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莺脸蛋一红,无处安放的眼神四处乱飘,恨不能赶紧在地上找条缝把自己塞进去!
她觉得自己离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还差一大截,却不料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凌云突然打断,本能一愣,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声音好像不是从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传过来的。
心里挣扎了许久,眼神才不安地从墙角离开,眼皮眨得极快,生怕自己回头即终焉——躲子弹,她可没这个自信。
看过去时,发现人确实没在刚刚站的地方了,于是便寻着余光里那抹黑,慢慢地偏过头去。
男人身材高挑,风衣收腰,二次元自然不用多说,就算放在毁灭幻想的三次元里用完美二字形容也毫不过分,只是那锋利的眉宇和整个人的气质让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太过凛冽,总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难以靠近。
但就算是这样一个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的人,似乎,也有属于他独一份的例外。
就好比,此刻正在床上赖着的,在午后的暖阳中带着倦意、慵懒地半阖着眼想要偷个懒觉的男人。
他们二人,一个浓墨重彩,一个淡写轻描,两者相背,但不容置疑的是,他们确实是绝配。
看着二人的距离不断拉近,童莺十指交握着抵上了胸口,虽然她不会再通过心脏跳动而感受到情绪的激动和起伏,但她下意识的就是这么做了。
她睁大了眼睛,眼神里仿佛透着四射的光,不由地用力抿紧了嘴唇。
她活到现在,从未有一刻觉得三次元居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美好……
床上的人就这么侧躺着,盖着半身薄被,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气质清淡,慵懒而放松,似乎完全信任着正朝自己靠过来的男人。
童莺没看见他们接吻的瞬间,她只看见宋凌云坐上床沿,伸出手,轻轻揉上床上的人的耳垂,片刻后,单手撑着床沿,俯下身去。
童莺看见那双搭在被子上的手动了动,然后缓缓收拢,肤色皙白,骨节分明,中指的指根处留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很明显,那里原来戴着一枚戒指。
——一枚,用真正的人骨磨成的骨戒。
在钻进林深体内将戒指完全打碎的那一刻童莺便在心里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叹,她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用自己的骨头磨戒指,这身体得是什么构造、是得下多狠的手才能做成这样??!
宋凌云再起身时,房间里已经干净了。
除了他和林深,再无他者。
连同那五个附在童莺身上的“罪人”,也跟着一并消失了。
他们附在童莺身上的原因其实并不难想。
童莺偶见了路瞳,聊着聊着,就向她倾吐了自己大致的现状,路瞳聪颖,很快就有了藏笔记本的办法,在把办法传给她的同时也在其中做下了手脚,于是从那一刻起,那五个本应该跟着她想要赎罪的灵便循着笔记本上的残痕,无声无息地跟着童莺的执念,深深扎进了导致她死亡的曹黑的身上。
林深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骗子。”他淡声道。
宋凌云刚刚并没有真的在亲,只是用鼻尖蹭了他的唇角,蜻蜓点水一般,揉着耳垂的手不时加重一下力道,眯着眼,像极了有意的调戏。
“真敢说,”宋凌云勾起了嘴角,“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狼,披了小白羊的皮毛,紧赶慢赶的拦了上行的电梯?”
林深手背微凉,抬起来,贴上了隐隐烫热的额头,淡淡的气音一笑,道:“翻旧账?”
宋凌云不置可否,“你也可以。”
林深闭上眼,片刻睁开,半垂着,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只羊。”
宋凌云微愣,轻轻挑起了眉。
“要补吗?”
林深淡淡的瞳眸望他:“怎么补?”
