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两人开始习惯对方不在身边的生活。
十一月的一天,天气预报说会有雷阵雨。
林晨雾在窗前站了十分钟,发现吹来的风特别的凉,树叶被夹带着乱飘,天色也越发阴暗。
这是下雨的前兆。
一般来说,下大雨的时候,林晨雾就就不会主动去淋雨了。
但她今天想尝试一番,她穿好了前几年段烨芊送的透明的雨衣,“嗒嗒嗒”地下了楼。
其实面对这么一场大暴雨,穿了雨衣也阻挡不了这些水滴沿着帽沿钻入,弄湿头发和衣物。
不久后地上便积起了水坑,踩进去,鞋子便如灌了铅般沉重。
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唯她在此自娱自乐。
但毕竟是雷阵雨,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林晨雾回家去洗澡,出浴后到水池边把鞋子刷了一遍。
朝汐恰好在旁边晾衣服,她的黑色短发被留长,在脑后被扎成了一小撮。
林晨雾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和她道了歉。
朝汐说,没事,真的没事。
后来又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我们能像小时候那样玩就好了。
这个秘密,朝汐在心底藏了很久。
她知道林晨雾疏远她,是觉得自卑,是以为自己夺走了她的东西。
可事实恰恰相反,是朝汐夺走了林晨雾的东西,是她让她能被这么好的家庭领养。
当初朝汐在孤儿院摔的那一跤,令林晨雾笑了很久,才让朝悦和林潇羽注意到了她。
把实情说出口,能解决问题,可却也会令林晨雾陷入到另一种负面情绪中去——自责。依她的性格看,她会经常责备自己,就像原先自卑一样。
哈哈已经被噩梦折磨了这么久了,梦该结束了才对——嘻嘻只希望哈哈能哈哈一点,这样嘻嘻才能嘻嘻。
因此,朝汐才进退两难。
她想帮她,可却又帮不了她。
不过如今,朝汐终于放下了心。
不是因为林晨雾的表面一如既往,是因为她知道——她和林晨雾不会再是当年的那两个小孩子了。
一个连路都走不好,另一个看别人摔跤还笑。
段烨芊在新的学校里,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是一个长着雀斑性格活泼的小女孩,也同样喜欢画画。
不过她似乎是写实派,很擅长画阴影和高光。
空闲的时间里,两人偶尔会一起画画。
“我想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她说。
这个月的中旬,林晨雾忍不住再访膝王阁,她还叫上了邱瑶和孙云韵。
孙、邱两人也是十分安分,不会让林晨雾沦为电灯泡。
她们就像好朋友一样,并肩而行。
林晨雾直赴地下负一层楼,找到卖念珠的那家,买下了“芊”字。
之后又一起爬楼梯到顶楼——又来挂祈福牌了!
Lcw会和Dyq一直在一起(爱心)不会走散
这回林晨雾写得通俗易懂,孙云韵和邱瑶也写了差不多的。三人把祈福牌挂在一起,拍了个照,而后又匆匆返程。
林晨雾从载满零碎的抽屉内,找到了以前的念珠。
她把它们一个个重新用线串好,最后“段”、“烨”、“芊”这三颗念珠与“林”、“晨”、“雾”那三颗念珠紧挨着,在同一条手链中。
而这条手链则被她戴在了右手手腕上。
“叮咚。”
段烨芊神色平常地打开社交软件,看完消息后又有点欣喜若狂。她看到了手链,原来林晨雾没忘记这事。
[厌学焉]:超级好看[赞]
[林哈哈]:小孩子才会用“超级”这个词
[厌学焉]:小孩子才这么说话
[林哈哈]:别争了,我们都是小孩子
……
简短的交流后,她们又去忙各自的事了。段烨芊要去教她的新朋友如何画Q版人物,林晨雾则要整理资料。
到了十二月初,两人都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不会为此天天难过了。
林晨雾也没怎么失眠,上课也不怎么走神了。
而段烨芊的成绩也在逐步上升,可能是受那所学校良好的学习氛围的影响,也可能是自己能长时间保持状态了。
总之,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
过了年,就该到高三下册了。
林晨雾觉得,这一年的年味淡了许多,只是一顿简单的聚餐而已。
而段烨芊那边,连聚餐都没有。
时间一长,段奕泽也不强迫她喝中药了,也不来访了,可能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以前的这个时候,王丽华都会拉着她去走访那些喜欢七嘴八舌的亲戚——但其实王丽华自己也挺讨厌他们的。
不过段烨芊并不想去了解其原因,她只想安心地度过高三,早点毕业早点长大回去。
回到有她的那座城池去。
三月份的时候,几所学校统一二模了。
林晨雾认真答完了语文,中午她打算一个人吃饭——因为她想好好复习一下那些易忘的知识点。
正随人群走出校门,她就突然见到,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个左顾右盼的女孩子,身上的校服与周围人群不同,是一中的。
朝汐?今天又不是周末,她不是还要上学吗?
