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门从不留人过夜,佣人到点便会离开,记得以后晚上别随便瞎跑。”封临渡引着俞蝉安在白天上过课的院外坐下,拿着一包油纸包的桃酥和水壶过来,“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用些清水吧。”
“谢谢渡先生。”俞蝉安赶忙起身接过东西。
两人相对而坐,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气氛平白有几分尴尬。
“不是饿吗?怎么不吃。”半晌,封临渡打破平静。
俞蝉安心中纠结,饿自然是饿的,但怎么说呢,坐在封临渡面前,他总有种被教导主任盯着的感觉,虽说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就是浑身不得劲。
他犹豫着捡起一块桃酥塞进嘴里,第一口后接下来便放开了些许,俞蝉安一连吃了四块,伸手想去拿第五块时被封临渡拦下了。
“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用些水,明早再吃。”
俞蝉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杯茶水下肚,虽说不至于饱,原先饿的有些火烧胃却好受了很多。他接过封临渡递来的纸擦了擦嘴,道:“谢谢渡先生,桃酥很好吃。”
封临渡“嗯”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剩余的桃酥用油纸包好,桌面上还散落了一些桃酥碎渣。
“对不起,弄脏了您的桌子,我来收吧。”俞蝉安歉意道。
“没事,坐着吧。”封临渡避开俞蝉安的手。
俞蝉安不好意思坐下,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封临渡忙活,惶恐之余心中还有几分惊奇。
原来封临渡并非高不可攀,甚至说的上大部分人更亲切。
如果不去看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
收拾好一切,封临渡又回了趟房间,出来时手里拿了个木盒。
“渡门里有不少致幻的花草和奇门遁甲,带着这个,那些东西便对你无用。”封临渡将木盒递给俞蝉安,“明日我会安排老王带你熟悉园子里的路。”
俞蝉安接过盒子,小声道:“渡先生,明天是周一,我该去上学了。”
封临渡皱了皱眉:“那你便先跟着小白吧,等到下次放假再让老王带你,明天你加一下他们的微信。”
“好的,先生。”俞蝉安点点头,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您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里种这么危险的花草啊?”
封临渡看了他一眼,俞蝉安顿觉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的又要道歉,就听到封临渡淡淡道:“这不是我家。”
男人顿了顿,继续道:“我与家人关系浅薄,这些东西都是用来防那些想要我命的人的。”
俞蝉安愣怔片刻:“有很多人想害您吗?”
“不算多,但也不少。”封临渡看向俞蝉安,“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命里的劫数,区别就在于能否躲过,未雨绸缪总归不是坏事。就好比今晚之事,便是你命中一劫。”
“这次只是恰好,我从不插手别人的因果,再有下次,我不会管你。”
俞蝉安心底一沉,原本还算温馨的气氛一扫而空,他这才察觉到夜风的凉。
“那您为什么还同意让我留下来。”半晌,俞蝉安低声问道,“王叔说您是个很善良的人,就连路边的流浪狗受了伤也会帮忙送去医院,为什么我不行呢?”
“你在质问我吗,俞蝉安?”
俞蝉安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如果忽略他微红的眼底:“从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某一天会无声无息死在某个角落的准备,没有人会记得我,因为会想着我的家人们都已经不在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俞蝉安不能活着,流浪狗都有被拯救的机会,我却只能等死。”
封临渡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少年有些过分瘦削的肩上。
“回去吧,照着小白教你的方法回去。”封临渡替他扣好领口最后一颗纽扣,“明天小白会陪着你一起上学。”
次日,俞蝉安是被白谷一砸醒的。
昨晚封临渡的那番话到底有些影响,俞蝉安失了眠,第二日便没能按时起床。
说是起晚了也不算,毕竟白谷一砸门的时候不过才六点刚过一会,距离他们上课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俞蝉安睡眼惺忪的开了门迎面便是白谷一的一阵数落:“睡睡睡,你是猪啊这么能睡,猪都比你起得早!”
俞蝉安已经能十分适应的过滤白谷一嘴里难听的话,甚至能淡定的向他问早:“早上好,白师兄。”
白谷一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鳌拜被留在了小楼里,俞蝉安又坐上suv的副驾,看着沿途的风景飞速后退,瞌睡顿时被吓跑了。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兄,你赶时间吗?”
“废话!”白谷一恼火的拍了下喇叭,一打方向盘丝滑的越过前面那辆车,“从这到学校光开车就得俩小时。”
“那师兄你是在赶早八吗?”
“早你妈了个巴子,老子都上大四了还有个屁的早八!”白谷一骂道,“也不知道你小子给先生灌了什么**汤,一大早就要我送你去学校,要是让先生知道你迟到了非得再抽我几下。”
俞蝉安弱弱开口:“那个,可是我今天的课都在下午……”
“……”
接下来的一路安静如鸡,俞蝉安老实闭嘴假装自己一朵不会说话的蘑菇。好在那快赶上火箭的车速终于是慢了下来,让俞蝉安不用担心自己在死于厉鬼之手前先栽在这位阎王转世的白师兄手里。
到了校门口,俞蝉安抱着书包下车,一句“白师兄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另一车门合上,suv“滴滴”两声上了锁,白谷一掏出□□镜挂在脸上,朝俞蝉安扬了扬下巴:“前面带路。”
俞蝉安一愣:“师兄你要送我到教室啊?”
