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和觅靡走出办公大楼时已是傍晚，对面建筑墙上那镶嵌在墙体内精致古典的大吊钟也已经敲响了七下。辰跟在觅靡的后头，二人一言不发，都在回味着刚刚那段令人发冷的对话。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你们知道艾斯中学吗？”秋夫人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斯中学位于森特瑞利埔区，是一所由森特瑞政府赞助举办的一所中学，但前些日子却莫名其妙地被封校了。”觅靡答道。他之前也关注过这个学校封校的事件，想要找到一些有关百目残党的线索，可是最终却徒劳无功，加之阿尔卡纳的事务繁忙，他不得已只好把目光收回来，放在其他更迫切的事情上。
“如果你们要问我是否有所谓的‘自己的打算’，那么这便是了。”
辰和觅靡接过秋夫人递过来的资料，细细阅读了起来。
艾斯中学，如觅靡所说，是一所在森特瑞内知名的，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位于森特瑞北边的利埔区，占地面积将近两万八千平方米。艾斯中学的教学设施和教学水平等各方面都非常优秀，最重要的是，作为一所中学，它与其他的传统学校有所不同，十分强调学生的个性化发展和思维的活跃性，经常有许多五花八门的玛纳科技和研究成果于此产生，其学术氛围和科研环境甚至可以与部分优秀的大学相提并论。
然而，就是这样一所在森特瑞市民眼里十分优秀的中学，在一个星期前忽然被封校。政府的工作人员将学生和老师遣散回家，并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外解释说学校内存在着严重影响师生安全的隐患，需要进行排查。可过去了好几天，也没再给民众进一步的说明。
学校一直没有对外开放，许多家长和学生都因此感到不满。家长之间更是传开了一些言论，说有些家长的孩子自封校后已经失踪了许久，并没有从学校回到家里。但由于众说纷纭，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这种言论也被埋没在了众多声音之中，被人当做谣言，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很幸运又很不幸地是，艾斯中学里确实有百目残党活动的痕迹。这是我作为朋友，带给阿尔卡纳的第一份委托。我想请你们进入艾斯中学，调查事件的真相。这不是森特瑞政府官方交给你们的工作，而是我落秋，以个人的名义，向你们提出的委托。”她掏出了另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觅靡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动作。
金钱，一个永远绕不开的话题。事实上，秋夫人把他们这个弱点抓得很好。阿尔卡纳作为一个新生的组织，收容了很多曾被百目压迫控制过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还没有夺回眼瞳恢复意识的失眼者，照顾他们也是阿尔卡纳的主要工作。组织的运作迫切需要大量资金的支持，这恰恰是阿尔卡纳最不想关注但却最火烧眉睫的问题。觅靡心里很清楚，这份委托，阿尔卡纳没有拒绝的理由。
辰翻看着资料里的那几封信件，沉声道：“现在看来，学生失踪是确有其事。”那几封信件都是失踪孩子的家长写给政府的请愿书。信里字字泣血，近乎哀求地向官方人员请愿帮忙寻找他们的亲人。很可惜，这些家长们含泪写下的信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复，反而被人封在了档案袋里。
秋夫人继续说道：“之前百目夺取人的眼睛只是为了非法交易重要的情报，因此普通民众极少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但这次的情况……非常恶劣。”
“您的意思是？”
“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事实上……”秋夫人垂眼，接着说道：“有一个班的孩子，共计42名学生，连同负责这个班教学工作的一名教师和艾斯校长本人，全都不知去向。昨天刚刚被维安部委任的第一小组调查队队长，开罗·林，今早也被他的家人发现死于自己的书房，眼瞳被人夺走，死相凄惨。他的死没有被报道，只有接触到这份保密资料的极少数人知道。”
“开罗先生他，死了……”辰终于知道今天走进办公大楼时心中那股压抑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他看向觅靡，觅靡同样脸色凝重。
“事实上，第一小组甚至没来得及正式开始调查。我们唯一清楚的是，这两件事情一定与百目有关。”秋夫人没有再说下去。“那些学生，我想找到他们最后的去向。是生是死，总得盖棺定论，我们才好处理后面的事情。”秋夫人说完后，抿了口茶。她的手很稳，但茶杯放回桌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夫人，我很为不知所踪的学生们和枉死的开罗先生而痛心，但我们也不能贸然答应有可能对阿尔卡纳不利的条件。我想知道，有权有势的您，何必亲自绕这么大一个弯呢？”觅靡询问道。
“我并不赞同森特瑞政府对于这件事的做法。这次上面的态度……异常强硬。我的动作不能太大，以免惊扰了躲在暗处的某些人。”秋夫人闭了闭眼，像是回忆着什么。随后，她继续说道，“目前维安部的前线调查组还没能组织起第二小组正式进入学校进行调查。我希望你们务必要抢在他们前面进行调查，否则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都不会得到想要的情报。”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为何找上你们，是因为你们本就与森特瑞政府有合作，在这层关系下，我和你们的交流能更加隐秘，不会被人怀疑。今天我们的会面，只是一次正常的定期汇报。我想森特瑞政府并不会察觉到端倪吧。就算有人生疑，我也会想办法应付，所以你们大可放心。”秋夫人说罢，看向辰那只失去颜色的瞳孔，“而且，开罗和我说过，你们身上藏着可能性。我确信，你们会是不错的朋友。”
“……”觅靡没说话，点了点头。
谈话结束后，辰和二人走出了办公室。随后，一名男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朝秋夫人鞠了一躬。“夫人。”
“今天辛苦你了，双屿。”
“我没做什么，只是负责接待和指引而已。倒是夫人您，这段时间如此操劳，想必也已十分疲惫了，茶具的收拾就交给我吧。”他露出一个礼貌又诚恳的笑容。
秋夫人摆摆手，“我来就好。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现在我们已经按照计划接触到了阿尔卡纳，并让他们着手调查此事，但想必事情不会如此一帆风顺吧。”她顿了顿，“开罗的死恐怕是百目的警告，他们在告诉我们，比起以前那只阴暗的老鼠，现在他们更像是一匹潜伏在暗处的恶狼，随时准备窜出来撕咬我们的喉咙。”
双屿的脸色不由得也严肃起来，“夫人放心，后续的行动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的调查被人阻碍的。”
“那就好。”秋夫人叹了口气，“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她能感觉到，暂时的停雨不会改变什么，更大的乌云还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