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拉着沈洛城坐下,看着他的伤眉头紧皱,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托到自己面前,道:“你现在的血有点特殊,你不看一眼么?”
沈洛城不解,血不就是血吗?从小到大见得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他们的脸色都那么差?他皱眉:“血有什么好看的…”都流了一路了还不够看吗?
他掐断了他自己的话,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他不合时宜地开了口:“如果不在游戏内,我会不会被绑上解剖台?”
苏渊面色凝重,没有去接沈洛城的混账话,他想起了自己接到通知的那天……
那天是沈洛城第无数次踏进游戏,也是苏渊在游戏内第一次接到系统给他发送的看管通知。系统给他发送通知,要么是有新的“上帝”身份的玩家出现,要么是有目前从没有遇见过的,甚至系统内都没有太多记载的,bug般存在的“幸运儿”的出现。
这游戏内有两个很恶心的设定。第一个是开局运气不错抽中“上帝”身份的玩家,“上帝”玩家知晓这个场景内所有房间的内部构造,机关设置,清楚其他身份的人数,明白玩家需要经历的剧情……说白了就是个手握部分内部资料的人,“上帝”玩家被屏蔽在场外无法与其他人交流,苏渊看管“上帝”只需要保证这名玩家不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发疯,防止其自杀最后护送这名玩家进入最终章节迎来属于“上帝”的末日。
“上帝”说幸运也幸运,说不幸运也不幸运,在游戏里没有说谁可以绝对幸运,也没有谁可以拥有绝对霉运,“上帝”玩家进入最终章节打boss战,真的可以算是羊入虎口,但总归能解脱,和自己的珍视之人见面了,虽然……不是在现实见面,而是在地狱亦或是天堂。
进入这个游戏的人都知道,能在梦里和亲人朋友见面,算是开发商对他们最大的恩赐了。
而“幸运儿”的看管任务就没那么简单了。“幸运儿”特点是伤口无法自愈,血液一段时间过后会变为花瓣,他们无法退出或者真正通关游戏,除非失血过多而死亡。苏渊的那本有关游戏设定的书上的记载就这么寥寥几笔,因为“幸运儿”稀有度极高,苏渊差点认为系统错发通知了。他不清楚系统给的看管任务的具体内容,更不清楚系统要他是死是活,记忆中浮现出了那本书最后几页被人手写出来的内容,字迹模糊不清,他当初只分辨出来一点内容:“最终boss能……他,只需要吻上他的伤口……,但……摆脱不了他。”
苏渊不动声色的打了一个响指,灯应声而灭,人群混乱了起来,尖叫声响成一片,他抬起手遮住了沈洛城的双眼,俯身在他的伤处落下一吻。
沈洛城一惊,只觉得自己的伤口被什么冰凉的柔软的东西一触,然后又被什么温热的湿黏的东西碰了一下,伤口像是龟裂的地层被灌溉的甘洌的泉水,竟然快速地愈合了!
又是一声响指,灯应声而亮。
沈洛城看着自己已经愈合了的伤口,心脏还在狂跳着,脑袋空白了许久,张了张口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语言能够组织起来,只得作罢。
苏渊拖着腮观察着沈洛城的反应,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沈洛城没想明白他在笑什么,苏渊开了口:“没想到前辈的方法还算管用。”
沈洛城觉得自己是被占了便宜,还被调戏了,但又说不出话来。
毕竟关灯的那一瞬间,他漏了一拍的心跳谁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最终还是杀人犯使他乱了的头脑重新变得理智了起来。杀人犯其实还没缓过来,他发着抖终于说话了:“我看见我…我女儿…她…她冲着我笑…还对…还对我招手…我…我…我…”他说一半突然大哭了起来,后半句被哭声掩埋,隐约间听见他说:“我真的好久没见过我女儿了。”
杀人犯完全没有了起初杀人时的威风,像是变了一个人,但队伍里还是没什么人敢上前去安慰他。房间内的收音机沙沙地响着,颇有耐心地等到杀人犯彻底消停了之后才响起,这次是一个稚嫩的童声:
「啊…客人们早就到齐了?真是抱歉,是我来晚了,我对你们能从我亲爱的管家手里逃过一劫而感到惊讶,希望你们一直好运到游戏结束,对了,我这儿的客人也都没醒,我希望你们能乖乖地,不,要,讲,话。看见墙上的风景画了么?那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噢!」
录音一结束,众人都齐刷刷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风景画,总觉得数量不对,数了一下缺了一幅,视线又整整齐齐地投向苏渊。
“看我干嘛,我和我身边这位一画框。”苏渊用口型回答道,有些人没看懂,但这“有些人”里面不包括沈洛城,他没动口回嘴,只是投给了苏渊一个眼神。
不可思议,苏渊,一个在游戏横着走的角色,被这人的一个眼神给吓到了。
他总觉得,给个机会,沈洛城这家伙就可以把自己杀了。
他连忙张口对众人解释:“我又不是入侵者。”他没敢再去看沈洛城那双好看的眼睛。
等到身后的凉意退了,苏渊伸手揉了揉沈洛城的发顶,无奈一笑。
还好这家伙没死,没在系统内构成场景,不然,系统估计能直接报废。
服务器崩塌,游戏世界混沌一片……
这个游戏会挑选一部分在游戏内死去的人设置成为游戏内部的章节boss,这个人在现实中对自己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就会是这个章节的环境样貌。被系统选中的这个人在属于自己的章节里,就像是现实里的小孩回到了家,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利,想杀一个人,实力够强大,一个念头就可以。
沈洛城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片,走到房间的一张儿童书桌旁,从上面摆放着的笔筒里随便抓了一只笔,写道:“我想把鬼引出来,各位有意见吗?”
纸片被传阅后,众人投来了疑惑的眼神。沈洛城解释了一下:“场景是一个大的主题,当我们通过那关,只是这一大章节的第一部分,以恐怖游戏的尿性,不同的部分设定可能会有相同的点,还记得管家的录音吗?”
人群里有人点点头,但大部分还是有点不明白。苏渊就做了个比喻:“就像一个妈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彼此会有感情联系,而且生活在一个环境里,习惯会有相同的点,而他想通过试探这部分的鬼的攻击方式,看看这个鬼的样貌,来证明这个相同点是否存在。”
说话看起来比写字更容易令人理解,众人恍然大悟,但还是不大敢说话,只是摔碎一些玻璃质的物品来制造噪声。
不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用刀一声声有节奏地跺着地板,由于沈洛城。提前预告了鬼会出现,众人很快就躲进了房间内隐蔽的地方,躲在床底下的沈洛城听见这跺地板的声音,反应极快地一侧身,刀锋险险擦着他的脸而过,还没缓口气,就看见小女孩诡异的笑靥,她嘴一直咧到了耳根,但嘴却没有因为开咧而露出牙齿,她的牙齿全都被撬掉了,嘴里塞着个小音响,沙沙地播放着设定好的语音,带着浓重外国口音的汉语冲击了下沈洛城的耳膜:“我叫安娜,不乖的客人会被杀掉,我会帮你完成新画…”她同样没有眼珠,头发散乱地披着,身上的红裙子破破烂烂,还有些褪色,裙子下面竟然什么都没有!她像只长了上半身,在地上艰难地爬行,用刀剁进地板拉动自己的身体,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发现床底下的沈洛城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