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期末试卷全部收封，校园公告栏贴满崭新的高二分班红纸。
午后日光晒得红纸发烫。栏杆前挤满层层叠叠的学生，喧闹人声缠绕在温热的夏风里，此起彼伏。夏晚轻轻踮起脚尖，视线飞快扫过油墨字迹，指尖抵着冰凉的栏杆，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名字 —— 高二（三）班。再往下几行，陈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晚晚！我们还在一个班！」陈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臂亲昵地扣住她的胳膊，发梢沾着午后热风，眼底盛着透亮的笑意。
夏晚唇角轻轻扬起，继续顺着榜单向上扫视。林泽岁三个字落在高二（一）班，陆屿的名字则是在高二（二）班。
——从此再也不能同坐一间教室朝夕相伴了。
两人成绩向来差距悬殊，分离的结局她早有预料，可白纸黑字的榜单摆在眼前，胸口依旧滞涩沉闷。
「看什么呢？」陈瑶顺着她放空的视线望向一班榜单，轻叹了一声，「原来是林泽岁，一班本来就是重点班，他考进去太正常了。」
「嗯。」夏晚缓缓收回目光，浅浅扯出一点笑意，指尖松开栏杆，「我们回去吧。」
沿路柏油路晒得温热，夏晚指尖点开聊天框，指尖敲出文字发给许知曦。
【夏晚：分班结果出来了。我在三班，陈瑶还是我同桌。】
【知夏：太好了！！！那林泽岁呢？】
【夏晚：一班。】
【知夏：哦，不意外，他成绩那么好，一班是重点班吧。】
【夏晚：嗯。】
她盯着屏幕上单薄的单字回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
盛夏的燥热悄然褪去，八月末的风已经掺了初秋的凉意，短暂的暑假转瞬即逝。
返校日清晨，天色刚亮，夏晚便起身洗漱。她接连换了三件短袖，最终选定一件浅蓝棉质上衣，将黑发高高扎成利落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书包昨夜就已收拾妥当，她又俯身逐样翻检，细细摩挲书包夹层，生怕遗漏物件。
「不过返校报到，哪里用得着这么精心收拾。」妈妈倚在玄关门框，笑着打趣。
夏晚耳根微热，弯着眼搪塞：「好久没见陈瑶了，想早点碰面。」说完攥住书包背带，快步走出家门。
单元楼下的香樟树下，林泽岁静静立在风中。他穿着宽松的浅灰夏季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半截锁骨若隐若现。单手拎着一袋吐司，站姿松弛随意，额前长刘海垂过眉骨，晨风拂过，发丝轻扫眼睑，满身干净散漫的少年气。
「早。」她轻声开口。
「早。」林泽岁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抬眼扫过她清爽的模样，语调闲散：「今天挺早。」
「今天是返校日，不能迟到。」
「你哪天不卡点？」
夏晚语塞，垂眸抿唇，无从反驳。
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台，清晨的朝阳斜铺在地，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紧紧相挨，顺着地砖缓缓拉长。道旁梧桐蝉鸣不绝，空气裹着盛夏残留的温热，又糅着初秋的清凉，轻轻萦绕在身侧。
高二（三）班教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夏晚在校门口和陈瑶汇合，两人一同拾级而上。楼道里挤满返校的学生，三两成群说笑打闹，细碎的喧闹层层叠叠，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大半座位都已坐了人。课桌间距重新调整，比高一时宽松不少，黑板正中央，用白粉笔工整画着整张座位表。
夏晚在座位表上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三排。旁边紧跟着陈瑶的名字，依旧是同桌。视线继续向下滑动，一行行掠过，最终骤然定格，身形瞬间僵住。
林泽岁。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尾，怔怔盯着那三个字，脑子一片空白。分班榜单明明清晰写明他在重点一班，此刻他的名字却赫然出现在三班座位表上。
落座后，夏晚反复看着手机里拍下的座位表照片，依旧失神。
「晚晚？发什么呆？」陈瑶凑近过来，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语气满是诧异，「林泽岁？他不是分到一班重点班了吗？」
夏晚没有应声，指尖悬在聊天发送键上，想拍照问他缘由，又觉得太过突兀，终究迟迟没有动作。
「会不会是教务处抄写榜单写错了？」陈瑶压低声音小声猜测。
话音刚落，教室木门被轻轻推开。林泽岁单肩挎着帆布书包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平缓。他抬眼淡淡扫过教室，对照着黑板上的座位表确认位置。
「这儿」陈瑶抬手轻轻招手，指尖指向两人身后空着的座位，「你坐我们后面。」
林泽岁抬眼瞥了眼座位排布，低低应了声「嗯」，径直迈步走来。途经夏晚课桌时，他脚步微顿，垂眸扫过她空空的桌面，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才缓缓移开。
他坦然拉开椅子落座，单手将书包随手塞进桌斗，动作松弛利落，全程安静没有半点声响。
半晌，夏晚才从怔愣中回过神，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语速迟疑：「你不是在一班吗？」。
「调换了。」林泽岁低头取出崭新课本，一本本整齐码在桌角，语调平淡无波：「三班整体数理薄弱。」
