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清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上课。
十分钟。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懵。昨晚和宋泽然发完消息之后，他又躺了很久才睡着，结果今天就起晚了。
他飞快地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洗漱？来不及了。早饭？更来不及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一路狂奔向教学楼。四月的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喘。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翻讲义。许天清松了口气，猫着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没吃早饭的胃正在抗议。
隐隐的，有点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书包，拿出课本。算了，忍一忍，两节课而已。
他这样想着，把课本翻开。
余光扫到旁边的座位。
空的。
自从和宋泽然冷战之后，他旁边的位置就再也没人坐过。一开始还有人来问，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那个位置是宋泽然的，但他们俩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久而久之，那个座位就一直空着。
许天清收回目光，盯着课本。
没什么。
他想。
一个人坐也挺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东西落在他桌上。
啪的一声。
一袋豆沙包。
还有一杯豆浆，稳稳地放在旁边。
许天清愣住了。
他抬起头。
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一个人坐了下来。
是宋泽然。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随便扒拉了两下。他没看许天清，只是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很自然。
许天清盯着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宋泽然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他说，“快吃啊，不然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天清张了张嘴。
“……为什么要给我带？”
宋泽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
“早饭不吃等会儿低血糖怎么办？”他说，“快吃。”
许天清低下头，看着那袋豆沙包。
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还冒着热气。豆浆也是热的，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豆沙馅绵软细腻，在嘴里化开。热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旁边的宋泽然已经翻开课本，像是在看书，但余光一直往这边瞟。
许天清知道他在看。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上午的课有两节，中间有十分钟休息。
许天清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胃里暖了，整个人也舒服多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泽然。
宋泽然正拿着笔在书上划着什么，侧脸很专注。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
想说“很好吃”。
想说“你吃了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冷战了一个多月，昨晚只说了几个字，今天他就给自己带了早饭。这是什么意思？是原谅他了？还是只是怕他饿着？
他不敢问。
上课铃响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但这一节课，他听得心不在焉。
下课之后，宋泽然收了东西就走了。没说去哪，也没说再见。许天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几秒。
然后他收拾东西，也走了出去。
下午有篮球训练。
许天清换好衣服去了体育馆，发现宋泽然不在。
他站在场边，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
宋泽然从来不会缺席训练的。
他去哪儿了？
“天清！”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天清回头，看到程白正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笑容。
“怎么一个人？”程白走到他旁边，看了看四周，“宋泽然呢？”
许天清往旁边挪了一步。
“不知道。”
“不知道？”程白挑了挑眉，“你们不是天天腻在一起吗？”
许天清没说话。
程白笑了笑，凑近了一点。
“怎么，吵架了？”
许天清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没有。”
“没有？”程白盯着他，“那你一个人站着干嘛？来，我陪你练。”
他说着就伸手想拍许天清的肩。
许天清侧身躲开了。
“不用。”他说，“我自己练。”
程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行行行，你自己练。”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我看着你练总行吧？”
许天清没理他，拿起球走到篮下，开始投篮。
程白就站在场边，一直盯着他看。
那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许天清假装没看见，继续投篮。
但他心里在想别的事。
宋泽然去哪儿了？
