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涅槃重生

“你觉不觉得,”秦屿和他上了车,突然笑了,“我们好像家人一样。”方桉身子一僵,一边愣神,一边呆滞的问他:“为什么……?”

秦屿把他的行李箱拿过来,举过头顶,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响,把箱子放在架子上。他看上去特别轻松,尽管那个箱子方桉连举起来都困难:“嗯,我帮你。”

然后转过头,给了方桉一个很漂亮的笑。

方桉一瞬间呼吸停住了,有一种很头晕目眩的感觉,而且愈演愈烈。

秦屿气都没喘一下,淡定的回答他的问题:“刚刚那照片,你觉不觉得特别像……”

话突然堵住了,他换了个略显抽象的措辞:“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俩大学生,手拉手坐火车进城呢。”

方桉:“……”

确实,乡土社会里的同村人,就可以叫“家人”了……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肯定村里大学生这个设定!

“什么鬼啊。”

可他确实被逗笑了。

现代的绿皮火车已经和曾经不一样了,里面装了空调,算得上冬暖夏凉,他们坐着还算舒服。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方桉其实偷偷往后看了好多眼。

他其实有点不满,为什么自己是坐在前面的那个。

然后他收到秦屿的消息:[我在偷偷看你哦(^_^) ]

故意的。方桉在心里小声嘟囔。

他犹豫至极。其实他很想主动去找秦屿问问,他真的非常在意,尽管这好像不太符合他应该在意的范畴,超出了,而且不止一点。

问得太多,说不定会让人家感觉厌烦,或者是感到被冒犯。方桉有点难受,于情于理他好像都不该开这个口,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普通的朋友,正常相处,谁说非要毫无隐藏的把那些事都抖落出来。

可他又矛盾,“普通朋友”,是不是太生疏了,至少相比之前,他们不是这样的吧。

至少相比之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普通朋友”。

去酒店放行李的时候,方桉一直在骂自己没素质,怎么能——他偷偷观察着秦屿的房间在哪里,也不能算跟,就是远远的看了几眼。

方桉等了好久好久,连下午去大佛寺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卧佛表现的是佛祖释迦牟尼入灭,或者叫涅槃时的景象,这本身传达着佛教最根本的哲理。”

旁边同学在问:“是涅槃重生那个涅槃吗?超脱生死界限那个意思?”

“佛教中,涅槃是熄灭了一切烦恼、超越生死轮回的最高理想境界。卧佛安详宁静、似睡非睡的神态,正是要传达这种烦恼永寂、究竟圆满的状态。”

他们去参观了壁画和藏经,那位教历史的高老师挂着一抹神秘微笑:“这些都是佛教思想具体化本土化的体现啊,哪个乖崽知道佛教佛教传入中国的大致时间是什么时候呀?”

不出意外没人理他。

这群高中生压根懒得回忆,更懒得张口。

也有可能是文化课不好真的记不住。

方桉缓缓抬头,安静的看了老师半天,本来也没打算说话,但老师那表情十分殷切,他沉默了一下:“……一世纪。”

“诶对了!”高老师看起来很满意,“那传播路径?”

“丝绸之路。”

方桉随口一答,然后就转身,他再也不想回答这问题了——他选科压根没选历史。

秦屿一直站在他旁边偷偷笑,他知道方桉学的是什么:“这个物化政选手最终还是输给了历史是吗?”

“……”方桉不想争辩,“是的。”

不想思考,但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学长你文化课应该很好吧,”现在讲解员已经不讲解了,秦屿拉着方桉到处乱晃,伴随着一堆碎碎念,“算了,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觉得你超厉害。”

方桉身上估计有种东西叫“贬低型人格”,只不过他贬低的是自己,“厉害”这种评价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说。他知道自己不好,但终究还是藏起来,只不过时常是母亲柯荟莹反反复复的剖出来,不断的提醒他。

这让他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承认。

于是方桉只是轻轻说:“我没有很厉害。”

秦屿没出声,方桉停顿了半天,又补充了一句,像发泄:“我很差的。”

他又等了一会。

“你怎么不说话。”

当方桉扭头时,他才发现自己离秦屿有多近。

快要贴上的那种近,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能感觉到旁边人比他高了一截的体温,也有可能是自己身上突然变热了,不知道,也说不定。

体感温度,好像不太准确了。

如果他们不是像现在这样并排走,方桉都不敢想象那场面是什么样的。如果是面对面,他一抬头嘴唇就能碰到对方的下巴。

好像更热了。程度简直到了即使冬天都不需要保暖措施一样。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的手都是自然下垂,可秦屿侧身的一瞬间,他的手背一下子刮过了方桉的。