「所以你主动放弃一班，调过来这边？」陈瑶侧过身子追问。
「嗯。」
夏晚静静望着他的侧脸。一班顶尖的师资、稀缺的竞赛内推名额，是无数学生争抢的机会，他却轻易舍弃。期末班会的话语骤然浮现——班主任特意强调一班的物理名师和省赛名额，彼时她便笃定，林泽岁一定会留在重点班。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书脊，目光落在他身侧，迟迟没有移开。
「别多想。」林泽岁忽然压低声线，清淡的嗓音只落在她耳畔，眼尾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夏晚身子一僵，慌忙应声，快速收回目光埋首课本。
身侧陈瑶手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气息小声打趣：「他该不会是为了你，才特意调来三班的吧？」
夏晚认真摇头：「应该不是，他说班里数理成绩跟不上，需要有人牵头带一带。」
「你居然信这套说辞？」陈瑶无奈挑了挑眉。
夏晚抿了抿唇，理顺桌上的课本，一时无言。
下课铃刚响，陆屿从隔壁二班一路快步冲进教室。
刚跨过门槛他就拔高声音，喧闹的语调响彻半间教室：「林泽岁！你脑子想什么呢？好好的重点一班不待，跑到三班来？」嗓门大得大半教室同学纷纷转头侧目。
林泽岁指尖依旧抵着书页，头都不曾抬起，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什么嗯？」陆屿一把拉开林泽岁前排空椅坐下，满脸费解，「你清楚一班物理老师是什么水平吗？全省都排得上名次，手里握着省物理竞赛推荐名额，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知道。」
「那你还——」
林泽岁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仅此一眼，便让陆屿余下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陆屿抿了抿嘴，最终只能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无奈轻叹：「行吧，你的决定没人拦得住。」
他转身走出教室，行至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看了夏晚一眼。
放学四人结伴走出教学楼。校门口，陈瑶要去乐队排练，挥手独自离开。陆屿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絮絮说着二班的新鲜事。
夏晚与林泽岁并排落在后方。
落日悬在天际，橙红余晖铺满路面，两道影子交叠拉长，稳稳嵌在地砖缝隙里。
夏晚数次张嘴，酝酿许久，终究只挤出一句零碎的话：「你......那个......」。
林泽岁脚步未停，安静等着她的下文。
斟酌良久，她依旧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悻悻垂眸，盯着脚下交错的影子，小声嘟囔：「没事了」。
沉默数秒，林泽岁清淡的嗓音缓缓落下：「你的数理基础本来偏弱，三班授课进度放缓，你跟上会更轻松。」
「嗯。」夏晚细声应下。
陆屿往前走出去一大截，察觉身后两人迟迟没有跟上，回过头扬声呼喊：「你们走快点！」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拂乱夏晚耳侧的碎发。
入夜，夏晚整个人趴在柔软床面，指尖点开和许知曦的对话框。
【夏晚：曦曦。分班出了件很意外的事。】
【知夏：怎么了，瑶瑶没跟你分到一块？】
【夏晚：没。我们依旧同桌。】
【知夏：那就好！！！那是陆屿？他跟林泽岁同班？不对呀，以他的成绩多半没戏。】
【夏晚：陆屿在二班。林泽岁调到我们三班，坐在我身后，跟上学期座位一样。他说三班数理平均分太低，需要有人带动大家。】
消息发送出去，对话框沉寂了足足数秒。
【知夏：？？？好好的重点一班直接放弃？？？这理由谁信啊，分明是为了你吧？？？】
【夏晚：但他明明说只是想带动班级数理成绩。】
【知夏：晚晚，你静下心好好捋一捋整件事，真的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夏晚指尖悬在屏幕上，往日的画面一一在脑海回放：公告栏的分班名单、教室突如其来的座位重合、陆屿反常的反应、放学路上他温柔的解释、耳畔那句低沉的「别多想」。
【夏晚：我......我也不清楚。】
【知夏：其实你心里早就清楚答案。】
夏晚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胸口，视线放空望向天花板。
窗外夜色浓稠静谧，盛夏连绵的蝉鸣彻底消声，远处街道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轻响。隔壁住户的台灯依旧亮着，暖黄光线顺着窗帘缝隙流淌进来，淡淡铺在窗台布料上。
翻来覆去思索许久，她重新捞起枕边手机，敲出文字发给许知曦。
【夏晚：曦曦。今天不管做什么，总会不自觉想起他。】
【知夏：啥？】
【夏晚：不知道，就是毫无缘由地，脑子里全是他。】
【知夏：……完了，晚晚，你彻底栽进去咯。】
夏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窗外晚风轻轻拂动窗帘边角，隔壁暖黄灯光依旧静静落在窗台。
“三班的数理成绩也需要有人带。”他放弃了一班，坐在她身后。
你有没有为一个“没说出来”的理由，做过一个决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01章 光影相逢??旧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