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番外(01)一墙初遇??桌畔心生(上篇)[番外]

九月的南城依旧裹挟着余温,盛夏的燥热迟迟不肯褪去,闷沉沉的空气覆在周身。林泽岁立在陌生的单元楼下,抬眸望向头顶澄澈的碧空。

他关于南城的所有零碎记忆,都定格在年少搬走的那个夏天,停驻在遥远的过往里。

那时外婆尚在人世,漫长夏日的傍晚,总会牵着他的小手穿过老街巷,买一支清甜的冰棍,凉意漫过舌尖。落日余晖铺满梧桐步道,树影婆娑,晚风温柔。后来外婆离世,举家迁居异乡,南城便成了遥远又模糊的称谓。偶尔印在快递面单的地址栏里,偶尔从天气预报的播报声中掠过,轻飘飘的,落不进心底。

时隔数年,这个盛夏,他们重新搬回了南城。

头顶的梧桐枝叶生得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叶片挡住大半烈日。滚烫的日光穿过细碎叶隙,筛落满地晃动的鎏金碎光。燥热的风拂过肌肤,后颈悄悄沁出一层细密薄汗,他抬手将棒球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晃眼的强光。

他垂眸扫过手机屏幕里妈妈发来的详细住址,指尖攥住行李箱拉杆,背上双肩包,抬步走进老旧的单元楼大门。

爸妈尚且留在外地处理琐事,大件行李延后再运。他只身先行归来,只携一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老小区的楼梯狭窄逼仄,金属箱体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步履平缓,走得不急不缓。昏暗的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随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缓缓熄灭,光影明明灭灭。

三楼。他驻足站定,指尖摸出兜里的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推门而入。

这是爸妈提前租下的房子,户型不大,空间略显局促。澄澈的日光穿透木质窗棂,直直倾泻而入,在空旷的地板上铺开大片刺眼的亮白,光线太过灼热,他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眸。

屋子空置整整一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尘土气息,桌椅地面都落了一层薄灰。客厅孤零零摆着一张餐桌,一把木椅歪斜倒在地面,蒙灰的沙发遮布早已褪色泛旧,失了原本的色泽。

林泽岁将行李箱轻靠墙面,缓步走遍两间卧室。一间空空荡荡,唯有一扇窗,任由日光肆意洒落;另一间立着老旧的木质衣柜与冰冷的铁艺床架,光秃秃的床板干净空旷,尚未铺设床垫。

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检查一下水电,简单打扫收拾一下屋子。】

他转身下楼,在街边小店买了水盆、拖把与干净抹布。折返家中拧开水龙头的刹那,管道深处涌出沉闷的气流声,裹挟着铁锈味的浑黄水哗哗冲刷而出,浑浊的水流在池底积出大片暗黄污渍。清水持续流淌许久,铁锈味渐渐消散,水质才慢慢变得澄澈透亮。鼻尖萦绕的淡淡锈味让他眉心微蹙。

他敛下心神,耐着性子反复擦拭清扫,一盆盆浑浊的脏水不断换掉,一遍遍打磨掉满屋浮尘,直至整个屋子变得干净清爽。

收拾完毕,浑身覆着一层薄汗,燥热黏着肌肤。他坐在客厅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椅腿微微晃动,带着轻微的不稳感。他垂眸扫了一眼,并未在意,随手拿出随身笔记本,笔尖落下,逐条记录:煤气灶可正常点火,热水器通电正常,水管老化需更换。

写完记录,他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的玻璃窗。傍晚的晚风顺势灌入室内,驱散满屋燥热,携着初秋独有的清冽凉意,拂过眉眼。

正欲抬手关窗,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晃动的色彩。隔壁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一套干净的校服,纯粹的蓝白配色干净清爽,柔软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在空中缓缓摇曳起落。

是南城一中的制式校服,干净的蓝白在暮色里格外清爽。他静静伫立窗前,凝望那抹晃动的色彩片刻,而后抬手关紧窗户、扣上锁扣,转身迈步下楼。

他无从知晓隔壁住户的模样与性别,也未曾过多深究。

可那抹在晚风里轻轻起伏的蓝白光影,却莫名落在心底,悄悄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日,他陆续搬运积攒的书籍资料。厚重的书本塞满纸箱,整齐堆叠在屋角,箱体表面手写的物理、编程、竞赛真题等字样,工整清晰,一目了然。

几日忙碌过后,一个清亮的清晨,延期的大件行李终于送达小区。

清晨的楼道格外安静,货运师傅早早上门,清脆的敲门声、箱体落地的闷响、搬运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打破晨间静谧。母亲在客厅整理物件,拆封后的废弃纸板尽数堆放在狭窄过道。老小区一梯三户,楼道本就局促,满地纸板铺开,连侧身转身都格外困难。

