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凶宅疑云(四)

和林深汇合后,楼诚的粗口就没断过。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以至于连林深都开始怀疑,这么阴沟冷门的词汇他到底都从哪刨来的?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楼诚说,“你怎么会跑到二楼去的?”

林深言简意赅:“被关了。”

楼诚:“……”

“你呢,刚刚都在找我吗?”林深问。

“刚开始我是想找来着,可这房子真他妈就邪门!我就是觉得客厅太暗,刚把窗帘拉开,下一秒就他妈开始戳老子的心窝子!”楼诚攥紧拳头恶狠狠地骂。

“这房子他妈的居然敢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我妈一把火把我收藏了一整个柜的限量版球鞋和几百个G的硬盘全烧了!!!”

楼诚咬牙切齿:“更恶心人的是,我妈一边烧还对着我一边骂,说我成天不干正事,净瞎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居然还说我硬盘里都装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干脆直接烧了,免得以后丢人,顺便让我死了这条不务正业的心,以后好好考公,别给家里抹黑。”

“简直放它娘的狗屁!”

说这些的时候,楼诚攥拳的手都在颤抖。

林深收回目光,听他说完:“所以,硬盘里的东西真有那么见不得人?”

楼诚:“……”你的关注点在这……???

“怎么可能?”楼诚拔高音量,“都是游戏好吗,全是我正儿八经买来的!”

林深:“就这些?”

楼诚目光闪躲了一下,语塞片刻,压低声:“就,大家都是男人,有些其他的东西也正常吧……没有才奇怪吧?!”

林深点头:“嗯,确实。”

楼诚松了一口气,看着林深湿透的衣服,就知道被他简单带过的“被关”,一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几句玩笑过后,楼诚放松了许多,用词也逐渐清水,问林深:“接下来怎么办?”

林深没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手里握着从柜子里带出来的密码锁,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除了沉默,便没有更多其他的反应了。

房子里很安静,脚下是木地板,踏过去就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唤,听得人心底发慌。

“你手上拿什么呢?”听到下方传来断续的拨弄声,楼诚低头问道。

林深抬手摊开,如实道:“密码锁,从关我的衣柜里带出来的。”

还是个粉色的密码锁。

“看着像女孩子用的啊……这么粉……”放慢了脚步,楼诚凑近细看,忽地一愣,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这玩意是想让你解锁了才能出去?”

林深不置可否:“嗯,应该是。”

楼诚摇头:“我去,死恶心啊……这特么可是有1000种组合啊!”

“你呢?”说到这个,林深也想问,“你没被关吗?”

“应该没吧……”楼诚回忆着,“刚不是说我宝贝被我妈一把火全烧了吗,那玩意就是个傻逼,先不说我妈干不出这事来,按正常人的脑回路,那属于跟钱过不去。”卖个二手都能就地致富了!

“而且她也不是那样的人。”绕着二楼走廊走,楼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冲四周来回扫着,一边说道,“我们家其实算挺开明了,我小时候喜欢干什么,我爸妈基本上都不怎么拦着,那时候玩电脑算不务正业了吧?但我爸妈在这一点上跟别人家的态度是背道而驰的。”

“他们说,要是真喜欢,你就自己玩,自己摸索去,电脑就这一台,玩坏了还想要就自己想办法修或者赚钱买,总之,他们以后不负责养我,让我自己掂量着办,电脑出来那时候,我差不多还在上初中,网络上东西杂,看多了有好有坏,但我胆子小,混迹下来好在也算没长歪。”楼诚说。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接触电脑几年后,我一时兴起,熬夜几天就为了去破一个难度贼高的防火墙,最后破是破了,同时也把公司的系统给黑了,再然后就被拖到这狼坑里来了。”

说到这,楼诚大概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了,收声总结:“反正,说得夸张点,我妈就算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出烧他儿子宝贝这种事。”

“他们懒得很,只会嫌费劲,反正钱也不是他们出,我又不啃老,烧那些除了坑儿子,卵用没有。至于那句不务正业,就更无从说起了。”

林深看着楼诚,觉得挺好。

……合适的父母,合适的孩子,合适的环境,合适的朋友和一切……

怪不得这次脱身这么快,追根究底,可能是这栋房子根本就拿楼诚没办法也说不定。

就刚刚那一关来说,他们技术员的这一趟外勤出得就值!

