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是数学课。
林泽岁如约来到教室，手里只拿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黑笔，放轻脚步从后门走入，落座在自己的位置——夏晚的正后方。他抬起手指，悄悄戳了一下她的后背。
夏晚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攥了攥笔杆，一动不动。周遭空气慢慢升温，一层淡红快速爬上夏晚耳尖。她垂下眼皮，目光牢牢锁在课本纸页，埋首装作研读知识点，以此掩住翻涌的心绪。
侧前方的陈瑶余光把全程看得清楚，视线来回扫过后座的林泽岁、身形拘谨的夏晚，默默翻了个白眼，心底直白感慨自己纯属多余电灯泡。
讲台上，老师粉笔落在板面发出清脆声响，整块黑板很快铺满层层推导公式，细碎白灰不断往下飘，积在黑板边框、讲台台面。夏晚伏案匀速誊写笔记，字迹排布整齐，写到一半笔尖忽然停住。一道题型关键推导步骤逻辑断层，她反复紧盯黑板研读几秒，依旧没能理清解题思路。
身后椅背被指尖叩击一下，力道极轻，是她早已熟记的节奏。夏晚没有回头，身体下意识微微向后倚靠，留出递纸条的空隙。
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条，从椅背缝隙缓缓递到手边。夏晚抬手接过，小心翼翼展开纸面，上面字迹清隽利落，笔锋松弛，是独属于林泽岁的笔迹：第三步用了换元。把x换成t。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通卡住的思路。夏晚心头豁然开朗，眉眼稍稍松开。她握住笔，在纸条空白背面写下两字：谢了。趁老师转身背对黑板书写、无暇留意台下的空档，抬手将纸条从缝隙递回后方。
安静过了几分钟，椅背又一次传来叩响，第二张纸条落到她掌心。字迹依旧干净利落：听懂了吗？
夏晚落笔写下单字嗯，顺着缝隙递回去。这一回，后方再没有纸条递来。
她低头接续抄写笔记，唇角不受控制微微上扬，漾开浅浅弧度。她始终不敢转头对视，可心底格外清晰，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身后。
下课铃准时响彻楼层，数学老师收尾梳理完知识点，拿起教案粉笔，转身离开教室。教室瞬时喧闹四起，周遭同学或是合上课本收拾文具，或是起身伸展四肢，各色声响交错混杂。
夏晚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合上课本，指尖抚平书页边角褶皱。身旁陈瑶直接转头，淡淡白了后排林泽岁一眼，眼底藏着看透一切的无奈，抓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空间。
林泽岁神色平淡目送陈瑶，随即起身站直，目光稳稳落在身前女孩身上。
「你忙完了？」夏晚抬眸轻声发问，语气平缓。
「嗯。」林泽岁应声简洁。
「那你干嘛布早点回家休息？」
他没有正面作答，微微俯身与她平视，语调温和松弛：「晚上想吃什么？」
夏晚愣神片刻，眼底浮起茫然：「什么？」
「晚饭。想吃什么？」他放缓语速重复一遍，语气笃定。
「你请客？」夏晚下意识开口反问。
「嗯。」
夏晚稍加思索，随口回道：「随便。」
「不能随便。」他直接否决，不愿潦草应付。
夏晚眉眼弯起柔和弧度：「那……麻辣烫？」
「好。」
夏晚心底掠过一丝意外，原本已经做好被回绝的准备，预想过他会嫌弃小吃不健康、提议更换正餐，可他全盘依从她的喜好。她垂眸敛去心绪，低头静心收拾桌面书包。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教室。放学时段走廊人流拥挤，来往学生步履匆匆，大多奔赴食堂或是回家。
走至校门口，夏晚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出声询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林泽岁侧头看向她，眼神直白坦荡，不带半分敷衍：「不是突然。想很久了。」
直白的一句话，让夏晚脚步顿住，心底骤然一颤。她慌忙低头，紧盯脚下干净的白色鞋带，轻声低应：「哦。」
晚风擦过脸颊，落日余晖铺满整条路面，两道影子被拉长交叠。少年身形挺拔，女孩身姿纤细，影子紧紧贴靠，晚风裹着绵长柔和的气息。
