足够支撑一个家庭一年的开支,相当大的诱惑。
至于为什么这里的货币是金银青黑白的五色鳞片,外城的人向来只能吃素,连鱼的影子都没见过,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这一点其实不怎么重要,反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
今天的热闹,从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城门一月只开一次,且除了挑选大会当场选中的孩子,只允许高等流向低等。也就是只能王城、内城、外城的单向箭头,外城人不得进内城,内城人不得进王城,否则违令当斩。
城门一开,卫兵们刚露了个脸,村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孩子往前推,盼望着幸运的金鳞片能落到自己头上。
手忙脚乱的,在其间凑热闹的月月不知被谁扯了一把,举到了头顶,正好就被为首的卫兵给点到了。
大家伙纷纷效仿,十几岁的孩子也硬着头皮往脑袋上扛,而最初被点到的男人抢到领赏的地儿,要把孩子放下来才发现自己举错了人。
他犹疑了一小会儿,主要觉得这孩子眼生,村子就那么大,也没见谁家小孩长这样,但被发赏的卫兵喝了一声,男人手一抖就把孩子扔出去了,仅有的那一点点愧疚和悔意也在金鳞片到手之后烟消云散。
一次只有十个名额,被选中已经是命运女神眷顾了。
再说了,他不是故意的,要怪也只能怪人家自己孩子没看好。
就这样,月月被塞进了黑黢黢的货车箱里,一路颠进了王城。
当然三城的距离并不远,旅途中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在旁边叽叽喳喳,也不会叫人觉得乏味,就是语言不通没办法交流,其他孩子看月月不会说话,就拿她当傻子不理她了。
好在月月也不是非要和他们做朋友,相比于缩在黑乎乎的地方,她更想在城里四处转一转。
于是,月月趁着光线昏暗,再度化为无色透明的水汽,悄无声息地钻出货车箱后,落到一条肮脏狭窄的过道上。
这里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出入口,原先载着她的车子停在了前面不远处,卫兵们正赶着那群孩子下车,因为横竖少了一个人而暴躁地跺着地面。
目睹了这一画面的月月颤抖着,愣是没敢再化形,就着水汽的形态飘上了半空。
飘到圆形建筑中庭的位置,见了好多类似关押猛兽的大铁笼子,笼子里关着的,却是手脚都被铁链束缚住的、活生生的人。
月月皱了眉头缓缓下降,选了个中庭外不怎么起眼的位置换了个长发女人的样貌,五官和孩童时期大致没有出入,身形和衣服则是借鉴了村庄里女人的形象。
一来要区别于上一个女娃娃避免被卫兵认出,二来成年人的身体似乎更利于行走。
她此去是有心要看看状况的,隐隐约约觉得王城似乎没她想象中那么好,建筑多了、高大了,却也更拥挤了,挤得人心惶惶压抑莫名。
刚从藏身的草丛钻出来,迎面冲来一个莽撞的身影,被厚重的铁链拖得不管多敏捷的身姿都不管用,直愣愣地撞上了月月的——
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