林晨雾走上前来:“你怎么在这儿?”
“爷爷出事了,我来告诉你。顺便问你,去不去医院看他?”
朝汐平静地叙述道,但眼眶里有泪在打转。
出事?林晨雾有点不可置信。
“我肯定会去的,现在就去。”
“好,我们走。”
朝汐不慌不乱地启动了小电驴,载着林晨雾快速驶离学校。
林晨雾没再想二模的事情。虽然血缘关系疏远,可她还是很担心她的家人。
林锦今年有七十多岁了,平时为了省钱,还常在冬天洗冷水澡……
这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如果林晨雾是旁人的话她也不会信。
但老一辈的节俭观念就是这么……
“林晨雾。”朝汐突然叫她。
“啊?”
“你们今天是在考试吗?”
“二模。”
朝汐点点头,此后她们之间又保持沉默,直到来到了目的地。
在病房的门口,林晨雾见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棕发少女,黄色的瞳孔,神情冷淡地坐在椅子上。
眼前的场面中,看着唯一有点温度的还是中午的阳光。
朝汐走过去和她小声说了几句话,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老人躺在病床上,居然还在挂念自己田里种的菜。
“昨天我还没有给它们浇水……”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见到来人,林锦想坐直身子,但并没有成功。朝汐赶紧给他拉上被子,整顿好枕头。
“哈哈怎么来了,学校不是要考试吗?”
林晨雾:“考试不重要的。”
朝悦和林潇羽望向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她,令她更加紧张了。
朝悦:“嘻嘻,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叫你姐姐来,她马上要高考了。”
朝汐:“高考难道就不应该对此有知情权吗?况且哈哈今天只是二模而已。”
林锦:“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只是摔了一跤……”
朝汐没反驳他的话,只是找了个凳子坐下。
林锦叫林晨雾过来,用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告诉她,要好好读书,要快点回去好好参加考试。
拒绝的话,林晨雾说不出口,朝汐倒替她回答了:“嘻嘻,快送你姐回学校去。”
朝汐拽过林晨雾的袖子,满脸不情愿地拉她到门外。
“姐姐,你想回去吗?”
“不想。”
“那我们去菜地里看看。悠悠,你也来。”
被唤作“悠悠”的少女没塔理她,这个少女总有一种置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但朝汐已经不吃这套了,她蹲在悠悠的面前,好声好气地问她:“怎么了?又生气了?”
