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宋泽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父母走的那一天,也是下着雨,刮着大风。他跑向海边,雨水浸湿了他的衣服——那是他妈妈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的。雨势凶猛,打在脸上生疼,仿佛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着宋泽然。他望着面前出海捕鱼的船,暴风雨中的海黑浪如山,咆哮着撕碎一切靠近的船只。
最后,船只翻了,人沉入海中,从此消失不见。
5岁时的宋泽然一人在岸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确什么都做不了。
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眼泪……
他非常讨厌下雨天。
突然,在梦里,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一个清冷的声音。
宋泽然的泪水从眼睛里涌出,身体小幅度的颤抖。
捂住他眼睛的人抱了抱他。
过了许久,宋泽然弱弱的问:“你是谁啊,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
那个人擦了擦他的眼泪。
“振作起来,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变成星星了,你不是最喜欢星星吗?我是谁……这不重要。听好了,二年级你会遇到一个对你非常好的人。他会陪伴你一辈子……”
“宋泽然,都已经下午了,我马上就要去训练了。”许天清已经换好了运动服,站在宋泽然的床旁边。
宋泽然从梦中惊醒。
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声音,不就是梦中的那个人吗?
宋泽然不敢想象,他居然梦到了许天清。
但他来不及多想,就被许天清拉起床了。
“唉唉唉别拉嘛……”宋泽然撒娇。
许天清假装没听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再把人推到卫生间里洗漱。
……
等到他俩外加一个云华准备去训练场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
地上已经有积水了,已经有50亳米了吧。
“为什么非要挑台风天训练啊?”云华抱怨道,他也很无语。
“没事,跑过去吧。”宋泽然把伞拿出来,撑开,转头看向许天清,“走吧,我们撑伞跑过去。”
许天清看着宋泽然,最后走了过去,和宋泽然并肩站在一起:“走吧。”他淡淡的说。
云华看着他们两个马上丢下他要走的样子,连忙跑上前,挤在伞里面:“哎哎哎,还有我啊!你们两个要抛下兄弟走吗?!”
“哎,华啊!不是兄弟想抛弃你,是因为这把伞只能撑下两个人。”宋泽然对着云华笑着说。
云华:“……”
许天清:“……你上去再拿一把伞吧……”
他说完拍了拍宋泽然:“走吧。”
两个人飞速跑到室内篮球馆,只留下云华一人独自站在宿舍楼下。
云华:“……”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许天清站在篮球馆二楼的窗前,透过模糊的玻璃望着外面已成汪洋的校园。积水已经漫过了一楼台阶,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树枝、塑料袋和各种杂物。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云华趴在窗台上叹气。
蒋琳欣正在清点急救箱里的物资:“气象台说台风眼刚过,后面还有强降雨。大家最好做好在这里过夜的准备。”
许天清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宋泽然身上。他抱着膝盖坐在长凳上,脸色比平时苍白许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泽然?”许天清走到他身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宋泽然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张了张嘴,说:“啊?怎么了?”
许天清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许天清眼前突然浮现出半透明的任务屏幕:
【目标:西区水果摊老人林建国】
【死因:榕树倒塌砸压致死】
【备注:目标现位于西区老街转角处】
【传送】
怎么又有任务?他不是跟上帝说了最近不要给他任务吗?
许天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现在该怎么去啊……
有了!
“喂,我去一趟卫生间。”
宋泽然抬起头,看着他:“哦……去吧。”
许天清有点担心:“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什么?”
“没事,我好的很呢!不用担心。”宋泽然对他笑了笑。
好吧。
许天清起身去了厕所。
等许天清走后,宋泽然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只是……想他父母了……
许天清来到厕所,随便找了一个隔间走进去。他把门关上,将蓝屏再次打开。
点击[传送]
下一秒他便变成死神形态,来到任务地点。
他出现在老街转角。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立刻认出了那个佝偻的身影——一个白发老人正拼命推着满载水果的三轮车,浑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车轮。
许天清冲过去帮忙推车。
“我来帮您吧。”
老人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穿黑色披风看不清脸的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伙子,你怎么...”
“雨太大了,我帮您推到那边屋檐下。”许天清打断他,用力抵住车尾。水果车上堆满了苹果、橙子和香蕉,重量超出想象。
“谢谢啊,谢谢。”老人喘着气说,“这些水果要是泡水就全完了...我本来想等雨小点再收摊的...”
