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芪被勒得脑袋发懵,缺氧让他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咬紧牙根,憋着最后一口气,斟酌着从袖口中摸出一颗毒丸。这么近的距离,捏碎了只会让自己也吸进去,他不敢用一击毙命的烈毒,只选了一个麻痹神经的。
毒丸在脚边炸开,一股浓稠的紫色烟雾瞬间腾起,将他裹了进去。紫色的东西似乎天然带着诡异和神秘的色彩,魔修立马松开白芪,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伸手捂住口鼻。锋利的爪刃刚一接触到面皮,就划拉出几道口子,疼得他一声惨叫,茫然地挥着双爪想把毒雾扇开。
白芪忽然从粗臂中解脱,大口吸气,被紫雾呛了两口,慌忙憋住一口气,踉跄着着站稳。迅速摸出一枚毒菱,毒菱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噗”地扎进前面魔修的脖颈。扑向姜宁的利爪一滞,擦着姜宁后背的衣料滑了过去。
姜宁后知后觉地回头,只听见“扑通”一声,一名魔修倒地,没了动静。远处白芪还维持着一手甩出毒菱的姿势,对他喊了一声:“看什么看,去帮你三师兄。”
姜宁一转身,白芪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白色丹丸吞下。不等药力化开,他一个回身猛扑向刚才勒他脖子的魔修。
那名魔修已经吸入了不少毒雾,四肢逐渐麻痹,动作和脑子都开始迟缓。白芪使出了洪荒之力,一把将他猛扑在地,翻身骑了上去,双膝死死抵着他两只胡乱挥舞的手臂。
魔修暴怒着挣扎,奈何浑身麻痹,连指头都快使不上力气。只能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和谩骂。
白芪阴邪地一笑,掰开他的嘴,从袖子又摸出一颗毒丸,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今天算你走运,有生之年能不要银子尝上一颗的,你是头一个。”说着,他把毒丸往魔修嘴里一塞,猛地一击下颌。“啪”一声,毒丸爆裂开来,毒液四益,魔修双目暴突,身子一阵剧烈的抽搐之后,终于软了下去,再也没没了动静。
白芪从他身上翻身下来,摇摇晃晃地站起,眼有点发花。刚才虽吞了解药,可毒雾入体在前,解药的药效还没完全发挥,他感觉四肢开始有点发麻,神经末端已经没了知觉。
可是还不行,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两名魔修一左一右,像两道鬼影,飞身扑向姜宁。白芪往前跑了几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角力。他抵着那股撕咬般的麻痹,注意力锁死在那两道鬼影身上,扬手甩出,毒菱破空,精准扎进拿两名魔修咽喉。
“咚”一声,白芪和两名魔修同时倒地,他浑身已经毫无知觉,嘴里却还含含糊糊地念叨,“我这水平可真是......登峰造极......”
“白芪——”
姜宁正凝神对付左右夹击的两道鬼影,却见他们忽然坠了下去,身后同时传来的一阵闷响。他一回头,便看见白芪栽了下去。
白芪倒下,姜鸣吃紧。姜宁的三只灵兽各守一边陷入苦战。
雀灵鹰在空中盘旋扑击,灵缇在地面左冲右突,灵猴攀在魔修肩上又撕又咬。爆符始终捏在指尖,指节都掐白了,还是找不到任何空隙。
雀灵鹰不慎被魔修合掌一拍,哀鸣着化成墨迹;灵缇被魔修一脚踹翻,翻滚着撞上了姜鸣的灵猿,两只灵兽滚成一团;灵猴被揪住尾巴狠狠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姜宁心急如焚,又要挥动凝丹再召唤灵兽。就在这一瞬的空档,一名魔修欺身蹿到他面前,带着腥风扬起利爪。唯一的灵缇远水救不了近火,白芪瘫在地上。
姜鸣自顾不暇,无力又绝望地喊出一句:“师弟——”
他眼睛一闭,完了!
一道剑光自天而落,如雷坠九天,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过战场。剑气纵横,剑光所及之处,缠斗的人群被分开,魔修只被剑势轻轻一拂,就像被狂风卷落的枯叶一般,直直坠地。战场上魔修登时全数倒地,只剩下黑袍人、和钳制着姜崇的两名魔修。
姜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利爪落下。他迟疑地睁开眼,见眼前立着一人,衣袍猎猎,身姿冷峻威严。那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戚然,面色阴郁,眉宇间凝着杀机。
正是云岚。
云岚微微侧过头,余光从眼角落下来,扫过姜宁。那张冷峻的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淡的看不出情绪。可姜宁却从中咂摸出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
云岚不再看他,缓缓转回头。
他身形一晃,只一瞬就到了姜崇身前,剑光一闪,两名魔修便无声地倒地。
姜宁根本就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怔在原地,只觉得青萍门的掌门实力深不可测。他见过云澈出手,已是仰慕,若跟云岚一比,竟显得像孩童学剑。他心生出一股荒谬的寒意,刚才那横扫全场的剑气,若云岚当真抱着杀心,青峦峰没一个人活得下去。
戚然在云岚飞掠过来的同时就往后掠开了几步,黑袍翻滚,面具下的双眼噙着瘆人的精光。
云岚伸出一只手。姜崇的衣袍血污一片,他借着云岚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喘了几口粗气,活动了一下酸僵的筋骨,将身子撑直。随后,他和云岚并肩而立,面对戚然。
云岚瞥过眼在姜崇发福的腰身上打量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毫不遮掩地奚落:“姜宗主,二十年不见,怎么这副模样?”
