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统考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骤然响彻楼道，整栋教学楼紧绷数月的压抑感顷刻松快。堆积一整个学期的试卷、深夜演算的疲惫、悬在心口的课业压力，全都随着这场终考，稳稳落了尾声。
出考场门，整条走廊浸满鲜活轻快的笑语。学生们卸下沉重的复习重担，眉眼松弛，言语间全是对漫长寒假的期待，喧闹温柔地裹住冬日微凉的空气。
夏晚不急不缓收拾课桌，一张张试卷、厚厚的错题本、各科课本分门别类堆叠整齐。浅淡的冬日暖阳斜斜铺在木质桌面上，温热柔和，落在手背，抚平连日刷题的紧绷。
指尖抚过平整的书脊，她悄然回望这半学年。刚踏入高中时的茫然局促早已褪去，渐渐习惯了节奏紧凑的课堂与刷题日常。
陈瑶把书包拉链一拉，笑着挨到她桌边，兴冲冲邀约假期结伴出游。夏晚轻轻点头应下，视线却不受控制，悄悄飘向窗边那道熟悉身影。
林泽岁垂首收拢习题册，仿佛精准捕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倏然抬眼望来。隔着往来穿梭的人群，两人视线短暂相撞，他轻轻颔首，一句无声的回应落在眼底。
夏晚慌忙敛回视线，埋首翻动书本掩饰心头微乱。窗外冷风掠过枯瘦枝桠，零星枯黄叶片轻轻旋落，高一上半学年，就此安静落幕。
寒假清闲日子没过几日，几人便在群里敲定了年后游乐园的出行计划。陆屿格外热忱，特地把林泽岁一并拉进小群，沉寂的对话框瞬间鲜活热闹。
【陆屿：@林泽岁 别潜水啊，集体出游少你可不行。】
【林泽岁：嗯。】
【陆屿：就一个嗯？到底去不去？】
【林泽岁：去。】
【陆屿：去倒是多说两句话嘛！】
【林泽岁：有空。】
陈瑶接连发来一连串大笑表情，群内氛围轻松雀跃。夏晚逐条翻看聊天记录，唇角不自觉弯起，指尖点进与林泽岁的单独对话框。
【夏晚：你愿意去游乐园这类热闹场合吗？】
【林泽岁：还好。】
【夏晚：那我们说好，初五一起出发。】
【林泽岁：好。】
时日流转，转瞬到了除夕，厚重浓郁的年味铺满整座小城。家家户户门框贴满朱红春联，屋檐悬起暖红灯笼，沿街商铺货架堆满糖果、福字、礼盒，满眼红火喜庆。
夏家全屋上下一派忙碌烟火气。妈妈守在灶台翻炒卤味、蒸制点心，浓郁食物香气漫满全屋；爸爸擦洗门框玻璃，对齐春联边角仔细张贴，夏晚也主动上前递胶带、拎礼盒，搭手分担琐事。
两家邻里亲近和睦，白日里来回串门，互换自家烹制的点心年货。夏晚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糕点上门敲门，门扉拉开，立在门后的人恰好是林泽岁。
他身着一件深灰软糯毛衣，袖口松松挽至小臂，褪去校服带来的疏离拘谨，眉眼间漫开居家独处的松弛柔和。
「家里蒸的糕点，分给你们尝尝。」夏晚抬手将瓷盘递到他面前。
「多谢。」林泽岁稳稳伸手接过瓷盘，指尖轻触微凉盘沿。
二人并肩立在玄关门槛两侧，周遭只剩屋内隐约的电视声响，一时寻不到多余话题。片刻安静过后，夏晚率先打破沉寂。
「今晚你会熬夜守岁吗？」
「会。」
「那我们零点线上碰面。」
林泽岁微微颔首应下，夏晚转身走回自家房门。
一大桌丰盛年夜饭铺满圆桌，鱼肉、卤味、甜汤层层叠叠，一家三口围坐桌边闲谈家常，暖意裹着饭菜香气萦绕全屋。宴席落幕，夏晚洗净碗筷摆放整齐，独自回到卧室。
夜幕彻底笼罩小城，夜空澄澈无云，零星烟花次第冲上半空，炸开细碎斑斓光点。手机持续震动，闺蜜、同学的新年祝福接连弹出，夏晚逐条细读，认真一一回复。
离零点越来越近，窗外烟花骤然变得密集盛大，轰鸣震得窗棂微颤，漫天流光将墨色夜空染成暖红。夏晚推开窗扇，刺骨晚风迎面涌来，鼻尖萦绕着烟火燃放过后浅淡的硫磺气息。
掌心手机轻轻一震，对话框弹出林泽岁简短的新年问候。
【林泽岁：新年快乐。】
【夏晚：新年快乐！】
指尖悬在输入框停顿片刻，她又添上一句约定。
【夏晚：初五见。】
【林泽岁：初五见。】