“羊喜欢草……”压低身,富有磁性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宋凌云的声音愈发低沉,尾音轻轻挑起,“很巧,我也喜欢。”
病房间的隔音不差,但也算不上极好,薄被被整张掀开,搭在床尾,被角几乎快要垂到地上。
拉下腰间黑色的皮带,倏地一声,宋凌云跪在床沿,倾身将手上的皮带绕上了那双皙白的手腕。
林深稳着呼吸,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避,睁着眼睛,看着他动作。
皮带最后绕进了床头的栏杆,倏地一下拉紧。
宋凌云脱下外衣,风衣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搭在手臂上松松对折,阻断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淡淡而饶有兴趣的视线——
脱下的大衣蒙上了林深的头,将整张脸全部盖住。
此刻,整间病房里几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信息素的味道,似乎只要随便一个动作,都能让人失控发疯。
林深稳着的呼吸开始乱了。
手腕蓦地一动,坚硬的皮带扣碰在铁质的栏杆上,发出铿的一声响。
他能感觉得到宋凌云的唇吻过脖颈,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探进蒙着面的大衣,抚过他的耳垂,最后停在唇边,弯下拇指,撬开齿关,抵进口腔,轻轻按住了内里柔软的舌尖。
片刻后,手指抽开,隔着大衣,一个吻覆了上来,因为中间隔着东西,让这个吻的触感变得模糊不清,但却并不妨碍行为背后所透露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撩人和暧昧。
下一刻,小腹忽然一凉,肌肉本能地绷了绷紧。
紧接着传来衣裤松开的摩擦声,视野被遮蔽,林深不得不依靠声音来判断宋凌云大概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蒙着的大衣下,林深突然出声,声线低哑,带着隐忍的颤意。
“宋凌云……你干什么……?”
手指游移着按在劲瘦有力的腰侧,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红印,宋凌云懒懒抬眸,抬了抬嘴角。
“没什么……”他低声道,“润个喉……”
黑暗中,林深皱紧了眉头,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温热之下,气血顿时上涌,禁锢在床头的手猛地一挣,皮带扣撞出铿地一声,十指猝然收紧,适应之后,才慢慢松开,然后再收紧,再松开……反反复复。
直到大衣下传来一声低闷的哼咽,紧接着整个人便松了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舒服吗……?”
林深紧闭着眼,皱紧眉头,攥拳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揍人……
除了刚刚那一声微薄的闷哼,大衣下便没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余韵残留间,宋凌云看着这盛了满眼的引人犯罪和遐想的身段,眯起眼,再次弯下了身……
大衣下,一口凉气被分作几次倒吸,气息颤动着,禁锢在头上紧握成拳的双手攥得更紧,金属扣不受控制地碰在床头的铁杆上,发出忽大忽小的声响。在那衣料下蒙着的那一呼一吸间,不难听出其中饱含着的忍耐和克制……
……
当刺目的光亮狠狠扎进眼中,已经是40分钟后了。
宋凌云伸手在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不紧不慢地擦手。
林深无力地仰着头,眼帘半阖,眼底就像蒙上了一层胧胧的水汽,薄唇微张,眉心轻蹙,慢慢地换气。
他缓缓将眼神移下去,就看见坐在床边的人抬手抹去嘴角上残留的一抹湿意。
林深皱着眉,闭上了眼。
擦干净手,宋凌云转身跪上床沿,松开了皮带。
手腕上,两道红印隐隐发紫,异常刺目。
林深揉了揉手腕,手肘撑床,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宋凌云没退开,于是起身的动作很快被那片结实的胸膛挡了下来。
“……干什么?”忍耐过了头的结果就是喉咙犹如冒烟一般的燥疼,林深皱着眉头,无奈却也生不出什么气来。
“四次……”宋凌云低下头,鼻尖埋进林深柔软的头发,脑后的发丝因为刚刚的挣扎蹭得有些糟乱,低声笑道,“平均下来,十分钟才一次,你真的太吝啬了……”
“还是说,忍着比较舒服?”
如果能用更直观的方法来表现此刻的心情,林深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被一道道下拉的黑线过了个遍。
“你不舒服。”林深偏开眸,冷冷淡道,“技术太差……”
一只手在他的后颈捏着,指腹轻轻的磨在腺体附近,感受着充斥在鼻间的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和满病房的冰凉的薄荷味。
就这么无言了许久。
“老宋,”林深打破沉默,低声开口,“你怎么了?”
在后颈慢慢捏着的手没停,宋凌云声音低哑:“嗯?”
默了片刻,林深说:“没什么,就觉得你不对劲。”
“……”宋凌云低头,吻上柔软的发丝,薄唇微动,悄悄含进一缕,在那微垂眼帘下的漆黑的眸光中盛满了林深看不到的珍惜与缱倦。
“哪不对劲?”宋凌云漫不经心地低声应着。
“话多,事也多。”林深垂着眸,言简意赅。
宋凌云:“不喜欢?”
