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忆篡改

“小郁,小郁!”明澈大喊着寻找藏起来的人,他没想到在他再一次突然出现在孤儿院强制和苏郁玩耍后,苏郁竟然真的要履行最后一次见面的话。

苏郁其实听见了,但是他很矛盾,平心而论他并不讨厌明澈,甚至是看到明澈的第一眼就放下了心防,可也正是如此,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太快了,他接受明澈实在太快了,理智告诉他这不正常!私心里他又觉得这太正常了,明澈的阳光、温和,一切都在吸引他。

矛盾让苏郁却步。

世界上有正常人吗?有的,他也曾经见过的,孤儿院外面有正常的人,明澈也是从孤儿院外到来的正常人。

所以你要离开这,再也不要来。苏郁在心中默念,他没发现明澈的呼唤声渐渐停了。

沉思中,他被两手从背后提起,明澈将他转了个圈,让他坐在了臂弯里。

苏郁与明澈的视线撞上又迅速移开,明澈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嬉皮笑脸道“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苏郁沉默着回避明澈却被明澈用空闲的那只手抬起了下巴,被迫直视明澈。

明澈的脸越凑越近,严肃的神情让苏郁想要远离又因着明澈的手无法动弹,苏郁心里打起鼓来,别扭的要开口回答,就见明澈放大的那张脸轻轻眨了眨眼,逗小孩似的,一扫之前严肃之色。

明澈瞧着小孩犹豫紧张的样子,笑出了声,天知道明澈憋笑憋的有多辛苦。

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明澈看着苏郁那喜欢又排斥的样,心里就升起了恶劣的情绪,想戳破苏郁的冷面,于是就发生了这一幕。

“不许笑!”恼羞成怒的苏郁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了明澈的嘴,语气凶狠。

明澈一手圈住苏郁的两个手腕,拉了下来,“小郁,你喜欢我的对吧?对吧?对吧…”

委屈巴巴的,脸也紧紧凑着苏郁的脸,大眼瞪小眼的场景很搞笑。

明澈看向苏郁眼眸深处,仿佛要读出苏郁最真实的情感。

就算苏郁不回答他也没关系,从他再次在草丛中找到苏郁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苏郁被弄烦了似的,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明澈的脸颊,无声的放弃了挣扎。

“哥…哥…”蚊蝇一般,又带着从齿缝中挤出的沙哑。

但明澈听得很清楚,“你果然忘记我的名字了!”明澈佯装失望,苏郁却当了真,连忙用两只小手捧起明澈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明澈。明澈?明澈!”

感受到明澈的胸腔震动,苏郁从一开始的认真到疑惑再到生气只用了几秒,他立刻就要拿开放在明澈脸上的手,只是刚撤下就被早有预料的明澈大手包裹着小手又抓了回去。

明澈正了正神色,同样认真地说“我知道的,所以没关系。”

明澈究竟知道什么苏郁不清楚,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强迫自己排斥明澈的靠近。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院长也发现了,或者说孤儿院里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那天,苏郁像往常一样,努力赚取正常的食物,虽然不知为何院长对他有所优待,但苏郁不想深究,反正只要能通过一些特定行为得到食物就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想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得到,即使是以强迫的方式。

“小郁,你不是一直很想离开吗?”

被院长发现这种想法几乎是必然的,苏郁从来没有掩饰过只是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一对夫妇在孤儿院里选中了他,等到苏郁来到特意为他准备的儿童房,他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时,他才迟钝地想起“还没有跟明澈道别。”

“我应该跟明澈道别的,对,我要告诉他!”苏郁一下从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这个代表自由的家。

苏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一定要回去,要找到明澈!”

