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现实?还是虚幻呢

敬老院刚组织吃完午饭,护工们正领着老人往屋里去,一帮人突然闯了进来。

刹那间,无数的闪光灯,拍照声将许荫吞噬,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刺眼。

“许老师,请问你当初是怎么在那么刻苦的环境下坚持二十多年的?”

“许老师,请问你这么做是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无私奉献吗?难道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

无数的话筒怼到许荫跟前,她下意识用手遮脸,可那帮记者并没有因此收敛。

“许老师,你可以分享一下你的钱是哪来的吗?据我所知,你当时是把所有的工资几乎都搭进去了,现在却住在这么好的养老院里,难道你不觉得羞愧吗?”一个男记者义愤填膺,几乎把话筒抵到了许荫脸上。

“走开,你们都走开。”许荫闭着眼胡乱扬手地驱赶着人群,那群人往后退了一步,又纷纷拿起相机拍摄,势必要拿下这一个重磅头条。

不知道网上从哪传来的消息,把许荫生平事迹大肆宣传。本意是一件好事,但渐渐的,风向不断地往一边倒。网上的夸赞歌颂与质疑造谣齐平,到后面,质疑声竟然把夸赞声盖过去,铺天盖地全是对许荫的宣判。

屋外,一辆低调的SUV停在了门口的停车位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又失望的挪开,刺向眼前这个历经风霜的老人。

“许老师,麻烦你说一下吧。”

“是啊许老师,你就说几句吧,不然我们不好交差啊。”

“许老师,你当初对那些学生那么好,你也心疼心疼我们,说几句吧。”

场面逐渐失控,甚至有人急红了眼冲到了许荫面前。

许荫看着四周的人群不断缩紧,不断向她靠近,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要把她禁锢。

往日不怎么好使的耳朵到了此时反而变得好使起来了,毫无遗漏地把所有的声音聚拢了。这些声音化作一道利刃,扎穿她脆弱的保护罩。

许荫眼神涣散,捂着耳朵蹲下。外界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心里头浮上一层欢喜,终于听不见了。她笑得抽搐,抬头看向折射下来的那一丝微弱的阳光。耳边那虚假的片刻安宁被无尽的耳鸣替代,她松开了手低下头。

再次抬眼,她的眼里蓄满了水。许荫抱着身子不断地往后挪,“下雨了下雨了,我不要待在这里,会把我的翅膀打湿的。”

众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拍照录视频,直播间涌入无数路人,现实中的声音又变回了网上。

她突然又笑了,环顾四周。闪光灯在她脸上闪,她脸上的泪花清楚可见。

她跪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崎岖的背弯成了山,接受着雨水的冲刷,山谷里回荡着细碎的水声。

屋外乌泱泱地进来一群人,这帮记者们都被这阵仗唬住了,纷纷愣在原地。

“都给我把相机放下,别拍了。”男人气冲冲地进来,身后跟着两排保镖。

许荫抬起头,黑须的布帘下,她迷迷糊糊的看清来人。

“宋沐林,你终于来了,你终于又来救我了。”

男人眼里也有雨,他搀扶着许荫起来,“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记者看向跌坐在地上的许荫和陈嘉树,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我去大新闻啊,陈总和许老师是怎么到一块的,难不成他一直不结婚就是在等许老师?”

旁边的一个记者撞了他胳膊一下,扬眉,“别高兴太早了,你没听见许老师管陈总叫啥吗,那肯定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这话一出,众人嘴都合不拢了,举起相机对准陈嘉树和许荫,但许荫依旧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我看谁敢拍,你们有胆子跟我打官司就尽管拍,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果。”陈嘉树怒上眉梢,眼尾的皱纹又深了几分。他把许荫扶着站起走向屋内,用余光扫向末尾的小记者,“你胆子不小啊,把直播也给我关了。”

小记者被这个眼神吓得一抖,手机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他颤抖着手把手机捡起来,再三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把东西都删了的。陈总,求求你不要告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陈嘉树冷哼一声,不想再管这些人了。他对着手下随意招呼一声,这帮记者在监督下被迫删掉了所有照片和视频。

许荫被扶到了屋里,与外头的一切隔绝。

陈嘉树将她安置好,就出门警告外边的记者了。

“今天的事情谁敢在网上乱写乱编,我就一个一个告,告到你们不敢写为止。”陈嘉树用手指着人群,语气威厉,记者们交头接耳,喧闹起来。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总有机会把你们揪出来。所以,你们最好都给我安分点,不要再来打扰她,听见没有?”