为什么不来训练？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跑过去捡球。
晚上吃完饭，许天清从食堂出来，准备回宿舍。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宿舍楼下，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棕色半长发，五官俊朗——是谢洛。他又又又换了一个造型。
一个穿着当下最潮流的衣服，卫衣，破洞牛仔裤，戴着墨镜——是楚斯凡。
还有一个他不认识。
是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一头黑色短发披散着，穿着一条浅色的长裙。
她站在那里，正四处张望，看到许天清，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来了！”她拉了拉谢洛的袖子。
许天清：“……”
他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楚斯凡笑眯眯地说。
“听说你和你的小男友吵架了？”谢洛凑过来，一脸好奇。
许天清的拳头捏紧了。
“都说了不是……”
“我去！”那个女生瞪大眼睛，“死神是gay啊！”
“ber——”楚斯凡在旁边跳起来，“你们抢我台词！”
许天清默默拿起了镰刀。
气氛一时有点紧张。
谢洛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女生也缩了缩脖子。只有楚斯凡还站在原地，一脸无辜。
然后——
楚斯凡忽然动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谢洛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怀表。金色的，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在夕阳下泛着光。
上帝的时间怀表。
“你干什么！”谢洛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斯凡把表针往前拨了一下。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然后——
一切倒流。
许天清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来，谢洛正站在他面前，刚刚张开嘴。
“啧啧啧，”楚斯凡抢先开口，“你不是和宋泽然吵架了吗？我带他们下来看看你，特意来帮你的。”
谢洛的嘴还张着，话被堵了回去。他瞪了楚斯凡一眼。
那个女生在旁边笑起来。
许天清：“……”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神，忽然明白了。
“你们是来吃瓜的吧。”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被你发现了！”众神点头。
许天清深吸一口气，捏紧了镰刀。
“所以你们三个，大老远从神界跑下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不是看笑话，”谢洛一本正经地说，“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
“帮你解决感情问题啊。”
许天清看着他。
谢洛也看着他，表情真诚得不像话。
楚斯凡在旁边点头。
那个女生也在旁边点头。
许天清忽然很想把镰刀扔出去。
“介绍一下，”谢洛指着那个女生，“这位是江小晓，爱神。”
爱神。
许天清看着她。
江小晓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你好啊死神，久仰大名。”
许天清没说话。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楚斯凡说，“找个地方坐坐呗。”
五分钟后，四个人坐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里。
许天清点了一杯奶白，谢洛要了一杯奶茶，楚斯凡点了柠檬水，江小晓在研究菜单。
“这个好看，”她指着菜单上的图片，“我要这个。”
服务员走了。
四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许天清端起奶白喝了一口，甜的。
“所以，”他放下杯子，“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来看你啊。”谢洛说。
“顺便吃瓜。”江小晓补充。
“顺便帮忙。”楚斯凡也补充。
许天清看着他们。
三个人都笑眯眯的，一脸“我们是来帮你的”的表情。
“我没需要帮忙的。”他说。
“怎么没有？”江小晓凑过来，“你不是和你小男友吵架了吗？”
“他不是我小男友。”
“那是大男友？”
许天清捏紧了杯子。
楚斯凡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谢洛倒是很淡定，喝了一口牛奶，慢悠悠地说：“行行行，不是你男友。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许天清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什么情况。”
江小晓和楚斯凡对视一眼。
“懂了，”江小晓点点头，“冷战。”
“而且是他单方面被冷。”楚斯凡补充。
许天清瞪了他一眼。
楚斯凡装作没看见。
谢洛放下杯子，看着他。
“天清，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懊恼难受吗？”
许天清没说话。
“你说让人家离你远一点，”谢洛说，“人家照做了，你却不习惯。”
“我没……”
“你没？”谢洛挑了挑眉，“那你昨天为什么试图找他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半夜发什么消息？”
许天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而且不是宋泽然先发的消息吗？
谢洛笑而不语。
楚斯凡在旁边小声说：“他偷看了。”
“我没有偷看，”谢洛瞪他一眼，“我是关心下属。”
“关心下属就是偷看人家聊天记录？”
“那不是偷看，是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
“对，不小心。”
许天清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你为什么可以看到我的聊天记录......
他想起来了，上帝可以观测到全世界......