可这时已是深夜,苏郁也只是一个孩子,就在他不停念着“明澈,孤儿院。”一边埋头前进时,车祸发生了。

苏郁是在医院醒来的,旁边有两个人在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不认识,也听不清。

苏郁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哦,原来我被撞了。”

但他不在意,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先是抬了抬两只手,然后又捏了捏腿,他感觉自己完全没事,可以去找人了。

苏郁试探着要下床,但待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一直拦着他,他想要出声阻止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无助感顿时冲垮了他的心,他感到四肢酸软无法动弹,他想做些什么,可什么也做不了,连眼睛也不听使唤变得模糊。

医护人员到来时,苏郁已经恢复平静,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听不清,说不出,认不得。

经过检查苏郁患上了由脑损伤导致的后天性脸盲,语言障碍与听力障碍,其实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苏郁的身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医生建议他回家静养。

但苏郁没有家,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人只有明澈,情况变糟几乎是必然的。

“小郁,吃饭了。”养母牵着他来到餐桌旁坐下,于是苏郁明白天暗了,该吃饭了。

长期挨饿带给苏郁的不只是瘦弱的身体,还有越来越迟钝的自我感知能力。

但到底是感知能力越来越弱,还是越来越强呢?

苏郁机械地吃着小碗里的饭,没有一点在孤儿院中的排斥。

养母见他一点菜都没有夹以为苏郁在害羞,于是主动夹了一块排骨给苏郁想拉近一下感情。

谁知苏郁看着水煮排骨,熟悉的肉香瞬间塞满鼻腔,苏郁捂着嘴径直跑到卫生间,呕吐声不绝于耳。

养父母想带苏郁去医院,苏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摇头拒绝了。

苏郁人在这,心却始终挂念着明澈,人也就越发的沉默安静。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不愿走出房间,他的养父母伤心地在他手心写下“为什么?”

他只回了一个“明”字,最后一笔落下,苏郁的手指迟迟没有拿开,指尖轻轻点在养母手心,整个人如坠冰窖,这是苏郁车祸以来情绪波动最激烈的一次。

他的泪水几乎瞬间决堤,大颗的泪水模糊了视线,苏郁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因为失声他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他不甘心得反复张嘴,命运却始终没有怜悯他,最终他都没能发出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两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要怎么样才能再相遇?苏郁与明澈唯一的交集只有孤儿院!怎么样才能回去!

浓郁的情感充斥着苏郁的心脏,隐隐约约的阵痛让苏郁越发清晰,明澈对自己而言是什么?苏郁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那么熟悉,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自动卸下了心房,在这种情况下甚至生出了让苏郁自己都恐惧的情感。

这一切都指向了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诡异的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如江水般滔滔不绝。

养父母看见苏郁情绪突然崩溃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手忙脚乱的安慰苏郁,养母轻轻拍打苏郁的后背为他顺气,养父拿着纸巾为他擦泪。

不知怎的,养母突然开口“小郁,你是想回孤儿院,对吗?”

苏郁闻言一愣,他不知道养母是怎么知道的,他分明只写了一个字,那是明澈的姓,与孤儿院没有任何联系!

“小郁,你想回去了,又不想让我们伤心所以才情绪崩溃的是吗?”

“小郁真是个好孩子啊!”

“小郁,不用担心,我们会完全尊重你,我们已经联系过光明孤儿院了。”

“你明天就能回去。”

养父养母脸上挂着问题解决后的轻松笑容,自顾自的说着,而后完成任务了一般丢下了苏郁,一起回房去了。

苏郁看到他们的表现疑惑更胜,一下就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完全尊重”是什么意思?“联系过”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分明什么都没做!

最重要的是“光明孤儿院”?“光明孤儿院”!那个孤儿院分明没有任何前缀!可当苏郁回想,发现自己的记忆中的孤儿院已经被替代!

不,不是这样的!它分明不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这个世界似乎在顺着苏郁发展!

可是莫名其妙安排的养父母,被改变的记忆每一样都让苏郁恐惧!

如果记忆可以被改变的话,那么到底还剩多少真实呢?

苏郁反复咀嚼着“光明孤儿院”这五个字,突然眼神涣散,等再次回神他所有恐惧烟消云散,苏郁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是愉悦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笑,他似乎瞬间就与这个世界和解了,曾经的苏郁怎么努力也无法发声的嗓子奇迹般的恢复了活力。

“原来是到了这里啊,曾经没能好好看看你,这一次倒是个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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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记忆
连载中本木三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