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许之？”
宋许之回过神来时，徐纯已经叫了她好几声。
“你怎么盯着台上都能走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林总有意思呢。”
知她是打趣，宋许之却有些心虚，“为东水签约那事儿熬了好几个大夜，等签完合同，纯总你怕是要给我放假了。”
“这事后面再说，”徐纯明显不想接她话茬儿，“要不这会议你就甭待着了，先回工位歇会儿？”
宋许之偷瞄了眼台上侃侃而谈的林丘山，“算了，难得集团来人打鸡血，这样的机会有一场少一场。”
其实宋许之已不记得多久没见过林丘山了，前些天林顺水还说要来南京找她玩，她没接招，回怼他一句“你在南京读了四年书还用得着我带吗”，却没想到他是跟着林丘山一起来了。
从宋许之受聚光智科帮扶返校读高中、到大学考到南京和林顺水成为校友、再到毕业时阴差阳错进了聚光智科在南京区域的子公司光迅电子，其中无甚波折，甚至顺理成章得像是老天爷早已专门为她计划好——可老天爷却独独漏算了她和林丘山的重逢。
还是林丘山鼓励她毕业后到聚光智科上班、告诉她自己会留在南京区域公司，她才刻意放弃了到集团的机会而选择留在光迅，没曾想最终却落了空。
她到光迅报到第一天就从同事那里获悉“太子爷不可能在小地方蛰伏”，那些骗人的话也只有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才真的信进去了。
似乎是从那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了，也没再跟他联系。到现在业已五年，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到光迅的初衷了。
前段时间刘青萍来南京玩了一趟，临走时俩人因不舍而抱着哭了许久，宋许之甚至还在刘青萍走后不得劲了很长一阵儿，直到当她下定决心辞职回凯原，才发现好像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都能理顺了。
她跟徐纯提了离职，徐纯顾左右而言其他半天，最终让她先把一直跟进的东水项目搞定再说。
宋许之在光迅本本分分待了五年都从未再见到过林丘山，不曾想选择离开的时候他却又来了。当然令他来此的原因并不是她，是去年南京区域的业绩掉了车尾，是以已在集团任业务副总经理的他便到光迅来指点江山。
他站在大会议室那远高一级的台上，毫不留情的把现场氛围从相对轻松的业务汇报环节拉进一片阴霾，“你们不要觉得集团山高皇帝远就在光迅安心躺平，躺不平的，你同意了，但你问过你女朋友、你老婆同意了吗……”
宋许之觉得这样的林丘山很不林丘山，连徐纯也在旁边嘟囔，“怎么林总也走这种PUA路线了？”
“另外讲一个对各位来说可能不算好的消息，集团计划派我和审计高总下月底过来巡检，希望各部门在此之前打足十二分精神把汇报材料准备好，有的人也准备好打包东西走人。”
宋许之问徐纯，“集团巡检一般要待多长时间？”
“看情况吧，短则几天，长则数月。主要还是看领导心情，想不想刨根问底。”
散会后林丘山就匆匆离开，只留下办公室一阵鬼哭狼号。
宋许之平日工作不算懒散，虽限于工作性质无法创造亮眼业绩，倒也没给公司拖过什么后腿，再者也决定了辞职，因而回到工位后便默默看起了东水项目的材料。
临下班前林顺水才让前台领着到了宋许之的工位，远远就看到她苦着张脸盯着电脑，本想跑她身后吓她一吓，不料却被徐纯先认出来了，“小林总？”
宋许之听到声音，抬头就正好撞入他的眼神。
林顺水突然就有些慌乱，冲徐纯点头示意后径直走到宋许之身边，问她，“怎么打你电话没接？”
宋许之就是不看也知道周围有多少双眼睛若有似无地打量着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朝林顺水指指电脑，“小林总，太忙了没听到您电话，但您先前交代的事情我正在跟进，下班后就答复您。”
林顺水晓得宋许之怕别人嘴她闲话，要不是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他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跑到她工位找她。不过既然她答应了下班后联系，他也干脆答复，“好了跟我联系。”
徐纯想半天没弄明白刚跟林总从集团过来落脚南京的小林总怎么会认识宋许之，还貌似给她布置了什么神秘任务，等林顺水走后跑去看宋许之，电脑上不还是东水项目签约合同吗？
“小林总给你安排了东水什么事儿？”
“噢，不是东水……帮林总要的，不是要巡检吗，迅光管理制度。”
“林总要的？”徐纯似乎有些惊讶，“怎么没人跟我提这件事？”
宋许之心虚得不敢抬头看她，“……小林总来找的时候刚好你不在。”
一下班宋许之就给林顺水回了电话，他在那头心情大好，“我明天回京，今天你务必要请我吃大餐。”
“不知道什么大餐才可以堵住小林总的嘴？”
“抄纸巷那家冒菜吧，你以前抠门舍不得花钱请我，总得叫你出次血。”“
宋许之心下一软，“好。”
说起来读书时不知道蹭过林顺水多少顿饭，每次他都会带一群人出去吃喝玩乐，以至于连同她在内的大家几年里都蹭得心安理得。直到毕业前一起玩儿的大花恨铁不成钢，“林顺水都做到那种程度了你还不知道他在追你？”