林泽岁站在楼下帮忙接应,扛起一箱重物,稳步朝着楼上走去。

楼道采光极差,昏暗的空间里,声控灯被周遭的动静骤然点亮,惨白的光线铺满狭窄楼梯。他侧身贴合墙面,厚重的箱体抵着胸口,压迫感微微袭来,他刻意放轻脚步,稳步向上挪动。

他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侧右手边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轻柔又带着慌乱的嗓音,轻轻撞入耳畔:「对不起!」

他身形微侧,轻巧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并未放在心上。转身抬眸的刹那,余光恰好瞥见一抹背影。乌黑的马尾垂落肩侧,束发的浅色发圈落在细碎晨光里,泛着温润柔和的微光。

轻快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向下蔓延,肩头的马尾随动作轻轻晃动,转瞬便掠过楼梯拐角,彻底消失不见。

他凝望着女孩消失的楼梯拐角片刻,缓缓收回视线,侧身绕开满地纸板,将肩头的箱子扛进屋内,轻轻放置在玄关地面。

箱体落地的瞬间,方才转瞬即逝的画面骤然涌上脑海。晃动的马尾、温润的浅色发圈、还有那道嗓音软软绵绵,裹挟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轻轻挠在耳畔。

他说不清缘由,不明白为何会将这些细碎无比的画面与声响,牢牢刻在心底。

上午第三节开始前,班主任领着他穿过喧闹的教学楼走廊,抬手推开教室正门。

「林泽岁是吧,你就坐那个空位。」班主任抬手指向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语气温和。

林泽岁微微颔首示意,抬步踏入教室。

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细碎的嗡鸣,安静的教室瞬间安静几分,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频繁的转学早已让他习惯了这般瞩目,「转学生」的标签于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他抬眸淡淡扫过教室内的景象,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途经第三排空位时,眼角余光瞥见身前桌面的一摞课本。书本摆放得歪歪扭扭,最顶端的课本微微倾斜,边角悬空,堪堪快要滑落桌面。

他淡淡扫了一眼,并无半分在意,只是单纯入目所见,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轻微的观感,这般摆放,实在凌乱歪斜。

他迅速收回视线,抬步继续向前,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走到靠窗的空位前,俯身轻拉座椅。动作轻柔克制,椅脚轻擦地面,溢出一声极淡的细碎声响。落座后,他将双肩包轻轻放在脚边,姿态松弛淡然。

待身形坐定,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向前方的背影——

乌黑的马尾垂落肩头,熟悉的浅色发圈静静束着发丝。女孩垂首伏案,纤细的后颈弯出一道温柔柔软的弧度,干净又乖巧。

他的身形骤然一顿。

不是模糊的似曾相识,是每一处细碎细节,都与清晨楼道里的画面完美重合。

是她。

那个清晨在狭窄楼道里,慌张道歉、匆匆逃离的女孩。

他缓缓垂下眼眸,置于桌面下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又悄然缓缓松开。

整整一上午的课堂,前排的那个少女始终专心伏案,不曾一次回头。

他静静坐在她身后,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前方背影上。

看她垂首认真誊写笔记,笔尖划过纸面,落下细碎连绵的沙沙轻响;看她抬眸望向黑板,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覆下一片浅浅阴影;看她走神时,指尖在笔记本空白边缘轻轻勾勒出小小的圆圈,细碎又温柔,无人知晓其意;她和同桌轻声闲谈时,嗓音轻细柔软,模糊的气音轻轻飘来,听不清具体字句,却格外轻柔。

就这样,林泽岁莫名记下了无数细碎的小习惯。

下午数学课,老师执笔在黑板上密密麻麻书写公式,细碎的粉笔灰簌簌飘落,落在晨光里。他本该沉心跟进课堂思路,目光却不受控,悄悄落在她的侧颜轮廓上。

课间喧闹响起,前排传来轻柔的交谈声,他隐约听见斜座的同学笑着唤她:「晚晚。」。

林泽岁垂眸落眸桌面,指尖捏着笔,在空白草稿纸落下字迹。笔下没有繁杂的数学公式。

只单单一个字,干净落在纸面中央。

晚。

他静静凝望着这个字两秒,而后笔尖轻划,将字迹轻轻涂去。

又将草稿纸翻至全新空白页,压平纸面,翻开课本沉心刷题。落笔写完第一道习题,对照答案,却是错误。他耐着性子重新演算一遍,结果依旧偏差。

他轻轻阖眼平复心绪,再次睁眼,逐字逐句重读题干,敛神梳理思路。

他无从深究,也无从解惑,说不清心底这份突如其来的纷乱,究竟源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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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桌晚风,岁岁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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