“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声音是很平常的,甚至不如林晨雾的那般清冷。
“才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呢,”朝汐自然地抚上她的手:“走吧,现在不想说也没事,之后我会好好解决的。”
不对劲……林晨雾的心里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浮起。
少女也知道,现在生嘻嘻的气很不合时宜,只是她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出她在生气!?这样一想,好像有点更气了……
悠悠起身,为了缓和尴尬的氛围,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个问题:你的电动车只能戴下两个人……”
朝汐:“没关系,我可以来回两趟的。”
林锦是昨天晚上帮朋友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从三米高的楼梯上滚下——才住的院。
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骨折了,需要上夹板恢复一段时间。
其实这段经历,也会给他的心理带来影响。
朝汐想为此做一点力己能及的事。老人住院时,通常得有家人在身边陪伴。
“爷爷肯定想见你,他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你了。”朝汐说。
林晨雾低下头去,不知如何回应她。
三人来到那一方藏在小巷子里的田地旁。
三四月份,正值春季,大多数的蔬菜,都探出了它们的脑袋,沐浴在和煦的风中。
朝汐提起一旁的装了半满的桶,给每一株幼苗都倒上了适量的水,悠悠则来施肥,而林晨雾只有在一旁呆看着的份。
对于田里的菜,如今的朝汐大多直接脱口而出它们的名字来。
比如那叶片呈波浪状的,就是生菜。而叶片又绿又细长的,是韭菜。
干完了事情,朝汐又在田地旁蹲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和哈哈都喜欢抓着爷爷的衣袖,问这是什么菜那个好不好吃之类的话。
当时她还没有用砖头塔成的狗窝高,林晨雾也才刚到两条大狗叠在一起的高度。
那两条大狗,一条叫旺财,一条叫小巧克力豆。
在它们还是很小的时候,很喜欢在夏天,钻入由西瓜叶片构形的幽静“小走廊”中。
那小走廊像是专为狗量身定制的,小小旺财和小小巧克力豆在里面避暑刚刚好。朝汐曾伸手进去过,发现特别清凉,像是西瓜属性的那种清凉。
朝汐也想钻入,可奈何体形太大了。
后来两个小孩子又一起跑到田里玩闹,带着两只小小狗。于是菜地遭了殃。
于是朝悦和林潇羽便罚她俩一个月不许吃肉。
看着father和mother大块朵颐时,嘻嘻和哈哈都快馋哭了。
哭没哭朝汐忘了,但这招很有效,她们都没敢了。
回想到这儿,朝汐笑了笑。可昔日的那两只狗,已然不在。旺财生病而死,小巧克力豆被捕狗的抓走,只剩一个空荡的窝。
它们的名字一点也不独特,但它们本身对于她来说是很独特的。
“你还回去吗?”朝汐又问林晨雾。
“不了。”
反正她的成绩已经稳定下来了,参不参加二模于她问题不大,而且也没有心情了。
朝汐又去和悠悠聊天,胡乱扯了些话题,东扯西扯,终于又扯回悠悠为什么生气这个事上了。
“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事没在乎你的感受吗?还是说……”朝汐又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是……”她凑到她耳边:“吃我姐的醋了吧?”
出乎她的意料,悠悠居然微微颔首了。
“啊?为什么?”
“其实你不用管,我只是在气自己为什么会吃醋。”
朝汐:“呃……”
她好像已经有点知道答案了,但又不太确定。
“是不是因为我叫了她姐姐?”
“你叫得很有感情,”悠悠顿了一下:“比叫我更有感情。虽然……”
朝汐:“……”
她朝在远一点的地方看书的林晨雾喊了一句:“牢(老)姐。”
林晨雾诧异地看她一眼。
“我以后都叫你牢姐,可以不?”
当然不可以!
林晨雾摇摇头:“难听。”
“老姐哪里难听了?”
林晨雾:“显老。”
悠悠因此“冷笑”了一下。不是真的冷笑,是那种看着很漠然的笑。
朝汐就知道,她被逗笑了。
三人在爷爷的屋子里过的夜。
朝汐在摇摇椅上睡,悠悠靠着墙坐在椅子上小憩,而林晨雾则用几张凳子拼成了一张床。
小时候她也是这么睡的,不过是两个小破沙发凑成的床。
那时朝悦和林潇羽经常出差,就会把她和嘻嘻托给林锦来照顾。
第二天的傍晚,林晨雾才回了学校。
上了三个小时的晚自习,期间孙云韵和邱瑶不断传纸条来问她。
林晨雾不想让她们知道这事,于是搪塞过去。
这次二模,她估计要倒数第一了。毕竟只考了个语文。
然而第三天早上成绩一出,林晨雾却发现自己居然是倒二。邱瑶才是倒一,语文和物理加起来才一百一十分。
一下课,就有一堆人围在角落里看墙上贴的成绩单。
“我去,林晨雾居然倒二!”有一个男生惊讶着嚷嚷,而后看向林晨雾:“上次的全班第一居然……”
周围的人群吵起来,曹帅的声音混杂在其中:“我妈总拿我和林晨雾比,这次我终于考过她了!”