方桉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被吓到,这和以前差别太大了。而现在显然更疯狂,他觉得好羞耻,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浑身燥得慌。

他尝试宽慰自己,没事的,可发现自己心里想的居然是“之前都拉过手了”。

这叫什么?食髓知味?还是下限降低。

不重要,方桉只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想要重复一次,那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秦屿的目光很直白,直勾勾的看着方桉,他好像每次看方桉都是这样。

“我不觉得,你很差。”

“这种东西,很主观的,学长。”秦屿那一瞬间说不上来的感受,觉得心口有点酸。他和方桉不一样,天生的辩论家,高能,高创造性,善于激励。最重要的,是利己。

他其实能理解方桉,但放在自己身上,他不会因为自己是“好”还是“差”而内耗。

“嗯,我知道。”

“是知道主不主观?”

“对啊。”

“可我想让你知道你特别好。”

方桉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当然在这之前退后了一步——他还不想去碰秦屿脸上的地方。他发现他看着自己眼睛的时候,要微微低着头,眼皮和睫毛下垂着。

刚刚的一瞬间,他的内心有些疯狂,破罐子破摔像自我放弃。他在背后把手捏紧了,却不是鼓劲,终于不太流畅也不太坚定的说出一句:“那个……晚上回酒店我能不能去你房间找你?”

“……”秦屿表情管理差点崩塌了,“你……你说什么?”

这简直是他从方桉嘴里听到的最匪夷所思的一句话!

找我就找我,加这状语干什么。还有这结结巴巴害羞得不行的语气是干什么,脸红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方桉看着他的表情,终于,很迟钝的发现了好像哪里不对。

他当即被自己吓傻了,一串手忙脚乱的肢体动作尝试解释,结果越抹越黑:“不是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对不起秦屿同学我不是打算对你进行骚扰……”

“停你别说了,”秦屿又无语又想笑,差点去捂他嘴,“不用强调的,谢谢。”

方桉嘴边的话又憋回去了。

他本来要说我不会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可以联系酒店工作人员等候,交谈过程中避免肢体接触……算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其实秦屿也有话想说,他想问方桉说话怎么那么学术。

方桉当时特别想逃。

他觉得秦屿脾气是真好,听到这种话非但没生气还笑眯眯的,像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有点有趣。

秦屿的声音果真染了些笑意:“你找我干什么呀?”

本来很正常的话,经过这么一出方桉居然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就是想问你点东西。”

然后他看到秦屿笑得很温柔,这个笑能安抚他。

原来他真的不在意吧。

原来他真的很好很温柔吧。

方桉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得这么戏剧。

当时是晚上十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微低着头贴着走廊的墙壁走,就差戴个帽子口罩墨镜了,既像明星偷偷出街,又像小偷的极致偷感。这动作仪态要是被柯荟莹看到高低得被弄死,附加三个小时的仪态训练。

他历尽千辛万苦摸到早上偷窥的那个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然后秦屿刚拉开一条门缝,方桉一下子就钻了进去,快到秦屿压根都没看清,还差点被撞了个满怀。

秦屿一句“卧槽”差点没憋住,全靠不能在他面前骂脏话的毅力支撑。

“你这事儿没少干啊。”秦屿抱着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方桉动作流畅的关上房门,说话却不太流畅:“……怕被看见了。”

“这有什么,”秦屿脸皮无比的厚,“抓到了顶多说你串寝,又不会说你偷情。”

“……!!!你说什么!”

方桉脸上飞了一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一字一句试图警告他:“不要污蔑我。”

秦屿这回是真笑了,贱兮兮的模仿方桉的语气,说的很轻快:“没有污蔑你——”

方桉不理他了。

秦屿:“感觉你变了好多哦学长。”

方桉斜斜的瞥他,还是不说话。

他其实也这样觉得,但属实描述不出来。

秦屿说他终于不是块冰了。

方桉总结翻译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说白了就是有个活人样了。

与其说他之前是块冰,不如说是永久冻土。

他能阻碍人类的活动,他的内里封存着远古病毒。旁人看来他有些锋芒,但其实他自己也没怎么好过。

把他救活了吗,那他真的很厉害了。

方桉想起下午参观的大佛寺。这种感觉大概像佛陀一样吧,是涅槃重生吧。

只不过他不知道动机。

算了,估计就是顺手而已。

这个青鱼就这样调戏老婆(bushi)

这周有点少先这样,拜拜拜拜宝宝们我上学去了,下周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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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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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雾禾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