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红意瞬间漫满夏晚整个眼眶。
泪珠顺着眼尾滚落,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
林泽岁从没见过她哭。从前他只见过她隐忍的模样,哪怕月考发挥失常,也只独自红着眼眶,半点不肯流露脆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委屈无措的模样,撞得他心口猛地发慌。
「夏晚?」
话音刚落,她眼眶里的泪水落得愈发汹涌。
林泽岁不再多问,往前跨出一步,指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到楼道遮雨的楼梯转角,伸手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夏晚浑身一僵,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定格在他怀中,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应。
他手臂收得极紧,夏晚清晰触到他卫衣布料上残留的雨珠,微凉水汽浸透她的外衣,可紧贴着的少年躯体,源源不断传来安稳暖意。
「对不起。」低沉微哑的嗓音落在她发顶,轻飘飘裹着愧疚,「我做的不够好。」
新的酸涩瞬间涌满眼眶,她指尖死死攥住他卫衣袖口,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压抑的哭声闷闷地闷在布料之间。
外面细雨连绵未停,楼道里静得只剩她断断续续的抽噎,以及他胸腔平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传过来。
林泽岁始终沉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掌心一下下轻柔拍抚她的后背。
察觉到她的抽噎渐渐平复,林泽岁稍稍松开手臂,垂眸望向她。一双眼哭得通红,长睫毛坠着晶莹泪珠,鼻尖也泛着浅红。
「好一点了吗?」他轻声询问。
夏晚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微微颔首,不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垂眸落在自己方才攥得褶皱变形的卫衣布料上。
「那回去?」他问。
夏晚轻轻摇头:「再等一会儿,妈妈看见会担心。」
林泽岁安静顿了片刻,轻声提议:「那......小区里走一走?」
夏晚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应允。
两人踏出楼道,雨势已经微弱下来,只剩零星细雨随风轻飘。路面积起一层浅浅水洼,倒映着路灯揉开的暖黄光圈。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一路无人出声,脚步放得极缓,仿佛细细丈量雨后整片小区的静谧。道旁梧桐大半叶片已然落尽,残存的几片枯叶随风轻晃,时不时坠下一两滴雨水,落在夏晚肩头,她没有躲闪。
林泽岁走在她左侧,隔着半步不远不近的距离,每回她快要踏进水洼,他都会不动声色往她身侧靠拢半步,将干爽平整的路面让给她。
缓步走了片刻,林泽岁停下脚步。
「还难过吗?」
夏晚先是轻轻摇头,转瞬又微微颔首。
林泽岁静静望了她一眼,转身继续缓步前行,脚步依旧放得轻柔缓慢。
又前行一小段路,夏晚忽然轻声开口:「你刚才说,是你做得不够好。」
林泽岁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不是的。」夏晚垂首凝视脚下晃动的水影,声音轻得近乎微弱,「是我自己心思太敏感。」
「不是。」林泽岁的声音很轻,「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夏晚轻轻咬住下唇,沉默着没有回应。
两人停在小区小花园围栏旁。细雨彻底停歇,厚重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透出一片浅灰柔和的天光。
「以后。」林泽岁忽然打破沉寂,揣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掌紧紧收拢成拳:「我尽量早点回来。」
「不用不用」夏晚慌忙轻轻摇了摇头,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低声仓促道:「你集训重要。」
夏晚没再说什么。垂眸落在自己白色运动鞋上,一侧鞋带松散开来。
她弯腰想去系鞋带,身子刚弯下去,林泽岁已然同步蹲下身,快她一步,修长指尖捏住两根鞋带,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绳结。
「好了。」他直起身,手掌重新揣回卫衣口袋。
「谢谢。」夏晚细弱的嗓音飘出来,两侧耳尖烧得通红。
「走吧,送你回去。」
这一回夏晚走在他身侧右侧,脚步较之方才轻快了些许。
走到单元楼下,夏晚停下脚步。
「那我先上楼了。」
「嗯。」
她转身踏上台阶,走出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
「林泽岁。」
「嗯。」
「你今天……不用去物理集训吗?」
「请了半天假。」
夏晚愣了一下,她全然不知他特意请假,先前只以为他只是顺路送来习题笔记。
「为什么特意请假出来?」
林泽岁静静望了她一眼,没有出声作答。