街边麻辣烫店内客流爆满，人声嘈杂，蒸腾的热气混着各类食材香气填满整个店面。林泽岁率先走入店内，选了角落僻静卡座坐下，避开喧闹人群。夏晚独自前往餐区自选菜品，搭配荤素食材，端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餐食折返卡座。
刚坐下，夏晚瞥见他指尖滑动手机屏幕，神态闲散放空。
「你怎么不去挑菜？」她开口发问。
他抬眼望来，语气坦荡随意：「你选的我都吃。」
夏晚没再多说，起身从柜台取来两只空小碗，抽出纸巾擦干净一双竹筷递到林泽岁手边，随后将两只小碗并排挨在桌面，两人共用中间这一大碗麻辣烫。
林泽岁目光一直落在她手边小碗，时不时的捞起煮软的萝卜、吸满汤汁的青菜放进她碗中。
店里到处充斥喧闹，碗筷磕碰、说笑闲聊声响缠绕不散，唯独这一方卡座，隔绝出一片安稳私密的空间。
一餐吃完，林泽岁起身走向前台结账。夏晚独自站在店门口等候，抬眼刚好看见他拿出手机对准收款码，动作自然熟练，相处的熟稔感像相伴许久的人。
结账完毕，他回身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走吧。」
「嗯。」
傍晚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色铺满整条街道，冬日晚风裹挟凉意，两人并肩裹紧外衣缓步慢行，沿着街边小路往住处行走。
前方路口支起临时冬日集市，一排排铁皮小摊沿路铺开，红底金字的新年挂件、堆叠的毛线织物摆满台面，各色热气从小吃棚里升腾，遇冷化作团团白雾。
夏晚两手揣在外套口袋，仍抵不住冷风，时不时抬手往嘴边哈气，指尖露出来时泛着青白。她目光无意识扫过一旁杂货小摊，摊上整齐摆着各式厚针织手套，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
林泽岁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停下脚步。
夏晚慌忙收回目光，小声辩解：「我就是随便看看。」
「手冻红了。」他淡淡一句，径直走到摊位前。
摊主连忙上前搭话，林泽岁指尖点了一双米白色加绒手套，扫码付完钱，转身朝她伸手。
夏晚迟疑着递出冰凉的手掌，脊背微微绷紧。
林泽岁垂着眼，耐心将手套顺着她指根一点点套妥，布料裹住四肢的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
「暖和点了？」
夏晚垂着头，视线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耳尖埋在衣领里烧得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重新往前走，她刻意将戴着手套的手垂在两人中间，走路时手臂偶尔相蹭，没有躲闪。
入夜，夏晚洗漱完毕，平躺卧床休息，枕边手机震动亮起屏幕。
【许知曦：晚晚！我终于忙完了！！！后天周末，我明天写生完了来找你！！！】
夏晚盯着聊天弹窗，唇角不自觉上扬，指尖回复消息。
【夏晚：好。】
【知曦：你最近怎么样？和林泽岁怎么样了？】
夏晚指尖悬停输入框，反复打字删除，心绪难言，最终只落下平淡二字。
【夏晚：还好。】
【知曦：“还好”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夏晚凝望屏幕良久，缓缓敲下一行心里话。
【夏晚：没有。但好像也不需要说。】
聊天界面安静几秒，对面发来无奈回复。
【知曦：……你们俩就耗着吧。】
夏晚轻笑出声，心绪平和松弛。
【夏晚：你大概几点到？】
【知曦：吃晚饭前吧。我要睡觉了，困死了。】
【夏晚：好。晚安。】
【知曦：晚安。】
放下手机，夏晚侧身翻身，透过窗帘缝隙，看见隔壁房间透出暖黄色灯光。一墙之隔，灯火相依。
高中生独有的青涩心动。少年的偏爱从不是高调告白，而是记住你的喜好，捕捉旁人看不见的小情绪，心甘情愿花时间陪你。不用开口确定关系，彼此心知肚明、踏实安心，就是暗恋最好的模样。
你觉得暧昧期间，一定要明确确定恋爱关系，才算给到足够的安全感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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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18章 眉目相知??暖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