白谷一冷笑一声:“我送你去见鬼。”
真凶,俞蝉安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的,还主动提出请白谷一去食堂吃饭。
想起食堂里各种惊天地泣鬼神能治小儿夜啼的创新融和菜,白谷一皱了皱眉,眼神冰冷:“你敢害我。”
俞蝉安:“……”
白谷一无奈的揉揉眉心:“除了教室,你平时还去什么地方?”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图书馆大门口。
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近四个小时,俞蝉安打算去三楼机房完成作业,值班的老师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笑道:“呦,又是你,还没买电脑呢。”
俞蝉安笑了笑,坦率道:“嗯,还差一点点就存够钱了。”
“行,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白谷一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着他轻车熟路的打开电脑,随口道:“一台电脑都买不起的人,干嘛非要学这个专业?”
“因为目前计算机应该是最好找工作的专业,我想快点挣钱。”俞蝉安点开桌面一个软件,熟练的登入账号,“我之前一直在兼职,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下个月发工资我就能买一台电脑了。”
从没缺过钱的白少爷不是很能明白一个穷学生需要为一台电脑付出多少汗水,只觉得满屏幕的代码看得叫人眼晕,十分干脆的掏出手机打游戏。
俞蝉安学习的十分投入,等到作业完成关电脑时才发现一旁的白谷一不知何时没了去向,或许是等的无聊出去了。
按照白谷一的性子,他这个时候要是直接跑了保准事后得招一顿骂,只是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小时,下午的老师十分严厉,如果迟到留下坏印象或许会影响他期末奖学金的评审。
电话占线,俞蝉安纠结片刻,点开微信头像。
“师兄,我要去上课了,教室在思政楼304,可以麻烦你等我一会吗,或者你在哪,我下课后去找你。”
点击发送按钮,俞蝉安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许老师,我要上课了,就先走了。”俞蝉安压着声音道。
以往会笑呵呵和他告别的小老太这次没有任何反应,头搭在肩上一动不动,干瘦的身体有节奏的前后摇晃,好似个人形不倒翁。
这姿势着实有些奇怪,俞蝉安怕老人家身体不舒服,于是上前两步,这次声音稍微放大了些。
“许老师,你没事吧?”
依旧毫无反应,俞蝉安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却放不下这个得知他经济拮据后每天都会特意给他留下一台空电脑的老人。
他大着胆子上前,关怀的话还未说出口,面前的人猛然抬起头,只剩下眼白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他,狰狞的裂纹爬满青灰的脸。
“你逃不了了!”
俞蝉安被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后退撞上身后的电脑桌,没等他狂跳的心脏缓和,一双漆黑的手自身后掐住他的脖子,别无二差的鬼脸凑近他的耳朵,阴冷的诅咒着。
“你想去哪?你逃不了了!”
“唔,咳咳,放——放开——”
那双手似铁钳一般牢固,俞蝉安被掐的直翻白眼,两条腿徒劳的乱蹬,像条被拍上岸徒劳挣扎的鱼。
直到他感觉眼前逐渐发黑,脖颈上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灼伤感,有什么东西从脖子上坠落,与此同时那双鬼手也骤然消失。
“咳,咳咳……”
俞蝉安跪倒在地上剧烈咳嗽,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昨晚封临渡放在木盒子里给他的铜钱正静静的躺在地上,那根用来串铜钱的红绳断成两半,顷刻间化为焦土。
“你逃不了了,你逃不了了。”
数十人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俞蝉安抬起头,机位上的同学都变成了恐怖的鬼脸,抬起一只手指向他,口中念着一样的诅咒,像一场恶毒的大合唱。
俞蝉安来不及想太多,他咬咬牙爬起身,抄起铜钱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跑去。
那些东西并没有追来,只是原本熟悉的图书馆不知何时遍了模样,明明是一年前刚翻新过的新楼,此刻却破败的像刚打完仗的废墟。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而产生幻觉,俞蝉安总觉得暗处有数不清的眼睛在偷看他。他不敢多想,只能咬着牙不断向前跑。
师兄会来救我的,师兄会来救我的。
俞蝉安在心底不断这样安慰着自己,手里紧紧攥住那枚铜钱,连指甲嵌入肉里也毫无直觉。
可那条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俞蝉安两条腿快跑没了直觉,泪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苦的他几欲作呕。
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绝望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俞蝉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心脏的剧痛。终于,他看见拐角处出现楼道,俞蝉安被绝处逢生的喜悦冲昏大脑,想也不想的便往下冲。
“不能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