夏晚手肘轻抵冰凉窗沿，凝望漫天盛放的星火，指尖牢牢攥住手机。旧岁随漫天烟火悄然落幕，崭新一年缓缓铺开，心底安静期待着初五的见面之约。
除夕过后，每日日子闲散慵懒，不用赶早自习、不用伏案刷题，时光慢悠悠流淌。转眼到初四傍晚，母亲告知夏晚，今晚邀约隔壁林家上门聚餐。
夏晚一愣，垂眸看向身上褶皱堆叠的宽松家居服，慌忙转身奔回卧室收拾。几番换衣梳理，她换上整洁柔软的针织毛衣与长裤，将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碎发轻垂在耳侧。
傍晚六点过半，林家一家三口准时上门拜访。林泽岁内搭深色高领毛衣，外头披一件浅灰长款大衣，发丝梳理整齐，干净清爽，褪去居家随意，多了几分端正温柔。
跨进门的一瞬，他视线稳稳落在夏晚身上，声线温和出声问候。
「新年好。」
「新年好。」
客厅餐桌摆满热腾腾的饭菜，肉香、鲜蔬香气交织弥漫。席间几位长辈谈笑融洽，闲谈间话题自然落到两个少年少女身上。夏爸爸不住夸赞林泽岁沉稳优秀，再三道谢平日里他耐心为夏晚讲解习题。
林叔叔客气谦逊地回话，林阿姨眉眼带笑，连连夸奖夏晚文笔细腻、学习踏实上进。被长辈轮番打趣夸奖，夏晚耳尖微微发烫，悄悄垂低脑袋掩饰羞赧。
她悄悄抬眼斜睨身旁的林泽岁，他正垂首小口喝汤，唇角微微弯了弯。
宴席散去，众人起身收拾餐盘碗筷，林泽岁主动上前搭手帮忙。夏妈妈连连摆手推辞，他却温和坚持，跟在夏晚身后一同走进狭小厨房。
厨房方寸空间不算宽敞，两人并肩站在水池前清洗餐具。自来水哗哗流淌，瓷碗瓷碟相互触碰，碰撞出细碎清亮的脆响。
水流声里，林泽岁擦拭餐盘的动作未停，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安静：「阿姨说，你小时候上幼儿园从来不会哭闹。」
夏晚冲刷盘子的一顿，「这种小事……你记这个干嘛。」
「只是觉得和现在的你很像。遇上难处习惯自己憋着，哪怕眼底泛红，也不肯主动开口倾诉。」
夏晚侧过头望向他，他依旧垂眸细细擦干盘沿，神色清淡平和，看不出多余情绪。
「我才没有这样。」她音量轻轻，小声反驳。
她顺势调转话题，追问起他幼年旧事，学着长辈打趣的口吻，调侃他素来寡言少语的性子。林泽岁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眼底藏着浅淡暖意，惹得夏晚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快点洗，他们还在外面等。」林泽岁提醒道。
二人洗净收好全部厨具，重回客厅小坐闲谈片刻，林家一家人便起身准备告辞。站在玄关道别时，林泽岁越过双方长辈，视线直直落向夏晚。
「明天见。」
「嗯。明天见。」
防盗门轻轻合上，夏晚后背轻抵木质门框，目光落在玄关整齐并排的两双棉拖。一双深灰，一双浅粉，紧紧挨在一起，她下意识抬手，轻轻将拖鞋对齐摆正。
没过片刻，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新消息弹出。
【林泽岁：晚安。】
【夏晚：晚安。】
轻柔夜风穿过多条街巷，抬眼望去，隔壁卧室窗口漏出一缕温润暖黄灯光。
两家人聚餐，厨房里洗碗的那段对话，是难得的轻松时刻。林泽岁记住她小时候上幼儿园不哭，这种细节，真的很戳人。而那句“有事不说，眼圈红红的，也不说”——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你有没有被一个人“看穿过”？那种不用解释，对方就懂你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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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6章 冬风落尽??温冬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