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徐以森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纸条。
“心姐,怎么都在找这本日记本?”
黎心收好纸条,放进衣袋里,“看来我们得抢先一步找到它,它一定是破案的关键。”
“心姐,关于周伟的失踪案,你在市局查到什么情况了吗?”
黎心轻叹了口气,“起初刘队答应去了解一下,可后来我再打电话,一直都是忙音。”
“这分明是故意躲着我们嘛!”徐以森的语气中满是不满。
“所以王局就又从其他地方打听了一下,据说当时持续了很长时间的雨雪天气,泡松了山坡,引发了山体滑坡。一大片石头滑下来,先撞塌了井口,随后边坡也垮塌。当时又是在晚上,人被石头吞没根本来不及救援,井口就已经被厚厚的泥石彻底封死,下面的情况根本探查不到。他们经过半个月挖掘搜救,发现了两名遇难矿工,没有找到周伟,但最后都按意外事故处理了。”
徐以森满脸疑惑地说道:“不对啊,心姐。一个大老板还需要亲自到现场监工吗?而且还是在大晚上?”
黎心听后,如醍醐灌顶,没错啊!周伟他究竟去干什么?难道是去金雪谷?
“小徐,开快点,要回去再仔细查查这起意外事故。”
两人刚回到办公室,便看见罗薇在王局的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
黎心走上前去问道:“薇薇,出什么事了?”
“心姐,你们回来啦!老陈回来了,他的腿被车撞了,正在跟王局汇报情况呢。”
徐以森赶忙追问:“老陈怎么会受伤呢?”
“好像是去陆威家搜查时,有人在后楼梯,老陈就追了上去,结果出了意外。等老陈出来,让他给你详细说说吧!”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王局走了出来,“都到会议室来。”
门口的三人即刻立正,“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大伙落座后,王局开口道:“老陈,把你这边的情况和大家说说。”
“这次我到陆威家时,发现他屋里的东西被人翻找过。我推测,对方应该是在寻找杨尔心的日记本。我们刚到门口,便发现封条有被挪动过的迹象,一进门就听见后楼梯传来脚步声。于是,我们兵分两路追了出去,不料过马路时出了点小意外,让那人逃走了。那人戴着口罩,也没看清楚样子。但是,这人戴着这块表。”说着,老陈站起身,走向前方的白板,用手指着上面那张出现在警局门口背阴处的手臂照片。
王局转向罗薇,紧接着问了一句:“那手表的身份信息比对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找着与矿业公司挂钩的。我还需要点时间再重新捋一遍。”
“抓紧时间啊!老陈你接着说。”
我们将时间往前推移了一年,重新彻查了陆威的所有社交账号。在杨尔心去世前,她给陆威发送了两条信息,一条是金雪谷的定位,另一条是海娜。
“海娜?!就两个字?没了?”黎心惊讶道。
“就两个字。”老陈举起手,伸出两个手指头。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的地图上圈出了一片区域,“定位的位置大致就是这片。王局,目前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随后,黎心把见到杨慧心的情况作了汇报,并把收到的纸条递给了王局,“这是她当时给我的,上面同样写着金雪谷,还有提到日记本。”
王局看着纸条上的字,然后再望向地图被圈出来的位置,默不作声,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沉寂,在场的人都在等着他发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老陈你先休息休息,罗薇关于周伟失踪前后几天的情况的细节,你再仔细查一下。黎心和徐以森再去找找海娜。还有再查一下钟杰给公司打的那笔钱的来源。”
黎心接着问道;“王局,那金雪谷呢?”
王局眉头拧成了八字,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了黎心一眼,“金雪谷那边,暂时先放一放。我去找领导汇报。”
黎心点头应下:“明白,王局。海娜那边我们这就去。”徐以森也立刻起身,“我跟心姐一会就出发。”
罗薇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王局的指示,“王局放心,周伟失踪前后的监控录像、通讯记录,还有他公司和家里的情况,我会重新梳理,保证不放过任何细节。钟杰那笔钱,我已经联系了银行方面,正在等详细的流水记录,一有消息立刻汇报。”
王局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投向白板上那个被圈起来的金雪谷。
办公室里再次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之前的沉寂被紧张的工作节奏所取代。每个人都明白,周伟的失踪,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打破了调查的僵局,也预示着这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意外事故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也许日记本和钟杰的那笔钱,就是解开漩涡中心秘密的关键钥匙。
当黎心和徐以森再次在新益市见到海娜的时候,她正在摄影棚内拍摄新一期的其洋集团珠宝宣传海报。
镁光灯下,海娜身着一袭香槟色鱼尾长裙,颈间那串款式特别的钻石项链在灯光折射下流光溢彩,衬得她就像刚从蔚蓝的深海里浮出水面的美人鱼,而钻石仅是滴落在她身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她微微侧身,摆出专业的pose,眼神冰冷而疏离,疏离于周遭的一切喧嚣。
直到助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淡去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望向棚外等候的黎心和徐以森。
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套造型拍完后,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向棚外的人走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黎队,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呢?”