可夏晚顷刻间全然懂了缘由,垂眸看着脚下被细心系好鞋带的运动鞋,鼻尖泛起一阵温热酸涩,这一回,却不再是委屈难过。
「上去吧。」他说。
「嗯。」
回到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坐在床边取过那本习题笔记本,掀开封面第一页,浅蓝便利贴上的字迹清晰依旧——我在楼下等你。
她凝着短短一行文字静伫许久,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口,直直躺倒在床上。窗外,雨已经停了。
衣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林泽岁:到家了吗?】
【夏晚:嗯。】
【林泽岁:好。好好休息,我去集训了。】
【夏晚:路上小心。】
她将手机搁置枕头边,抬眼望向天花板,灯座延伸至墙角那道细微裂痕,在视线里铺展开来,脑海里循环回放方才所有细碎瞬间。
夏晚侧过身子翻转一圈,整张脸埋进柔软枕头,耳边只剩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周一清晨,夏晚出门的时间比往日迟了五分钟。
抵达公交站台时,林泽岁早已等候在此,一身整齐校服,书包单肩斜挎。望见她缓步走来,他一言不发;她停在他身侧,同样沉默无言。
公交车辆缓缓停靠站台,两人依次上车并排落座,中间隔着一拳空隙。窗外街景匀速向后倒退,云层破开缝隙,晨光倾泻而下,将雨后湿润的路面映得透亮,连日阴雨彻底放晴。
午休教室安静松弛,陈瑶趴在桌面翻阅海外乐队资料。夏晚毫无睡意,摊开数学卷子埋头演算,习题做到一半,椅背传来一记轻叩,她没有转头回望。
身后飘来一缕细微清淡的嗓音:「第三道大题,公式代入出错了。」
夏晚垂眸扫过草稿纸,果真是公式选用失误,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提笔修正,依旧没有回身。
片刻后,一张折好的纸条从后方递到她手边,她迟疑一瞬,伸手拆开纸页——“放学等我。一起走。”
字迹清隽利落。夏晚静静凝望文字两秒,将纸条重新对折,夹进课本书页夹层,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放学铃落下,夏晚慢条斯理收拢书本,一本本整齐堆叠对齐边角,反复翻看抽屉确认没有遗漏物品。明明早已收拾妥当,她却刻意放慢动作,不急着动身离校。
待到教室大半同学尽数离开,她才缓缓站起身。
转身刹那,林泽岁已然静立过道中央,没有半分催促,闲散倚靠在课桌旁,一手揣进校服口袋,一手拎着帆布书包,安静耐心等候。
「走吧。」他说。
公交车内人流稀疏,两人并肩落座,中间隔着一拳空隙。夏晚轻靠车窗,目光落在沿路倒退的街景上;身侧林泽岁低头翻阅物理竞赛习题集,指尖掀动书页,只有细碎轻柔的纸张摩擦声。
「你集训还要多久?」夏晚忽然侧头轻声发问。
「这周四比赛,周五就回来。」
夏晚轻轻颔首,不再继续追问。
公交停靠小区站台,两人一同下车并肩步行。道旁梧桐大半叶片枯黄飘落,满地碎金,落脚碾过枯叶,响起细碎清脆的沙沙声。落日熔金,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紧紧交叠在人行道地砖上。
走到单元楼台阶前,夏晚抬脚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呼唤:「夏晚。」
脚步顿住,她缓缓回身望向他。
他站在几步开外,落日余晖铺满他肩头,蓝白校服浸上一层柔和橘调。神色依旧清淡平和,看不出浓烈起伏,眼底却褪去往日漫不经心的松弛,盛满认真与笃定。
「之前…… 是我疏忽了。」他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裤缝,半晌才挤出后半句,「集训太忙,我只是…… 只是……」
后半句终究没能完整说出口。
夏晚垂落视线,凝着地面两道交叠的长影。
「我没怪你。」她说。
「嗯。但你在难过。」
夏晚轻轻咬住下唇,沉默不语。
「我不太会哄人。」他视线轻轻偏开,声线放得很淡,「以前从没试过......但我会学。」
她抬眼直直望向他,落日柔光覆在他侧脸,冲淡了他周身与生俱来的清冷。神色依旧清淡,可她清晰看见,他两侧耳尖悄然染上浅红。
夏晚一阵温热酸涩骤然涌上鼻尖:「我从来没有埋怨你忙碌。」
「只是那段时间,总觉得自己对你而言,好像无关紧要。」她声线细细软软,却在
字句落音的刹那微微一怔。
林泽岁静静凝望着她,安静停顿数秒:「你很重要。」
夏晚指尖骤然攥紧衣角,垂着脑袋轻轻嗡出一声"知道了",转身快步迈上台阶。
推开家门换好拖鞋,夏晚径直走入卧室,坐在床边摸出手机。
【林泽岁:到了?】
【夏晚:嗯。】
【林泽岁:好。晚上把昨天那道题发给我。】
【夏晚:好。】
她放下手机,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脸颊,方才发烫的温度已然褪去。移步窗边,隔壁房间的灯依旧亮着,暖黄光线顺着窗帘缝隙细细渗出来,温柔又安稳。
“你很重要。”——林泽岁不会哄人,但他说了最重要的四个字。
你有过那种“原来我介意的不是他忙,而是怕自己不重要”的时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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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04章 雨庭相拥??情愫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