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会住我隔壁吧

林叙白抿紧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吭声,只是握笔的手稍微松了些,原本要划破纸张的力道收了回去。他装作专注地盯着课本上的公式,余光却时不时瞥向你。你果然安静了下来,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那支从他这儿借走的钢笔,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又温暖。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不知过了多久,林叙白听见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尖上。他偷偷看过去,见你正歪着头,盯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你发梢,将发丝染成了金色。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男生追逐着跑过,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撞在教室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都被惊醒,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林叙白皱了皱眉,下意识转头去看你,却发现你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亮晶晶的,正准备和周围的同学八卦刚才的闹剧。

察觉到林叙白的目光,你突然想起自己刚许下的“安静承诺”,赶紧捂住嘴巴,冲他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像极了偷吃鱼干被抓包的小猫。林叙白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他别开眼,继续低头看书,可书页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刺耳的上课铃撕破教室的喧闹,林叙白刚把数学课本摆正,就听见你压低声音的抱怨。转头时,正看见你皱着鼻子,指尖戳着课本边缘,活像只炸毛的猫。

“怎么第1节就是那个地中海的呀!”你撇着嘴,眼睛盯着教室后门,仿佛下一秒刘海阔就要带着他那杯浓茶出现,“上次发书时他那杯茶差点泼我身上,一股子过期中药味……”尾音还没消散,走廊就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

林叙白喉结动了动,伸手扯了扯你翘起的校服衣角:“闭嘴。”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急促,他看着你慌忙坐直的背影,目光落在你后颈细密的汗珠上,钢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蜿蜒的线条。

刘海阔端着玻璃杯踱进教室,杯中的茶叶随着步伐摇晃,褐色的汁水在透明杯壁上留下几道水痕。他扫了眼交头接耳的学生,重重将杯子搁在讲台上,“咚”的声响惊得前排同学肩膀一颤。

“翻开课本第15页。”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地中海发型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你趴在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偷偷朝林叙白比了个鬼脸,睫毛扑闪间,眼尾藏着狡黠的笑意。

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上,刘海阔写板书的力道重得惊人。你转着笔,本子上没写几个字,倒是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小人,其中一个戴着夸张假发、捧着巨型茶杯的画像,怎么看都像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林叙白余光瞥见你咬着笔帽憋笑的模样,喉咙发紧,握笔的手不自觉收紧,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斜的辅助线。

突然,粉笔“啪”地折断,刘海阔猛地转身:“江予乐!你来解这道题!”你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林叙白看着你涨红的脸,鬼使神差般将写满步骤的草稿纸往你那边推了推,袖口掠过你发烫的手背时,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低头瞥见草稿纸上清秀的字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悄悄抬眸看了眼讲台上正眯着眼睛盯着你的刘海阔,清了清嗓子,照着纸上的步骤念了起来。好在林叙白写得详细,你磕磕绊绊却也完整地把解题过程说了出来。

刘海阔推了推眼镜,眼神狐疑地打量着你:“坐下吧,下次上课别走神。”你如蒙大赦般坐下,长舒一口气,侧过身,冲林叙白比了个大大的“耶”,嘴角扬起的弧度快要蔓延到耳根:“学霸就是靠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说着,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硬糖,悄悄塞进他掌心,“赏你的!”

林叙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裹着紫色糖纸的糖果,耳畔是你压抑的窃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将糖果紧紧握住,糖果的凉意透过皮肤,却让心口泛起一阵异样的温热。讲台上,刘海阔的声音变得模糊,他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你认真记笔记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窗户斜斜洒进来,在你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发梢微微翘起,像是春天里最柔软的羽毛。

窗外的蝉鸣愈发聒噪,教室里粉笔与黑板的摩擦声、同学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林叙白捏着那颗糖,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撕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葡萄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喜甜。

下课铃刚响,江予乐就像只撒欢的小狗,抱着课本“嗖”地窜到谢丘座位旁,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林叙白收拾着桌上的草稿纸,余光不自觉追着你跳跃的身影,直到你掏出不知何时画的刘海阔“丑像”,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他才猛地别过头,耳尖烧得滚烫。

第二节课的预备铃撕开喧闹,刘海阔夹着教案走进来,杯中的茶水晃出细小涟漪。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声音像砂纸般粗粝:“谁住宿谁走读,我要统计一下,来走读的举手。”

林叙白的手刚抬到半空,就瞥见你从后排挤过来,校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你“啪”地在他身边坐下,带着汗意的胳膊擦过他的手臂,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将两人并排举起的手镀上金边,林叙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刘海阔记录名字的笔尖沙沙声。

刘海阔的声音像台老旧的收音机,带着沙哑的嗡鸣:“正数和负数啊……”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歪斜的符号,褐色的茶水渍晕染在教案边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江予乐咬着笔杆,草稿纸上的火柴人正在“打架”。他给其中一个画上地中海发型,又添了个巨大的茶杯,刚要给火柴人画上斗鸡眼,忽然瞥见林叙白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奥数题布满纸面,解题步骤像精密的齿轮咬合,看得他眼睛发直。