两个人来到屋檐下避雨,老人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
“谢谢你啊小伙子,为什么雨下这么大还在外面啊?”
“我……”许天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老人家也看出来了,他笑了笑,没有难为许天清:“没事,不愿意说就别说了。”
“嗯……”
“小伙子,给,”老人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擦擦脸上的水吧。”
“唉,这雨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孙子还在家里,他会着急的。”
许天清接过老人手中的布,听到老人说的第二句话后陷入沉思。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孙子了……
“咔嚓”——一声可怕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许天清抬头,看到那棵百年榕树的主干正在倾斜,树根已经被积水泡得松动。时间仿佛变慢了,他能清晰地看到树干的每一道纹路,听到每一滴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小心!”
他转过头对着老人家喊,伸出手来想推老人家一把,可是来不及了。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整棵大树砸在地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老人家!”
浑浊的积水中,他看到老人半截身子被压在树干下,只有头和一只手臂露在外面。许天清跪在水中,拼命想抬起树干,但实在太重了。
“别...费力气了...”老人气若游丝地说,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小伙子...帮我个忙...”
“我孙子在旭日小学二年4班,叫林小虎。告诉我孙子...”老人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爷爷的存折...在床底下的铁盒里...密码是他生日...让他...好好吃饭...”
老人的手突然抓住许天清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还有...告诉他...爷爷爱...”
话没说完,那只手突然松开了,无力地垂入水中。
雨还在下,敲打在老人的白发上,顺着皱纹流下,像是天空也在哭泣。许天清手中拿着镰刀。但当他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时,镰刀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他自暴自弃,将镰刀挥下去。
“安息吧……”
许天清从厕所出来,行尸走肉般回到篮球馆内。
他往下看,积水已经达到了腰侧。
看来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他回到了宋泽然旁边,宋泽然现在看上去好多了。
但宋泽然发现许天清有点不对劲。宋泽然盯着许天清的侧脸,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许天清回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程白拿出手机看了看新闻。
“不会吧?刚刚西区有一位老人被树给砸死了!”
许天清愣了愣。
“当场死亡。救援队说可能是积水泡松了树根...”
“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大家检查一下物资,今晚我们可能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蒋琳欣说。
夜深了,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篮球馆里,众人用垫子和毛巾临时铺了几个休息区。许天清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胸口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老人临终时的那句话更让他难受。
“爷爷爱...”
爱什么?孙子?生命?还是这个他卖了一辈子水果的世界?
许天清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作为死神,他见过太多死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难过。
“睡不着?”宋泽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抱着一条毯子,在许天清身边坐下。
“嗯。”许天清没有睁眼。
宋泽然犹豫了一下,把毯子披在许天清身上:“你冷得发抖。”
许天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在轻微颤抖。他裹紧毯子,突然问道:“如果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你会怎么做?”
宋泽然愣住了,随后苦笑:“怎么突然问这么深刻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会儿,“大概...会去做最想做的事,见最想见的人吧。”
许天清终于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宋泽然。昏暗的灯光下,宋泽然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呢?”宋泽然反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许天清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泽然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宋泽然准备换个话题时,许天清轻声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作为死神,他从未思考过自己的死亡。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死。
宋泽然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许天清的肩膀:“你今天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许天清看着宋泽然担忧的眼神,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关于死神,关于任务,关于那个老人。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宋泽然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躺在许天清旁边:“睡吧,我陪你。”
“你呢?你今天也很不对劲。”许天清也躺了下来,问道。
宋泽然想了想,最后长话短说:“没,就是想我爸妈了。”
……
许天清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和身边人的呼吸,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孤独,却又没那么冰冷。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他仿佛又听到老人的声音:"告诉他...爷爷爱..."
爱究竟是什么?许天清在梦中思考着。是人类面对死亡时最深的遗憾,还是生命最后时刻最真的牵挂?
他不知道答案。但这一夜,在暴雨肆虐的篮球馆里,在宋泽然安静的守护下,许天清第一次梦见了阳光。
陈忘:“谁懂今天一人在宿舍。”
云华:“谁懂这两个死gay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就走了。呜呜呜想陈忘了……”
感觉这篇很刀……你们放心,小情侣包甜
我自己写出来都感觉到很压抑。
不过后面可能还会有像这样的刀子
你们放心,天清不会一直拿人命的!他会被我们泽然感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