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在李柴家门口堪堪停稳,后排就急匆匆地下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小的铁箱子,想必刚刚用作威胁人的剪刀也出自这里。
“华队,华——咦?开的?”
郑仕描一把推开了门,又猝不及防地被迎面而来的黑暗绊住了脚步。
“华队,怎么不开灯?” 她拿出手机照了照,向屋内迈了两步,摁下了墙上的开关。
白光亮起,照亮了不远处地上的两个人。
华评之正将李柴的两只手反扭在身后,力气大得让对方连挣扎几下都做不了。
“来的时候就被关了,也不知这老大爷搞什么名堂,一整个屋子就没几间房间开灯,”华评之往旁边侧了侧头,“伤者在那边的房间,味道有点大的就是。数值46,受了不少苦。”
今予德和吴传很快也进来了。
“队长——早就说了应该和你一起来,”今予德仍是一副欠揍的样子,却又同时从随身包里拿出了摄像设备和纸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那就属于擅离职守,准备写检查去吧。”
“这下自然会的同志可全到了,别再想着跑了。” 华评之松开了一只手向吴传招了招,“来,换我。我去汇报任务。”
今予德用证物袋装走了李柴的匕首,也拍摄了狼的伤势和屋内情况。
“……对,梅山旁边的李家村,导航可以到,尽快。”
郑仕描走出房间,眉头紧锁,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很奇怪,它伤的很重,但就我进来的这点功夫,有的伤口便已经开始结痂了。它的精神头也不错。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叫了咱会里的救护车来。你们待会先走吧,我在这等着。”
据记载,不明原因的灵气复苏对华国环境产生的影响于新历前6年被第一次正式记录。当时,一小部分的植物均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常增长——变得非常浓密,变得开始……无风自动。
部分林地和沙漠地区,自那时起生态环境也开始恶化,仿佛一方种群突然没有了天敌的困扰,开始恣意生长。
后来经过各种观测、实验,人类发现,这种突然开始充盈的、于地球并无危害的能量,对于地球上大大小小的生灵,都有着有效的增益作用。它就仿佛是地球最最本源的能量,可以同时供养地球上的所有物种且不出现不良反应。
但像这头狼的伤口出现的这种情况,郑仕描从没见过。
老李和村长一遍遍看向时钟,终于在近两个小时后盼回了侦探。希望的敲门声响起时,老李赶紧去开了门。
“怎么样,狼还在吗?李柴怎么样?”
“是这样,”华评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缓缓道,“事情和你们想的差不多。但是否是狼主动再一次来了你们村,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不过李柴确实是对狼实行了虐待伤害的行为。我已经联系过了自然会,他们现在正在处理。”
“狼群或者其他什么对村子有没有威胁,我想这一点自然会的人也会处理好。至于李柴,不管狼的灵智值有多少,他都是要被带走制裁的。而他做这件事的原因,我认为这得经过审问才能得知。”
……
李柴被押上了车。
夜晚的公路上,黑车再一次呼啸而过。
自然会诞生在妖族初现的时代。
那时,人们讨论屠宰场制度的不合理性、说养宠物不人道;素食主义者之间也产生了争吵,因为增长了灵智的不仅仅是动物……也有人对他们进行反批,说他们圣母,同情心泛滥。
一些民间组织和科研项目应时而生,自然会也是如此。
有网友乐观道,长此以往,也许人类将开启修仙时代。
直到新历元年,人们给这些发生了变化的生灵定了个统称——妖。同时,他们公布时代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人类从此迈进了新的纪元,在灵气的作用下,地球的未来会在原本设想的基础下发生重大的变化。
在灵气浓郁处,人类感到舒心放松;在灵气滋养下,新生儿变得更加健康强壮。
而在灵气的哺育中,部分动物增长了灵智,智商本应相当于两三岁人类的某只动物突然就拥有了相当于五六岁人类的智商,而本应是拥有五六岁智商的,突然就拥有了十岁的智商。
但他们说妖无害,他们说不要恐惧。
后来能够化形的妖真实出现,也给人类带去了些许骚乱。自然会的规模逐渐变得越来越庞大,入会门槛也越来越高。
很快,官方入驻了自然会。从各单位抽调部分人手后,各省自然会均成立出几个新的部门,其中就有安全部。
他们对两族事宜进行专门处理。同时,身处自然会,他们也能最快速地获得专业帮助。
审讯室里,李柴坐在那把孤零零的铁椅子上,白色顶光从头上照下。
银白的发丝从头上戳出来,在光下闪耀着。
而李柴本人则低垂着脑袋,眼里充血泛红,衣服上还带着些从地上蹭来的灰尘。整个人灰扑扑、阴沉沉的,一副不肯说一个字的模样。
然而这都是假象。
不需其他人多讲几句话,只是简单的复述了一下那匹孤狼的表伤,反问了一句他当年英勇驱狼的事迹,李柴自己就激烈地、愤怒地、战栗着哀嚎出声:
“对!当然对!只有我!是我一个人把狼赶走的!”