而且,实际观察下来,林深好像知道宋凌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该他们怕的东西,反而不怕。

因为这里的场景和沉浸式的恐怖通关游戏过于相似,直接觉醒了楼诚的祖安属性,一路骂下来,比凶宅还凶。

林深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好像不太礼貌。

“哦……对了,”忽然想起来什么,楼诚伸手往衣裤的口袋里一通乱摸,最后摸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说,“这把钥匙是我妈……呸,那玩意儿烧我AJ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原来的形状是我仓库放存货的那把没错,但我看着那玩意烧完,骂了它一句滚你丫的假冒伪劣后,画面就全消失了,只留下这把钥匙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发现也不是我的那把。”

林深接过钥匙,前后翻看了一下,然后开始环视整个二楼。

大概猜到林深在想什么,楼诚从包里拿出房屋平面图,顺手拿了瓶水递给林深,说:“喝点吧,我怕累赘,就带了一瓶。”

林深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瓶盖,没碰嘴,拿高灌了一口后,就把水还给了楼诚。

在林深喝水的间隙,楼诚展开平面图,拓进脑里,收起图纸,跟水一起放回了包里。

“这栋别墅一共两层,厨房、客厅、餐厅和书房在一楼,房间共有八间,一楼两间,二楼六间,卫生间共三个,一楼一个,二楼两个。”

楼诚呼地一下拉好拉链,一口气说完,把包背到肩上,继续道,“但一楼的两个房间可以排除,因为锁孔不对。”钥匙是十字型的,但一楼那两个房间他找林深的时候瞄到过,锁孔都是一字型的。

有了楼诚的意见,便决定优先查看二楼的房间,可遗憾的是,绕了一圈,六个房间,没有一间锁孔是匹配的,房间也都开着,没有上锁。

“诚哥,”站在楼梯口稍作休息,林深忽然开口,“你玩密室逃脱吗?”

眼神里透着不解,楼诚点了点头:“玩过,怎么了?”

“新手老手?”林深又问。

楼诚揣度了一下,换了种答法,说:“你入队前,我每次被宋哥拖报告,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就会去发泄一下……”借着恐惧的支配一路鬼哭狼嚎到出口……

林深了然。

宋凌云拖汇报的概率几乎高达百分百,照这么看,楼诚绝对够得上老手!

“如果这里是密室,”林深问,“碰到死胡同怎么办?”

楼诚:“……”

不过也难怪林深会这么问。

相对于人们普遍认知里的凶宅,这里除了气氛阴森压抑了点,还有刚进来时发生的插曲,到现在楼诚都没真正看到一个有形的阿飘。

相比密室逃脱里那些拿着斧头到处追人砍的丧尸真人NPC,这里简直不要好太多!

而依他对林深的了解,不懂得的东西与其一声不吭自己琢磨,必要时,他更愿意主动去寻求别人的帮助,以达到效率最大化。

“所以,你一次都没玩过吗……?”楼诚接过林深手上的密码锁,有些好奇地随口问道。

林深:“嗯。”一次都没。

“那什么时候大家一起去一次吧?”楼诚低头细细研究着这把包着粉色塑料壳的小锁,一边道,“让宋哥在前面打头阵,你在队尾殿后,我们就能安心解谜了。”

“可以殴打NPC吗?”

楼诚一怔,诧异抬头:“说什么呢?当然不行了!”NPC脱了鬼皮也是人,打人是犯法的。

林深掂量了一下,说:“那还是别了。”

楼诚有些好笑:“你担心宋哥重拳出击?”

“为什么?”林深挑了挑眉,言简意赅,道,“刘夏绘。”

楼诚:“……”

远在公墓外派数周未回的刘夏绘刚从一竖石碑前站起来,猛地就是一个喷嚏!

秦杨杨从旁边探出头来,一脸嫌弃:“风这么大还不多穿点,在这风度给谁看?”

……

林深看楼诚折腾那把锁差不多快有两三分钟了。

“诚哥。”无声片晌,他忽然开口,“你知道纳骨堂吗?”

楼诚像是没听清,“嗯?”了一声,带着疑惑,手背顶了顶眼镜,问道:“什么东西?”

林深:“……没什么。”

楼诚:“……?”