另一个男生询问:“那你这次考了多少分?”
“倒数第三。”
林晨雾:“……”这也好意思大声说出来?
林晨雾扯着邱瑶的衣袖来到走廊内,依着栏杆问她:“你怎么也缺考了?”
“因为不想让你倒一。考试那晚在寝室都没看到你人。老师都来问我们,你们谁知道林晨雾去哪儿了?”
“可你这样会被你家长说的……”
“没事,反正我做什么事都会被骂,一直都是这样的,”邱瑶耸耸肩:“我已经习惯了。”
“谢谢你。”林晨雾只能说。
“段烨芊要是还在这所学校的话,她也会帮你垫底的,那样你就能‘夺走’曹帅的第三了。”
“不对,那样他不就成倒四了吗?”
林晨雾觉得,她和邱瑶的对话,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好笑。
“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去老师办公室负荆请罪了。”
林晨雾笑笑:“走。”
此刻她的心情居然还挺好。
到了五六月份,烈阳又开始高照的时候,林晨雾才摘下围巾,放入了家里的衣柜中。
而林锦他老人家确实没什么事,过些时候就好了。
但林潇羽和朝悦并不放心,还是给他请了保姆。
林晨雾开始变得一幅无所事事的样子,有时去孙云韵家看看墨团。
这只以前很粘人的奶牛猫,倒也仅在猫爬架上,孤傲地看着她,有时甚至不想理她。
一个晴天,林晨雾又和邱瑶去孙云韵家玩。
快到高考时,她们反而完全放松下来。
依照mother的命令,孙云韵给两个小伙伴拿了几个芒果分着吃。
邱瑶:“我要吃剥好的。”
“真麻烦,还要我帮你削。”孙云韵说着,拿起了小刀对着垃圾桶剥。
“马上要高考啦。”邱瑶说。
孙云韵:“嗯,殿下,你和梳头姐高考完后应该会见面吧?”
“会,她会坐飞机来这儿找我。”提起段烨芊,林晨雾的嘴角便扬起一个弧度。
她轻缓地抚着右手上的手链。
“那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之后一起去聚餐,怎么样?”
“可以的。”
“她会久住在这边吗?”孙云韵把剥好皮的芒果递给了邱瑶。
“会。她要考的大学,就在这儿。”
“好,到时候我就把小黑团还给你们。小黑团,马上要分别了,会不会想我呀?”
蹲坐在地板上的墨团扭过头去,只顾着舔身上的毛,没搭理她。
邱瑶:“看来是不会了……”
孙云韵:“白眼猫。”
大片的流云从太阳前经过后,下午的阳光便都照进来,将一切都照得不真切。
桌上有一个没有水的水杯,里面“种”满了许多星星花、太阳花、月亮花,以绿色和紫色为基本色彩。
那是经历过春化的“种子”发芽长出来的。
拍毕业照那日,孙云韵和邱瑶站在一起,林晨雾在她们的身后,旁边是龚艺和吴佳。
“咔嚓”一声,学生们便散去了。
邱瑶拿了马克笔,到处找人要签名。
孙云韵亳不客气地在C位留下了三个大字,在一些歪歪斜斜的小字中,格外醒目。
邱瑶:“到时候别人还以为这校服是你的呢。”
林晨雾从她手中接过笔,在邱瑶的校服的角落里,署了想了好久才想到的笔名——
“敛笙倾籁雨。”
这两天我更快点(尽量完结) 手机要被交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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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青春琐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