姜崇眯着眼,没接话。
云岚本也没指望跟他闲聊,双眼从姜崇身上移开,望向了对面的戚然。然后,他抬起手,剑尖指向戚然。
宗主和掌门,双双释放出磅礴的战意,气势如虹直冲云霄。
黑袍人偏了偏头,面具下看不清表情。那双眼却含笑,好像在欣赏一场闹剧。他同样抬起手来,指尖凝起一层暗红的光芒。
剑光骤起。凌冽的剑芒映在云岚脸上,让本就森冷的面庞,又覆上了一层寒冰。
云岚反手一送,长剑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姜崇的侧腹,剑尖从后腰穿透,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没人看清那一剑是怎么出的。
姜崇浑身一震,低头看着穿入腹部的那截剑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鼻子和眼睛都皱成了一团,捂着腹部的指缝间不住地渗出鲜血,刚才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此时“呜”地一声,又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
云岚猛地抽回剑刃,血顺着剑锋甩出一条血线。他仰天大笑,癫狂中透着一股快要憋疯了的快意,笑得浑身发抖。随后,他身形一纵,如鬼魅般飘向戚然,与戚然并肩而立,望着惊愕的众人。
惊天巨变,震住了所有人,援军瞬间变成了敌人,天书宗弟子们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爹——”
“师傅——”
姜宁和姜鸣几乎同时嘶喊,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扶住姜崇摇摇晃晃的身子,三人同时抬头望向那两道并立的身影,一脸的错愕和惊骇。
姜崇两眼直冒火星子,阴沉沉地发问:“云岚,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崇就算再稀疏于修炼,堂堂宗主,也不该说被阴就被阴。姜宁心头一跳,忽然就很灵光地通晓了其中的关窍。
戚然毫不遮掩地使用天书宗法术,根本就是故意露出破绽。为的就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一人身上,让人自然而然就认定,他就是幕后操控一切的人。这虚晃一招把真正的棋手藏在了暗处,没人会往云岚身上想。
云岚收敛了笑意,眼神暗沉下去。手中的鸣冤长剑凝着寒光,他看向姜崇,目光却好像透过姜崇,落在了某一片虚空,空茫又遥远。
“给姜温报仇。”一语惊起千层涟漪。
姜崇不可谓不震惊,“你......”
他从不知道姜温的旧事早被其他玄门知晓,更不清楚云岚和姜温私下的关系。只能茫然地猜想,是戚然将姜温救走之后,把事情透露给了云岚。可又一时想不明白,为何云岚要插手。
云岚又说:“我只找姜家人,其他人别碍事。”
说完,又是身形一晃,人影所过之处,天书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昏倒在地。眨眼之间,他已掠回原处,重新站在戚然身侧。
“云岚!”姜崇目眦欲裂,一字一句:“兄长修习魔功,走火入魔,陈村惨案便是铁证。天书宗若不出手,宗门百年清誉......我、天书宗是不得已。”
云岚嗤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怨毒的嘲讽与厌恶,“你不配叫他兄长。”
姜崇被狠狠地噎着了,他哑口无言,莫名地看向云岚,直觉这人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他忽然垂下头去,躲开云岚直击灵魂的拷问。没错,是自己给了姜温致命的一击。
灵蛇咬穿姜温咽喉的时候,姜温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就这么绝望又痛苦地看着他。这个眼神姜崇记了二十多年,成了他的心魔。
从此他恨透了修习魔功之人,咬牙切齿地恨。因为姜温就是因为修炼魔功,就再也不曾往他嘴里塞糖、或是捏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符文了。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魔修,好像这样恨着,就能给自己手刃兄长找到理由。
直到姜竟成下令,抹去姜温的一切,姜崇只能把愧疚咽回肚子里。在姜竟成死后才偷偷给姜温立了灵牌,时不时便走进那间落了锁的屋子,一遍一遍地咀嚼,嚼得满嘴血肉模糊。
每每想到这些旧事,他都会陷入沉默。严厉的父亲,温和的兄长,还又姜温最后那个眼神。
后来他成了宗主,渐渐觉得世事无常又无味。年轻时那些争强好胜、严苛磨砺的念头在他眼里变得不值一提,渐渐养成了一副顺其自然养尊处优的样子。
每回姜宁显露出那副资质平平的样子,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兄长。想起父亲对他劈头盖脸的训斥,也想起姜温弯弯眼角与和煦的笑。是故他笑着纵容,从不苛责,把姜宁养成了他本该有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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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