又过了几分钟。

那把锁没什么进展,但楼诚似乎盯上了锁头背面的一排小字,皱眉眯眼,看得格外认真。

那串看起来像生产批号的小字林深也看到了,可那个编号似乎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林深从楼诚那拿了钥匙,目光落在古铜色磨损的表面,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一道阴影掠了过去。

楼诚整个肩膀明显地一僵。

他快速不安地眨着眼,僵在原地动也不敢乱动,直到余光干净后,楼诚才低声颤抖:“林……”

“嘘。”

楼诚不敢抬头,只能掀高了眼皮看他。

这个角度看见的是林深的侧脸,然后就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口型无声地道了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差点让楼诚两腿一软。

——背后。

一时间,冷汗就跟失控了一般从头往下淌,背后一阵阵的发毛,整个人都凉了几度,鸡皮疙瘩更是张狂,大热天的,愣是叫他如投冰窟,一下子从天灵盖冻到了脚趾尖。

最后,楼诚还是没忍住,缓缓低下眼,看向了自己的脚边。

只见一块红色的衣料垂在地上,花纹复杂,色料复古,看起来就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看清,那片衣角便动了。

随着寒气的逼近,衣料下慢慢露出一只红色的绣花鞋头。

楼诚肩膀一僵,不敢再看,低着头紧紧闭上了眼。

冷气从后背一路上到了耳根……

然后一阵风似的,吹进了耳朵里!

再也控制不住,随着豁出去的一阵大吼,楼诚拉上林深,疯了一般往另一侧的方向夺步而逃。

过程中,刺骨的冷气不断,像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怎么甩也甩不掉!

楼诚咬紧牙关,惊恐加上逃命,呼吸的频率快得吓人,可越跑,楼诚却越觉得不对,林深的手,怎么好像越来越冰了?

没有过多的怀疑,或者应该说他实在不愿承认他跑了这么久,手里牵着的却根本不是人,一边跑,一边抖着牙大吼着提申请:“林深——副队——我们能不能——先出去啊——?!!!”这一吼用了极大的勇气,哭腔都嚎出来了。

“……好啊。”幽幽的应答从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柔软而空凉,带着回音,却犹如一根根尖利的冰丝对准了每一个放大的毛孔,刺进楼诚的皮肤和鼓膜。

“……我们一起……一起出去……”

……

……

一口冷气猛地倒吸,楼诚躺在楼梯口,宛如一条脱水的大鱼,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整个飞出来。

当场景终于在眼里固定,楼诚才发现这是他们互相研究对方手里的“道具”的地方,也就是二楼的楼梯口。

所以,刚刚的……是梦?

耳边传来键盘噼啪的轻响,在噩梦初醒的这一刻,竟让他下意识觉得十分的……不合时宜。

“醒了。”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听起来总觉得过于冷淡的声音,此时此刻竟让楼诚感觉到了安心。

揉着一侧的太阳穴昏沉地坐起来,人还是懵的,楼诚正了正鼻梁上被自己压得有些变形的眼镜,问:“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十多分钟前。”林深就坐在他边上楼梯口的位置,将他半个身子挡在后面,淡答道,“你对着密码锁看了没多久,说了句不对,电脑刚打开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楼诚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乱,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像在他脑子里安营扎寨了一般,挥之不去。

“等我想想……”楼诚皱着眉头,眼睛盯着脚边的木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发现了什么,要查的又是什么。

半晌过后。

楼诚绝望地抬起了头。

“怎么办?”

“我特么好像失忆了……”

林深看着他,把搭在膝头的电脑放在了地上。

“没关系。”

楼诚“啊”一声,愣愣地看着他。

林深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楼诚。

怀里揣着不安,楼诚凑近,看了一眼,片刻后,拳头一砸手掌,低呼:“靠,我想起来了!”

——他要查的是密码锁后面的那串生产批号!

至于结果,林深已经替他找到了。

——根本没有这种批号的密码锁。

准确点来说,生产批号应该是以数字为主,字母为辅,可这个密码锁上的编号,却是以字母为主,数字为辅,乍一看,说是条形码还可能更贴切一点。

楼诚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想去查证一下。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睡过去了。

保险起见,楼诚把刚刚的梦境跟林深大致说了一下。

林深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栋老别墅确实是一栋凶宅。

可到底“凶”在哪里,事实上,他到现在也还没闹清楚……

假设这里的灵是一个多月前死去的老人的,那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应该就是一楼的卫生间了……

“诚哥,”林深转头看他,“一楼洗手间去看过吗?”

楼诚果断摇头,面露菜色:“你别太高看我了,我一个人可不敢。”

林深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哪位勇士一个人破了幻觉,又一个人单枪匹马上到二楼,在一栋闹鬼的凶宅里操着最大的嗓门到处找人……

“一起?”

