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冰冷的铁窗往外望,好像多望一眼就能够得到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他就那样痴痴的望着,眼前逐渐模糊,闭眼,再睁开,他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不要,不要是那场梦了…
“你给我好好待着,哪都不要去!”
好笑,就像我能够逃走一样。
“给我好好反思,什么时候他原谅你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明明不是我的错啊…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应该是我原谅他才对。
“没人要的垃圾!臭虫!阴沟里爬着的蟑螂!上帝把这张脸给你,简直就是疯了!”
你才垃圾……
他把身体蜷缩在一块儿,发着抖。不管那些人如何趾高气扬地骂他,踢他,打他,他一句话也不回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做。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那些话做那些动作来保护自己,只会把自己伤得更惨,说不定真的会死在那些人的手上。
被活活打死。
等到那些人走后,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到墙角,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
这里是地下,一般人不会知道的孤儿院的一处特殊的地方。
像是地狱,但比地狱好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恐怖的魔鬼…像是监狱,但比监狱好的是,这里没有那些肮脏的大人…
这里是关押犯了错误的孩子的地方,但现在,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不断渗着水的水管,腐臭无比的床,和黏糊糊的不知道沾着什么时间段的残余的干了或者没干的血的,黏糊糊的地板……
他知道自己没有错。
他来到孤儿院这么多年,被关在这里无数次,每次被拖出去都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看着那些罪魁祸首丑恶的嘴脸在他面前狞笑。
折腾这么多次,那些人竟然也不知道累。
他们像是玩弄老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猫,高高在上,自以为的优雅大方。
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小时候的沈洛城眼里,朦朦胧胧,由远及近。
他咽下嘴里的鲜血,嘶哑道:“你这次是不是没办法把我救出去了。”
那个白色的身影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举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对着自己的脖子一抹。
沈洛城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受到动脉喷出的血温温热热的撒到他的脸上,和自己的血混到了一起。
“终究是受不了了啊…”地下室门口的守卫嗤笑,转身离开了。
蓦得,火光和热浪一同出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身处的地下室全貌,也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即便已经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也终究要抹不去心里的阴影的地下室。他被救了,如果不是那一场大火,他估计到死都没办法爬出孤儿院的大门。
沈洛城颤着抖吐出一口浊气,他不敢醒来,怕睁眼又是那冰冷的铁窗,亦或是地下室那无边的黑暗……
一只手抚上了沈洛城的额头,他睁开眼。
万幸,眼前不是他梦里的场景。
万幸,面前有很多人耐心等待着他的清醒。
他把他额头上的手啄了下来,没等他开口,苏渊就道:“别想太多,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听天苏渊的关心,沈洛城鬼使神差地回怼:“怎么,无缘无故关心我,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苏渊笑了,不怀好意的拍了拍沈洛城的头:“是啊,我有求于你,我希望你安分点老老实实过关,好吗?”
沈洛城挑眉:“我没老老实实过关?”
作为场景内的鬼躲在暗处被迫监视窃听入侵者的321:“……”
开局就送了我一刀,这还算入侵者老老实实过关?
正当防卫都算不上。
苏渊没有接话,示意沈洛城再观察一下周围。沈洛城看向四周,眉头紧皱了起来,这和昨天晚上的布局不一样——原先的壁炉不见了,换成了一幅诡异的巨幅画作,那幅画作空洞的眼眶好像在预示着什么,321又一次出现了:“想要离开这个房间,把两个眼珠嵌进去就可以了,很简单,对吧?”
他这次没有不久前送晚饭时的卑微,语气尾音上挑,透露出了些洋洋洒洒的得意,眼睛毫不避讳的盯着沈洛城,已经开始想象沈洛城自己不情不愿地交上眼珠,他会兴奋的接住流下来的血液,一滴也不会浪费地全部利用。
他还没高兴多久,就看见沈洛城略微看了眼肖像画空缺的眼球的大小,随手抓起茶几上自己已经看过的线索,揉成两团纸团,与张立一人一个,对着那个空洞就怼了进去。
321好歹算是个初始鬼,只是他从游戏中活过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无视游戏规则的人,他目瞪口呆,但还是略微保持住了风度,嘴角有些抽搐。
“凡事不可急于求成。”他这样安慰自己。
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条分岔路,321抱着胸倚在墙上,又哑巴了,看戏一样看着人群。沈洛城无法,和张立商量了之后,队伍分成了两条,他带一队张立带一队,原本是沈洛城的那条队伍为6个人,可苏渊。偏要挤进来说什么要看住沈洛城,硬生生把混进去的白梓玉推到了张立的队伍。奈何沈洛城和苏渊的颜值在线,不然白梓玉才不会和张立他们一起进这狭窄的走廊,她又想起先前沈洛城的话,对上张立那令人心安的目光,低下头也没吭声。
分别前沈洛城注意到张立没什么防身的东西,把自己的刀借给了他,张立颇为感动,给了沈洛城一个大大的拥抱,也没说什么不符合恐怖氛围的煽情的话,像个被委以重任的兵,视死如归地走了。
沈洛城送完张立,聪明地闭着眼回头,再睁眼,称心如意地欣赏到了321一副进攻失败的表情,一瞬间没绷住,笑了出来,苏渊同情地拍了拍321的肩:“加油,杀了他我允许你吹牛吹到鬼生结束。”
321实在是想不通:“少爷别打趣了,我一声不吭地看着他送别,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他是怎么知道我不仅没走还想杀了他的?”
“因为杀气。”沈洛城关爱了下智障。
似是被沈洛城的眼神冒犯到了,321抬头想在苏渊这儿讨个说法,却不料他只是轻笑,收回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追上了沈洛城前进的脚步。
得,一个眼神都不给我。
这是321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