这话一出,没人敢讨论了。众人眼神交织,思绪万千,但实在是没人敢逆流而上了,毕竟风险太大,有没有回报还不好说。

“陈总,我保证我不会乱说的,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陈嘉树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保镖让开路,记者们纷涌而出。

陈嘉树回到屋内,许荫已经清醒了,在看着窗台上的一盆桔梗花发呆。

陈嘉树脚步一顿,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扬起一抹笑朝她走近。

他拿起桌面上的杯子,递给许荫,“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好好休息一下。”

许荫动了,看向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嘴唇微张,语气很平淡,“陈嘉树。”他立马笑着回应,“我在呢。”

许荫继续开口:“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挺好的。”陈嘉树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弧度又扬得更大了点。

“这怎么行呢,他们都是我派来保护你的。”陈嘉树笑得有点急促,拉着她的手。许荫双眼无神地看向他,陈嘉树看着她这幅样子,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好好好,我让他们都走,那我留下来可以吧?”他笑着歪头看向她,可许荫直接把视线挪开了,看向窗外。

“你也走,我不需要保护,我只是个普通人。”

陈嘉树眼眶载着泪,笑着答应下来,但还是没走。

许荫转过头,强撑着笑,“你留在这里,只会让外面产生更多猜疑罢了。”她低头,把头扭过去对着窗子说话,声音带着风的颗粒感糊上陈嘉树的耳膜。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离你越近,我离想要的生活就越远。”

窗外的枝桠突然疯狂拍打着玻璃,哐当不停。

“你走吧,离我远远的。”

陈嘉树没有说话,默默站起身离开。他站在门外向后看,许荫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明暗的脸上布满岁月的纹路,柔和又冷硬。

陈嘉树往屋外走,迎面撞上风。他微微低头,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被阳光暴晒,瞬间就不见了。

他昂头笑着,却不愿看向那耀眼的阳光。

从院子到车上的这一小段路,他脸上的泪痕经过阳光暴晒,又被风吹干,牢牢糊在脸上。

车子发动,行驶在路上。敬老院的围墙越来越远,许荫薄弱的身影消失在光折里,渺小又清晰。

这场闹剧结束后,许荫呆坐了很久。

日头升上高处,烤得大地火辣辣的。

许荫突然从床上起来,把桌上的那杯水全倒在了花盆里。她半趴在书桌上,用手托着脸,看着桔梗花笑得很灿烂。有叶片陷进泥里,她用手轻轻一拨,对着娇艳欲滴的花朵说话。

“你们可要喝的饱饱的,开得多多的,这样…”她顿了顿,抿唇低下头,带着少女的娇羞。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白光,揭开现实的面孔。

许荫停了很久,等到再次开口,语气已然变得很悲伤,她说:“这样,我也算不辜负宋沐林了,这可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花了。”说着说着,她就有点感慨,随后又开始轻轻抚摸叶片,“秋天好像不远了呢,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能开多久。”

有风吹过,香樟籽砸在窗台。许荫把它捡起来嗅了嗅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和风晴朗。她欣然笑了,把花盆挪到窗框边角,从柜子里拿出日记和笔,搬了把躺椅到院子里的树荫下。

午后的阳光把人全身都裹上暖意,许荫的嘴角还蓄着淡淡的笑意。她翻开本子用手压着,嘴里咬着笔帽,就开始写些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悬空着,风刮着纸张黏上笔。她把本子压好,上面赫然出现一堆水墨乱痕。

许荫笑得柔和,写什么好呢。她扣好笔躺下去,阳光透过林隙下来,有点刺眼。许荫眯着眼轻轻晃着躺椅,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这么睡过去了。微风吻着她眼角的皱纹,把窗边的桔梗花瓣吹落,覆在她的唇上。熏风又起,胡乱翻开她手里的日记本。

光影揉碎成团,触及那段千姿百态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是现实?还是虚幻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林隙见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