楼诚艰难地答应:“好……”

暂时收起电脑放进包里,二人下到一楼,从客厅到厨房、洗手间……再到阳台,把整个一楼都绕过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可当他们站在从客厅通往后面书房的通道时,楼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奇怪啊。”他左右环视一下,最后把目光定在面前的这堵白墙上,“我看过这种房屋的基础框架设计,这里怎么也不应该是实心的啊……”既不承重,也没任何的功能性,虽然平面图上画的也是实心,但仔细想想却有些没道理。

原本只是觉得奇怪,随口唠了一句,没想到却被林深听进了耳里,问:“平面图怎么样?”

“图纸上也是实的……”其实楼诚自己也大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林深又问:“建筑设计专业?”

早习惯了宋凌云的极简式问话,相比之下,林深这种程度的就显得很温和易懂了,楼诚闻言,否认了,说:“我一个同学是学这个的,但他身体不太好,行动不便,休了几年学后才返校,因为基地和他学校离得不远,碰到我有闲着的时候就会帮他买买作业材料,带着他一起去听课。

硬要较真的话,他平时的作业和实习前的毕设,我都有适当的帮点忙,所以说懂也是马虎懂一些……”

林深心里有了底,对楼诚道:“密码锁后面的那串编号,你看看有没有办法理出什么头绪来。”

楼诚疑惑:“那你呢?”

林深看着面前这堵长墙,说:“我找个东西。”

不等楼诚问找什么,林深就已经开始了。

“……”话少就话少吧,他们队本来人丁就不旺,加上队长副队双双高冷,楼诚心里一叹,也对,干他们这行的,哪个没点怪脾气,相比三队那些个三教九流,一进他们的基地就跟逛三十六行状元博物馆似的,一个个凶神恶煞,贼眉鼠眼,各式各样,什么都有,一眼望去全是“妖魔鬼怪”。对比之下,他们能碰到林深这样的,说实话,做梦都该偷笑了。

楼诚一边吞着自己下给自己的安慰剂,一边盯着刻在密码锁背面的编号,思维发散,开始细细揣摩起来。

XCFT72CZD75ZJG87ZM96。

这串像乱码一样的东西就是编号。

且不去想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从最简单的开始,首先把这串字符按字母和数字的分类拆开:分别由四位字母——两位数字——三位字母——两位数字——三位字母——两位数字——两位字母——两位数字,共20个字符组成,其中数字8个,字母12个。

……不可能的。

楼诚:“啊?什么?”

正蹲在墙边把耳朵贴上墙的林深:“?”

楼诚狐疑:“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林深微微皱眉:“没有。”

楼诚:“哦……”那可能是听错了吧。

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串编号,开始分析。

字母太多,先撇开不看,数字量少,且两两相隔,有一定规律,找到突破口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找不到的……

……就凭你,这么胆小,弱不禁风,做不到的……

……放弃吧。

……

“……诚哥……楼诚!”

整个人一抖,只觉得两边肩膀一阵闷痛,楼诚惊恐地抬眼,目光赫然对上林深扬高的手掌,看这架势,要是他醒得再晚点,这巴掌就呼下来了。

“我……操……”楼诚吃痛地挣了挣,见人回魂,林深松开了手。

刚刚他力气用得不小,楼诚这副脆骨头架子,估计疼得不轻。

“没事吧?”林深问。

楼诚余魂未定,快速眨了眨眼皮,犹疑:“我刚刚,又睡着了……?”

“没。”林深看了他一眼,又回到墙边,试图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机关,一边道,“但你睁着眼睛在说瞎话。”

楼诚:“……”啊?

林深没再说了。

见他不吭声,楼诚也没再问,但刚刚,自己好像确实是走神了……

“林深。”拇指摸过那串不明所以的编号,良久,楼诚低声说道,“如果有人一直在你耳根子旁,告诉你,你不行……你会怎么办?”

两三米外正贴着墙伸手试探高处的林深闻言回头,看着楼诚拉着眼帘,目光有些黯淡。

“你可以让他试试你行不行。”

楼诚一愣,反应了片刻才回过味来,这人刚刚是不是面不改色的在一栋凶宅里开了黄腔?