“说来话长,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街对面有家咖啡馆,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黎队你一定要尝尝。”
“那我们先过去点好提拉米苏等你。”
半个小时后,海娜终于出现在了咖啡馆。
卸去妆容,换下礼服,穿上轻便的白色运动装后,她在黎心对面落座。
黎心将提拉米苏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识杨尔心吗?”
海娜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蛋糕,放入口中,吃完后才缓缓开口,“认识!我还去医院看过她。”
“你们怎么认识的?”
海娜吃下第二口蛋糕后,顺手端起身旁的咖啡轻抿一口。她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让黎心觉得她的皮囊与灵魂是分开的。
“差不多一年多以前吧,其洋珠宝邀请艺人拍摄广告宣传片,我去参加了面试。你知道在那么多人当中,他们为何会选中我吗?并非因为我的专业能力有多出色,而是陆其峰看上我了。有一次晚上的商业活动,我被人下了药。实际上,杨夫人一直在监视他,之后前来‘捉奸’,顺便救了我。”
“杨尔心和陆其峰关系不好吗?”
“一个外冷内也冷的人,能好到哪里去呢?据我所知,杨尔心一直以来的忍耐与付出,仅仅是为了她的儿子。陆其峰是从小镇走出来的大学生,后来在大学与杨尔心相识。杨尔心是新益市本地人,在这里也算有些钱。陆其峰借助她在这里扎下了根,而她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他。并且,她不断从家里拿出钱来支持陆其峰创业,也就是如今的其洋珠宝。”
海娜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然后继续说道:“杨尔心的父母一直都看不上陆其峰,有意无意地打压他,估计陆其峰早就对他们家心怀怨恨了。然而,他还是要在外维持自己好老公的形象,绝不允许任何对公司有负面影响的事情发生。”
听完她的表述,黎心和徐以森互相看了一眼,这和刘队说的完全相反。
黎心继续追问:“那杨尔心死前有和你见过面?”
在发问的同时,白灵丝顺着她的手腕流淌而出,钻进海娜的身体。这一次灵丝的探寻,就像撞进了白茫茫的雾气中,迷了路,无法感知对面人的清晰人格和所思所想。而且黎心感受到了一股拉扯的力量,正步步紧逼,迫使她节节后退。不知为何,黎心竟好似看见海娜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有去看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当我打算离开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了句‘陆威日记本’,其他就没再说什么。”
黎心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就不耽误你了,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还有其他线索,请及时与我们联系。”
双方都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咖啡馆。突然,走在前面的海娜转身折返到黎心身旁,接着在她耳畔轻声说道:“黎队!收拾好你的白灵丝。”
站在原地的黎心,紧攥着拳头,目光如刀刃一般,毫不掩饰地投向海娜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她究竟是什么人?
旁边的徐以森推了推黎心,“心姐她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们赶紧再去趟陆威家!”
当他们走进陆威家所在单元门时,耳边传来“叮”的一声。只见一位头戴鸭舌帽、面戴口罩,身着T恤与牛仔裤的人,正从电梯里出来,迎面与他们擦身而过。黎心下意识地瞟了他一眼,随后步入了电梯。
进入电梯后,黎心总感觉刚才那个人有问题,“不对!回去!”她一边不停地按着快门键,一边飞速地跑了出去。
徐以森赶忙跟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心姐啊!怎么回事儿啊?”
黎心飞奔至小区门口,前方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似乎觉察到后方有人追来,撒腿便跑。
“站住!”黎心飞身向前扑去,将他按倒在地。
男人抬起手肘,撞向黎心肩膀,妄图将她推开。
黎心反应迅速,向后躲闪,男人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
徐以森这时也追了上来,反扣住男人的肩膀,“心姐,我抓住他了!”
男人身体一拧,像条泥鳅似的挣脱开,反手一拳打在徐以森腹部。徐以森痛呼一声,弯下了腰。
黎心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锁住男人的脖颈,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说!你跑什么?!”
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掰开黎心的手臂。
就在此时,一本笔记本从男人的裤兜滑落而出,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地面。戴鸭舌帽的男人赶忙弯腰去捡,却被黎心一把拉住手臂,他立即用脚将日记本踢向街道一侧。
徐以森飞速奔向路边,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扬起手大声喊道:“心姐,我捡到了。”
突然,“轰”的一声,一辆急速飞驰而来的车子停在了徐以森面前。
“小心后边!”黎心边喊着边飞奔上前。
车上的人一把捏住笔记本的一侧,往回拉。
徐以森立即反应过来,迅速转身,用另一只手拽住日记本,两人就像在拔河比赛。
日记本在双方的拉扯中,“嘶啦”一声被撕成了两半。车上的人看见黎心跑了过来,一脚猛踩油门,大声喊道:“上车!”
鸭舌帽男人绕开黎心,跑向另一边,逃上车,扬长而去。
这时,徐以森和黎心飞速跑到街道的另一侧,跨上车,踩上油门紧追了上去。
跟了几条街后,徐以森抬手手狠狠地拍着方向盘,自责地说:“对不起,心姐,跟丢了。”
黎心拿着手中的日记本,在他面前扬了扬,“也有点收获,咱们这不是还剩一多半的笔记本嘛!”
被撕裂的日记本,纸页上的字迹赫然在目,“赤血丝”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中,明晃晃的刺着黎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