前来协同办案的民警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皱着眉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
李柴吞了口唾液,环顾了一下四周,阴冷冷地笑着:“那个什么华队,是谁找来的?村口的王大娘吗?她最是好事。还是村长?”
“真该叫他们来看看,我李柴能跑能跳还能宰狼,可不是什么可怜巴巴失去自理能力的瘸子倒霉蛋!”
“你的腿伤当年有多重?”
“嗤,多重?“李柴轻蔑地反问了一句,”能有多重?掉了一块肉而已,骨头都没伤到。那头狼是个孬种,我吼它,敲盆吓它,用火把熏它,也就只敢上来咬我一口,之后跑得一根毛都见不着。要我说,它要再敢来一次,真该直接弄死。”
“它和今天我们在你房子里发现的那只,是同一头狼吗?”
“不是。”
李柴回忆了一下与这第二头狼的见面,脑子里又闪过它绝望的双眼,突然打了个寒战,嘴角却又不自觉地升了起来。
那时日头很大,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在室外,李柴居住的老房区就更没有什么人了。
李柴眯着双眼向村头方向看了看,又背过身往村更后的山头方向走。
“哼,这是认定我彻底废了,十几年也不见个人来一趟。”
“刚被咬时倒是每次见了都哭天喊地的,人家看了以为死了爹娘都不差。骨头都没伤到的事,到最后倒成了丢了一条腿。一天天的,闹的人不得清静。”
“害得我搬来这老房区。”
“破的不行,还鬼气森森的。”
“我废了吗?什么活不是照样能干,管道空调哪个不会修。”
“以前找我帮忙倒是找的勤快,现在吗……哼。”
“……”
李柴边走边抱怨着,不时还抬手抹下汗。他眼里的阴郁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尽管伤腿过了这么多年还时不时突然痛一下,李柴倒也算是适应了。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快要进入大片的树荫之内。
然而有什么东西似乎停在了不远处,枯枝碎叶相互摩擦,发出了轻微的簌簌声。这逃不过李柴的耳朵。
“呼哧,呼哧——”,侧耳,还有粗重的喘气声隐藏在这午间的山林。
这方圆不足二十平米的地方,除李柴外,明显还有别的什么较大型的生物存在。
李柴直起身子,皱起眉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
在那,就在那——,李柴伏低身体,缓缓靠了过去。
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唰!”
李柴猛地击扫灌木,看到了一只左后爪异常弯折的狼虚弱的躺倒在地。
是狼啊,李柴想着。还是一匹骨折的狼。
听那呼哧带喘的声音,估计肺部也有些问题。
李柴又拿木棍试探着敲了敲狼,狼竭力抖了抖脑袋,龇着一口缺了几颗的牙企图威吓他。它又往前挪了几步,似乎这可以增加它的气势。
看起来很弱的样子。它会反击我吗,像那只咬伤了我的狼一样?
加重了点力气,李柴这一棍打在了狼的伤腿上。
狼痛苦的嚎叫了两下,在被击倒的下一秒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逃跑,却不料想那个无故展开攻击的人类这么快就挥出了下一棒。
开什么玩笑。李柴脸上的郁气突然增加不少,这显得他更加可怖了。
别提反抗了,回应都没有多少。
不过——
李柴扔掉了木棍,把狼在了肩上。
——也不是不能带回去做战利品,就当纪念了。李柴哼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