“我,说的不行不是那个意思……”萎靡的气氛被林深一句话搅了个七零八落,一副眼镜推了又推,语无伦次,“我是说……就,从刚刚开始,我老听见有男人女人的声音在我边上叨哔一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还是什么别的……我也说不好,我……万一,要有什么问题……我……”

“诚哥。”林深慢慢走过去,在他边上停下来,语气平淡。

“个人意见,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想想你妈。”

楼诚不知所云,抬头,一脸茫然:“……啊?”

林深对着眼前的白墙,神情实在不像在开玩笑,语气认真:“应该能辟邪。”

楼诚:“……”???

半晌无言,两个人各司其职,查墙的查墙,解密的解密,都没闲着。

但不得不说,林深刚刚说的方法确实有效!

而且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这让楼诚忍不住想,或许最开始他能打破幻觉,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定,而是因为他看见了他妈。

——要真栽在这,从各种意义上说,他妈有极大可能会干出一些别人家妈干不出来的凶残事……

“……”甩甩脑袋,清空杂念,他还有该做的事。

这些数字,如果分组来看,分别是:72,74,87,96……

……年份吗?

假设是的话,那这些年份又分别代表了什么?

再者,如果每个年份之间间隔差不多的话马虎能算是规律,可72和74之间只差两年,这两年又是为什么?有什么意义?

再看字母,开头是XCFT……

楼诚开了脑洞,在脑子里尝试起各种拼音缩写。

没多久,还是把电脑搬了出来。

怎么说效率都更高不是?

在专用搜索栏里输入“XCFT”后,毫不意外的,出来的检索结果多到令人崩溃。

什么小财付通、西翠芳庭、想出风头、下次发帖……林林总总,讲什么的都有。

就这么过了十来分钟。

顶开眼镜揉了揉睛明穴,楼诚重振旗鼓,继续发奋检索——这栋楼半个月前已经断电了,他必须要赶在笔记本的电量耗光之前找到线索!

但不管怎样,先不说这是不是拼音缩写,就算是,检索起来也不是什么短时间的小工程,加上电量限制,楼诚的压力越来越大。

最后,索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这些字母和数字拆成各种组合分批放入检索框中,结果果不其然,还是无获。

“林深,你那有什么发现吗……?”楼诚头也不抬地问道。

无人应答。

楼诚微愣,抬起头,眼前只剩下一堵长墙,哪还有什么人?

完了……楼诚心口一滞,连带脑子也跟着瞬间宕机——

副队丢了!?

操?!

——人可以没有头发,但一队好不容易才有的副队怎么能在他手上弄丢了?!

——绝对不行!!!

这是已经是兢兢业业,把身心毫无保留、做牛做马全盘奉献给队伍的楼诚的唯一的私心了!!!

已经快变成执念了!

众所周知,楼诚是一队的技术后勤兼队内助理再兼半个副队职,每年公司聚会,看别人家浩浩荡荡,自家队就零星几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实在少得可怜!

因为这个,他们几个每次聚会不知道得受多少窝囊气,对于别队队员投过来的同情的目光,一队的态度向来统一——昂高下巴,雄赳赳,气昂昂!

人多了不起,有种比战绩!?

但鉴于人这种生物是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所以一队人少这件事,常年累月的憋下来,要是换到武侠世界,估计除了宋凌云,其他仨人都跑不了走火入魔的风险。

补贴什么的都是次要,他妈好不容易推上来一个,还过了宋凌云的批,就等着在今年的聚会上好好酸他们一把,结果现在……

人特么居然丢了!?

在楼诚眼里,这和一个惩戒抢走他打到就剩丝血的大龙没什么两样!!

——都他妈人神共愤!!!

……

……

林深回过神来,恍然意识到眼前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遭弥漫着暗红色的浓雾,隐约可见雾里有什么在动,但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而且从回过神的那一刻开始,分不清是耳鸣还是其他的电子设备发出来的声音,穿透力不强,却也不弱,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长刺,穿透鼓膜,刺入脑内,再从另一侧的鼓膜穿出……加上这种致郁的氛围,稍不留神,很容易就会被推着走上歪路,做出不正确的选择。

比如自杀……

就在进来前,林深休息时发现楼诚正查那串编号查得入神,连他走到边上了都没发现。

楼诚有个习惯,每次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都会挂在嘴边,用最小的音量反复嘟喃。

林深听到不断相碰的上下唇间蹦出的话:“96年,96年有什么问题吗,好像无……?72年……72年得问爷爷辈了,话说72年有这种锁吗……钥匙倒是挺古老……到底藏什么秘密了都……啧……”