毕业时林顺水叫她投聚光科技，她却阳奉阴违的到了光迅，他问起时她就把法学课程里学到的辩论技巧用于实践，“光迅不就是聚光吗，就算是在南京区域的子公司，也是聚光的公司啊！”
那时林玄峰下了死命令要林顺水回北京，林顺水没得抗争，临走前问宋许之，“要不我跟我哥说一下把你调到北京？
“不用了，我在南京习惯了。”
“那你和我不是天南地北的？”
宋许之终还是没忍得住，问他，“林顺水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顺水轻叹口气，反问她，“你说这世上有几个人像你这么油盐不进？”
“明明是百毒不侵。”
“……我知道，你喜欢我哥。”
宋许之想得出神，地铁坐过站了也浑然不觉，听到林顺水电话时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啊一不留神坐过站了，我等会儿出站打车过去。”
“到哪个站了？”
宋许之环视了眼站台，还挺巧，“京大。”
林顺水关心道，“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坐过这么多站到学校那边了？等我过来，我们在学校附近吃。”
宋许之最近确实累得够呛，也懒得再跟他假客气。
林顺水不到半个小时就赶过来了，下车时正好看到宋许之乖乖坐学校大门外马路伢子台阶上发呆，突然就想起当年抱着去外省旅游的心态跟着林玄峰到西江村时的场景。
那时西江村还没通公路，整个村子都在一座山上，他们车开到山脚后就得下车徒步上去。他甫下车时就有些后悔，兴冲冲的带了相机过去，可贫困的村子没有预想中未被开发过的自然美景，相反刚下过雨的乡村路面泥泞不堪，甚至他还没走两步，整个鞋面都侵入泥里看不清了。好不容易走到山顶已是个把小时后，姓刘的村支书领着他们走进一户破旧的竹木小院，他进去后一眼就看到了宋许之，她当时也是这么坐在门槛上发呆。
她明明又黑又瘦小，有些像屋门外放着的那几捆点不着的干柴，可她抬头看他们时眼睛却又清又亮，让人全然忽视了她的其他外在——与他在回家大酒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唯唯诺诺截然不同。
当时林玄峰跟宋许之交代了新学期返校读书的事情，还因为她太过瘦小而比其他学生多分到了牛奶，宋许之故作波澜不惊，年轻的眼神却泄露了秘密，林顺水不知为何也替她觉着开心。
按林玄峰安排，林顺水代表聚光智科给宋许之送了许多学习用品，其中包括一台小灵通手机，为的是有突发情况时她可直接联系聚光，可宋许之接过后看都没看一眼，便径直轻点起了教材。
后来还是林顺水主动帮她拆了包装，一步一步教她发短信、打电话。
教她存电话号码时他用了自己的号码，可她却问他林丘山有没有小灵通，说是要自己试着存一次。
林顺水当下便来了脾气，把所有东西往地上一推，说，“不教了。”
他是非常不满，明明林丘山怼天怼地看不惯一切，可不知为何，他父母、还有身边的几乎所有人，都好像只看得到林丘山，而他林顺水就像空气一样不被重视。
宋许之愣了一下，默默低头把所有东西都捡起来规整好，才进到堂屋里给他端了碗汤水出来，“降降火。”
林顺水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冲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发这无名火，去得倒也快，她给了台阶，他也乐得接下。只是刚喝了一口她递的红汤水他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被辣得直冒汗，“这是什么东西？”
“酸汤咯。”宋许之不以为然道，“刘书记说你们今天会来，我就在家等你们，没来得及去打水。”
一想起过去的事情，林顺水总是不自觉的想笑，看着呆坐着的宋许之，他也想走到她旁边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但最终还是抱臂站在远处喊她，“宋许之，蚊子都被你喂饱了！”
宋许之跳起来，“你怎么这么快！”
林顺水点了点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快八点了小姐，蚊子都吃饱了，我这么大个人却还饿着肚子！”
后来还是宋许之定的地方——沙县小吃。
她甚至还很理直气壮，“你不是饿了吗，沙县出菜最快了。”
林顺水读书时就觉得沙县味道寡淡，不顾宋许之阻拦加了好几勺蒜蓉酱，一边喋喋不休起上次两人分开前说要一起去唱k的事情，“说好了我要唱秋意浓给你听的！”
宋许之捂住鼻子，“所以你现在非要给我预演一出‘蒜意浓’吗？”
林顺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手半遮住嘴死鸭子嘴硬道，“‘蒜意浓’算什么，我还能给你唱‘醋意浓’呢！”
“哈？”
“你今天见到我哥了吧，是不是比以前更帅了？”
“说什么呢你！”
“今天开会时我也在，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看到我？"
都说距离产生美，林顺水却无奈得很，他是对宋许之距离产生好多美了，可她却好像铁石心肠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