江小晓在旁边笑得不行。
“行了行了，”江小晓说，“说正事。”
她坐直身体，看着许天清。
“死神，我问你一个问题。”
许天清看着她。
“你喜欢他吗？就是宋泽然。”
许天清愣住了。
喜欢？
什么喜欢？
哪种喜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楚斯凡看着他，十分异常的没有催许天清。
江小晓也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谢洛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许天清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奶白。
杯子里的液体是白的，倒映着头顶的灯光，晃动着的，看不真切。
“我们只是朋友。”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楚斯凡叹了口气。
“行吧，也比‘不喜欢’强。”
江小晓点点头。
“感情这种事情，慢慢来，不着急。”
许天清抬起头，看着他们。
三个神坐在他对面，一个掌管堕落，一个掌管爱情，一个掌管万物。此刻他们脸上都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我们会帮你的。”江小晓说。
许天清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谢洛和江小晓忽然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开口了。
异口同声地唱了起来：
“分开时难过不能说～”
“谁没谁不能好好过～”
是薛之谦的歌。
许天清愣住了。
楚斯凡也有点震惊。
他听完以后在心中想：撒旦听完后估计都要插上翅膀飞天堂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就是撒旦。
楚斯凡的表情开始丰富起来了。
他看着谢洛和江小晓，两个人唱得正欢，还互相配合着做手势。谢洛的手在胸前划着波浪，江小晓的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像是在指挥什么交响乐。
“那个……”许天清开口。
没人理他。
“那个！”他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人理他。
谢洛和江小晓已经唱到了副歌，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天清的脸都黑了。
楚斯凡站起来，转身就走。他可不想在这出丑，毕竟面子更重要。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洛。
谢洛还在唱，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又看了看江小晓。
江小晓闭着眼睛，摇头晃脑，陶醉得不行。
楚斯凡深吸一口气。
“你们能不能——”他开口。
“其实我没你不能过～”谢洛唱得更大声了。
楚斯凡闭上嘴。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神。
“要不撒旦的位置让给你俩得了……”
这样我就可以去当上帝了。
对面的许天清看着他。
楚斯凡看他一眼，露出邪恶的笑容。
“要不我也去唱……”
许天清：“你要是敢唱这个镰刀现在已经把你的命给拿走了。”
楚斯凡撇了撇嘴，靠在椅背上，看着谢洛和江小晓继续发疯。
“行吧，”他说，“他们唱，我听着。”
谢洛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凡凡，你怎么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
“你不是应该飞天堂吗？”
楚斯凡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又偷听我的心声……”
谢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
“是呀。”
江小晓也停下来，看着楚斯凡。
“那你还飞吗？”
楚斯凡翻了个白眼。
“飞什么飞，我就在这儿待着。”
他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
谢洛和江小晓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唱。
“分开时难过不能说～”
楚斯凡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他没动。
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柠檬水，表情很淡定。很想笑。但他怕笑出来许天清揍他。
许天清看着他，又看了看谢洛和江小晓，决定不再看他们，然后又去看楚斯凡。
楚斯凡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看什么？”
“没什么。你是不是想笑？”
“没有。”
“你有。”
“没有。”
楚斯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撇了撇嘴。差
“你如果生气了就去找他们，别找我，这不是我出的招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正我也习惯了。”
许天清低下头，抽空看了一下手机，看到了凌晨宋泽然给他发的消息。
[然：晚安。]
他的心跳好像更快了。
谢洛和江小晓唱完了，两个人击了个掌，一脸得意。
“怎么样？”谢洛问许天清，“好听吗？”
许天清没说话。
楚斯凡替他回答了：“难听。”
谢洛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
“我懂音乐。”
“你懂个屁。”
“我懂。”
“你不懂。”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江小晓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还加一句“打起来打起来”。
许天清看着他们三个，默默端起奶白喝了一口。
甜的。
但好像也有点苦。
忽然，他站了起来。
拿起镰刀。
谢洛的笑容僵在脸上。
“天清，你干嘛？”
许天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刚刚忍挺久的了……
许天清假惺惺的笑着。
谢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冷静，冷静。”
许天清往前走了一步。
谢洛转身就跑。
“凡凡快跑！”
“能不能别叫那么恶心！”楚斯凡喊道，但还是跟了上去。
江小晓早就跑没影了。
许天清追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蓝色的屏幕他又又又弹出来了。
【目标：当红明星赵淮】
【死因：吸入不明新型毒.品而死】
【备注：98酒吧102包间内】
【传送】
许天清：“……”
他抬起头，看着谢洛跑远的背影。
谢洛也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许天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楚斯凡和江小晓也不见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屏幕上还亮着那条任务消息。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然后他仔仔细细地阅读任务，发现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吧。
毒.品！？
放心镰刀普通人看不到的
许天清：这群神真的疯了！不对......谢洛给我发了一个什么离谱任务啊！
谢洛拉上楚斯凡就跑。
江小晓回去继续嗑cp了（她只是一个爱嗑cp的小女孩）
2026.3.14
13:1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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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