“学霸,这题你都会啊?”江予乐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贴上纸面。林叙白的睫毛轻颤,下意识合上本子,却被他眼疾手快按住:“别藏啊!教教我呗?”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叙白发凉的耳垂,他感觉后颈泛起细密的汗珠,连课本上的字都开始模糊。

讲台上,刘海阔突然用力敲了敲黑板:“看这里!”粉笔灰簌簌落在江予乐的课桌上,他吐了吐舌头缩回身子,继续给火柴人画夸张的披风。林叙白重新翻开本子,钢笔尖却在纸上洇出墨点——他第一次觉得,奥数题的公式远没有旁边那人画火柴人的样子来得让人分心。

江予乐咬着笔杆,正全神贯注地给火柴人军团添上五花八门的武器,连刘海阔踩着皮鞋的“嗒嗒”声逼近都没察觉。直到一道阴影骤然笼罩桌面,玻璃杯重重砸在画满涂鸦的草稿纸上,褐色茶水在边缘漾出细小涟漪。

“江!予!乐!你都会了是吧?开学第一天就不听讲!”刘海阔扯着嗓子,地中海发型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眼镜滑到鼻尖,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江予乐这才猛地抬头,喉结不安地滚动了一下。

林叙白被巨大的声响惊得笔尖一颤,奥数题的解题思路瞬间被搅得支离破碎。他抬头看见你僵硬的侧脸,突然想起八岁那年你护着他时,也是这样倔强地抿着嘴唇。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他鬼使神差地开口:“老师,这道题……我刚问江予乐怎么做,他在给我画图讲解。”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刘海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江予乐震惊地转过头,和林叙白慌乱别开的眼神撞个正着。冷汗顺着林叙白的脊背往下滑,他死死攥住发烫的课本,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予乐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〣( ?Δ? )〣,耳膜被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发疼。他哪会解什么奥数题啊!偷偷瞥了眼林叙白泛红的耳尖,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声音:“啊对,老师你误会了。”他硬着头皮扯起嘴角,指着草稿纸上歪扭的火柴人胡诌,“您看,这道题用数形结合的方法,就像……就像火柴人组队打怪,每个符号都是不同的技能招式!”

刘海阔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浑浊的眼睛眯成细缝,盯着满纸涂鸦和林叙白紧绷的侧脸。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后排同学倒抽冷气的声音,江予乐攥着草稿纸的手微微发抖,却在林叙白不着痕迹往他这边挪了挪的课本里,瞥见几行工整的解题步骤。

空气凝滞得近乎凝固,刘海阔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江予乐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他硬撑着把画满火柴人的草稿纸往前推了推,声音却比预想中颤抖得更厉害:“您看,这几个火柴人代表未知数,茶杯小人就是……就是常量!”

林叙白喉结艰难地滚动,悄悄把写满步骤的笔记本往江予乐手肘边又蹭了蹭。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刘海阔地中海式发型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老人终于哼了一声:“上课不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能耐月考别给我考砸!”

等刘海阔背过身继续板书,江予乐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他侧过身,用课本挡住嘴,朝林叙白挤眉弄眼:“学霸,你这谎撒得比我画的火柴人还离谱!”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叙白发红的耳垂,却见对方猛地合上笔记本,钢笔尖在桌面磕出清脆声响:“闭嘴,听课。”

可江予乐分明看见,林叙白垂落的刘海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握笔的手比平时多用了三分力,在草稿纸上划出比之前更深的笔迹。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望着少年紧绷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把还没画完的火柴人补上了两个并肩作战的小人。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顿时响起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们像被惊飞的雀群般一哄而散。林叙白慢条斯理地将课本塞进书包,余光却不自觉地往教室门口瞟。

江予乐倚在门框上,校服领口随意敞着,银色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见林叙白终于起身,他立刻直起身子,冲他用力招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快点,我请你吃雪糕,反正咱俩都是走读,万一顺路呢!”他小跑着凑过来,发梢还沾着体育课留下的薄汗,“你家在哪?我家在梧桐路的013公寓哦!”

林叙白的手指捏着书包带紧了紧,心跳莫名加快。梧桐路的013公寓——那栋米白色小楼,正是自家隔壁。夜风突然灌进走廊,吹得他后颈发凉,那些独自搬家时扛着纸箱经过隔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不用了。”话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干涩,“我还有事。”可江予乐哪肯罢休,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少来,我都看见你往校门口张望八百回了!今天必须赏脸,就当报答你数学课救命之恩!”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渗进来,林叙白垂眸盯着对方校服袖口的褶皱,突然想起三年前,姐姐带他看房时说的那句“013和014是对门,安全”。

“走啦!”江予乐不由分说拽住林叙白的胳膊,像拽着根倔强的木桩往外拖,银色手链撞在他手腕上叮咚作响。走廊里的穿堂风卷起少年翘起的发梢,混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扑进林叙白鼻尖。

“你住哪呀?”江予乐半侧过身倒退着走,眼睛亮晶晶的像缀着两汪星河,“要是顺路就能天天一起上学了!我跟你说,梧桐路那家煎饼果子摊——”他突然刹住话头,盯着林叙白耳尖泛起的红晕,狐疑地眯起眼睛,“等等,你该不会是住我隔壁吧?刚才问你家地址,你紧张得像只炸毛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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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见江月
连载中菠萝菇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