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
“……你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呢喃着开口问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干涩到微微发哑。
“啊？你本来资质挺好的，就是被人挖掉了根骨，算是把你修炼这条路堵死了。”云原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像是隔着层东西似的，怎么也听不清。
巨大的恍惚几乎淹没我，像是被丢进水里，怎么都喘不上气。
“林疏星？林疏星！”
被卿九歌抓着肩膀用力晃了几下，我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直到他抓着布帕擦拭我脸颊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哭。
“你先认真点云原烨听说完好吗？”他的动作有点粗暴，不算柔软的布料用力蹭过我的脸，带点火辣辣的疼痛。
我心乱如麻，但还是强忍着心里泛滥的情绪点点头，示意云原烨继续讲下去。
“具体的情况还要再仔细检查一番，我现在没办法下定论。但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你如果不忙，我现在就再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
云原烨这样说着，手上却已经开始从储物戒中往外取法器。
我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正好想要查清楚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顺势便答应下来。
“我和卿九歌在旁边守着。”
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夜羽终于开口说了句话，随即便和卿九歌一起在一边坐下，等着云原烨为我做检查。
一套闪着寒光的细长银针铺开摆在桌面上，云原烨捻起其中一根，扎进我的手腕。
“痛也没办法，”看见我蹙起的眉毛，这位鬼医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忍着点。”
手腕的痛感太明显，我忍不住咬住嘴唇，不想发出吃痛的呼声。就这么忍了片刻，竟然也觉得扎针的地方麻木起来，比起刚才好了不少。
“还好，我不要紧。”我对云原烨说。
他于是放下心，顺着我的手臂连着扎了一条线。
“我这套针上抹了特制的药，先扎一遍，替我接下来的步骤打个底。”
云原烨讲完，转头招呼夜羽替他端盆热水过来。
“嚯，我的人你也使唤？”卿九歌嘴上骂骂咧咧的，却没拦着夜羽的动作，“你仔细点看看，林疏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知道知道，我还不用你来说。”云原烨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伸手摸上我的后背。
一阵灵力顺着他的动作在我周身经络中缓慢游走，随即而来的便是如锥刺心般的疼痛。我冷汗涔涔，再不能强忍下这份足以让我昏死过去的痛苦，可也没力气发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断断续续吐气。
“等等，云原烨，你停下来！”
夜羽第一个发现我状态不对，皱着眉想要上前拦下云原烨，却被卿九歌拉住。
我整个人的意识都不太清醒，却被强硬地按在座位上忍着疼，到这时候我都生出些挫败的感受，干脆想死了一了百了就算了，至少还没这么痛。在燕为臣那里的时候，我是从来没痛过的。
“让他忍着。”鬼医的声音不小，语气也冷得吓人。我离他最近，听得格外清楚，心里更觉得难受。
卿九歌也有点坐不住了。
“云原烨，你在搞什么名堂？”他走过来，想抓住云原烨的手，对方却没顺着他，两根银针迎面扎过去，他不得不闪身躲开。
还没等卿九歌发作，鬼医先干脆利落拔掉我手上一排的针，慢条斯理开始收拾东西。
我感受到身体里那股不属于我的灵力消失了，慢慢蜷缩身体，抱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臂。
“他的情况太糟糕了。”
面对着卿九歌不满的眼神，云原烨终于一改轻松散漫的态度，郑重其事地说：“我不知道是谁做的这种事，但我认真看过了，他的根骨受损是人为的。”
“修真界一直流传有移换他人根骨的禁术，但我从未见过实例，因此也不大了解情况。”
“倘若是有人换去了你的根骨，那这种伤就很好解释了。”
“可是，谁会做这种事……”
夜羽很是吃惊地问，大概也没想过我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
云原烨：“当然了，我只是推测。”
“毕竟我也没见过那些被移换了根骨的人，不知道他们身上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他的神情平静，用着好像是在讲述天气一样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了让人胆寒的话来，“不过我看这个人身上的旧伤，大致能猜出来他经历了什么。应当是先切去了根骨，再将他身体里的经脉悉数绞断，最后才成了这么个样子。”
“不如来问问这位林公子，对此事可有印象？”
云原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却是已经被他讲述的内容彻底搅乱了思绪。
“……我不知道，”我仓惶地摇头，转头看向卿九歌和夜羽，试图在他们二人眼里看到一点安慰，“我真的不知道。”
胃里开始泛起恶心感。
我动了动嘴唇，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一张嘴，吐了一地。
最后是卿九歌强忍着恶心替我收拾干净的，几个清洁术丢下来，把地上那滩秽物清理掉。
他嘴上骂骂咧咧，说我弄脏了他的屋子，但还是喊夜羽为我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给他肩上披点东西。”云原烨远远站在一边，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往我这边靠过来。从他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不太能忍受脏乱的环境，哪怕是被夜羽捆着丢到地上，爬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拍干净身上的灰。
“啧。”卿九歌翻了个白眼，迎面甩来一条厚实的毛毯，劈头盖脸压到我身上。
“不过我也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云原烨问我：“你先前可有喝过什么药？”
这话一出来，卿九歌的神色也开始有些认真起来。
“林疏星，你要仔仔细细把这件事想清楚。”他的语气同平时与我插科打诨时差不太多，我却莫名从其中听出几分愠怒。
我被他吓了一跳，默默裹紧身上的毯子，开始回想自己从前有没有喝过什么可疑的东西。
犹豫再三，我开口说道：“……燕为臣给我喝过药，算吗？”
“什么？”卿九歌挑起眉，似乎很意外真能从我嘴里听到回答。
云原烨更加冷静，稍一思衬，开口问我：“你还记得大概的味道吗？”
我抬头看过去。
对上我困惑的眼神，鬼医的眼珠子转了一转，恍然大悟自己刚才问了个糟糕的问题。
“那行，”他偏过头，腰上配着的几块玉佩相互碰撞作响，“你对那个药还有什么印象，尽量想起一点。”
“……好像有股血味。”我说，“我问燕为臣，他说是妖兽的血。”
“再多的就不太清楚了，我没亲眼见他煎过药。”
“妖兽血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药材，不过至少知道了一点方向。”
云原烨叹了口气，对着卿九歌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燕为臣……有没有可能知道你的情况？”
说话的人是夜羽，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对这件事情颇有些上心，瞧着脸上神情也很严肃，不像是要拿我打趣。
“我……从前没有离开过上明宗。”
我握着手里温热的茶杯，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