林深微顿,眉心轻拧。

秘密……

林深和楼诚都正儿八经的90后,虽然经历各不相同,但正如楼诚所说,古早到72年的事情除了问爷爷辈的可能会知道一些,其它渠道没那么好走。

但就在刚刚,他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那是母亲死后,他去上学的途中经常看到的场景——

同龄人的女孩子在没有电子设备的大环境下,想要倾吐心声,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写日记。

而日记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东西,所以随之衍生出来的,就是带锁的日记本。

刚开始的锁是带锁孔的,钥匙是一把单薄的小铁片。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日记锁开始渐渐发展成密码锁,锁头被改造得更加坚固安全,也直接解决了钥匙容易丢失的问题。

彼时的林深并不能理解这种行为和衍生出来的产品到底有何意义,日记写了,却不让人看,既然这样,写它的意义是什么?抒发情绪?有什么必要吗?

也正是因为这种想法,才让他手握密码锁和钥匙那么久都没能及时的意识到其中的意义。

……秘密。

两样东西,一个用来藏,一个用来开。

十几年前——

就在带锁日记本流行起来后,某天中午,小小的林深一如往常,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从家里出发,而就在去往学校的途中,他看到了一只不大一样的灵。

那是在一个中学的校门口,那只灵是个女孩,两手虚虚环在胸前,像是抱着什么东西一般,十几来岁的模样,只是身上穿的衣服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总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也正是因此,他才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

灵很警觉,对于来自人的视线尤其敏感。

猛然的回头,当场便发现了来自马路对面的孩童的目光。

这个头回得猝不及防,即便林深想避,也来不及了。

于是急急抬步想跑,可下一秒,灵就晃到了自己眼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迈出的步子踌躇着,终究是没跨过去,林深闭上眼,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那灵笑了,笑声宛如清铃一般,很好听。

林深睁开眼,仰起头,无辜的目光看向她。

那灵蹲下来,冲林深笑,嘴唇一开一合,说话很轻。

“我在等人,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话吗?我讲故事给你听。”

林深不动,他在想自己是应该摇头还是点头。

但那灵说完,根本不管林深答应与否,退后两步,飘到了路旁的矮桩上,笑着说:“坐这里吧。”

林深无言,硬着头皮坐下了。

在对方单方面的自言自语中走了良久的神,林深心想:她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于是,几个小时过去,中间有好几次林深想走,但那灵像是看出来了,怎么也不肯,最后甚至威胁他:只要陪她一天就好,要是敢偷跑,以后就一直跟着你!

林深怕了,耐着性子一直听她喋喋不休说到傍晚,说到天黑,说到他犯困,开始一下一下地打着呵欠,沁出的眼泪直流。

因为这只灵,他翘了整整半天的课。

回去又该挨打了……

他低着头,心想。

“你是不是困了?”那灵终于发现林深的疲惫,掐断话题,轻声问道。

林深抬起泪眼,面无表情地看她,然后点头。

那灵又笑了。

“既然这样,那我来给你讲点故事吧,都是我写的,小孩子应该很爱听。”

说着,她打开裹紧的夹克衫,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是深蓝色的,除了中间一张被圆形框起来的建筑彩图,其余的部分全都印满了争相缠绕的蓝色藤花。

典型的老式笔记本,和现在印着卡通图案的带锁笔记本相比,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前者更实用。

那灵翻开本子,开始念故事。

她说的没错,这些故事**不离十,应该都是原创,因为林深从没听过。

直到故事念完,已经半夜快两点了。

她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又一次对林深露出了笑容。

她说:谢谢。

……这些故事本来是想念给我喜欢的人听的,可不管我怎么等,他都没有出现,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再从那里出来了,谢谢你,愿意把我的故事听完。

那是林深第一次看到心甘情愿、主动离开的灵。

记忆里,那本印满蓝色藤花的硬封笔记本因为一个年份而重新破开尘埃,浮上脑海。

笔记本的封面是一栋建筑物的照片,落在在当时的林深的眼里看来,那张照片本身就是古早的代名词。

原以为笔记本后面只有一片胡乱纠缠的蓝藤花,但意外的,并不是。

背面的封面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行玫瑰红的艺术字,上面写着——小城芳汀,1972,城川。

2/19雨水,加更章,粗长!

惊喜吗惊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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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凶宅疑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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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不见鹿——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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