“……没……”林深默了一下,说,“但太折腾了,这种事,多了容易死。”
抵在头上的人忍不住笑了。
片刻,宋凌云撤身退开。
穿好衣服,看着朝门口走去的人,林深问道:“去哪?”
宋凌云头也不回:“洗手间。”
“……”收回目光,跟着下了床,林深叫住他,“等我,一起。”
宋凌云闻言,就真的站在门口等他。
“……”林深穿好鞋,跟了上去。
洗手间——
秦杨杨给刘夏绘收拾了晚饭的饭盒拿到洗手间洗,水龙头里窜出的水声不大不小,按理说整个七楼除了他们几个也没其他人了,可就在这时,男厕里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动,就像是什么东西闷声撞在了隔板上,把秦杨杨愣了一跳。
……刘夏绘在病房,走廊上有阮怜婴,楼诚之前说要关门补觉,宋哥和林深也休息去了,那、厕所里的,到底是……?
秦杨杨没敢多想,她手上功夫虽巧,但到底不是硬碰硬的料,宋凌云也说,她更适合前期的刺探和后方工作,要是碰上突脸的危险,最好还是抓紧逃命为上。
命只有一条,秦杨杨牢记于心,还没洗完就急急收拾,溜烟跑回去找阮怜婴了。
跟着到了洗手间,阮怜婴站在门口朝里望了一下,男厕里是空的,要有什么的话,应该就是在后面的隔间里了。
“在这等我。”简单叮嘱了一句,阮怜婴就进去了。
秦杨杨手里抓着防狼专用人偶,身子半朝前地倾着,时刻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她看着阮怜婴往里走,一间间的推开门,然后绕到她看不到的另一侧,经过几声推门的响动后,走了出来。
“干净的,没什么异常。”他说道,“但里面有个杂物间,可能是拖把没放好,敲在门板上了。”
秦杨杨松了一口气,“呼……这样啊,那就好,可吓死我了……”
阮怜婴嘴角微抿,道:“走吧。”
秦杨杨:“……好,谢谢阮队。”
“不客气。”
走的时候,阮怜婴顿步回头,湛蓝的眼眸望向身后,过了片刻才抬步离开。
……还未正式投入使用的洗手间里根本没有什么杂物间。
……只是他推不开那间上了锁的门罢了。
回去时,路过病房,趁秦杨杨没注意,阮怜婴抬手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是虚掩的。
他想了想,又把门推开了些,然后少有的露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神情。
掩上门,阮怜婴默默拿起手机联系了院方,让他们帮忙多送两套床单过来。
林深进门时,抬眼就看见两床叠得整齐的床单放在另一张干净的床上,一时犹豫,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宋凌云走在他后面,问。
“床单。”林深刚说完,宋凌云的手机就震了。
点开消息,眉梢微微挑起,望向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林深偏头看了一眼手机。
“……”
界面上显示着阮怜婴的名字,消息很短,就七个字——床单你们自己换。
宋凌云面不改色,嘴角勾着不易察觉的微笑,打字的动作飞快。
——承蒙关照,费心了。
……
如约给了路瞳一天的时间,到达小区时,是次日的下午。
整好24小时。
然而当电梯上行到17层,两个人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来开。
林深去了个电话给连田。
电话那头,连田一脸懵逼,答:“不是你让我来这边给你买那什么ABO彩漫的吗?”
林深:“……”?
挂了电话,抬头就对上宋凌云似笑非笑的眼,林深皱眉:“很好笑?”
宋凌云轻哼一声,低了低头,并不否认:“嗯。”
林深:“……”
“记忆消失了。”宋凌云淡道,“这门也没有开的必要了,连气息都散干净了。”
林深走上前,掌心贴上冰凉的防盗门,低声:“嗯。”确实是干净了……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
当时,在那个纳骨堂里,在那成排成列的白骨架上,有几个陶罐穿插在其中,而在那样的场景下,一眼望去,相对而言就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林深猜测,那些,应该就是骨灰罐了,只是陶罐的式样老旧,古老得让人总是忍不住想起几十年前乡下用来储水的乌漆嘛黑的大水缸子。
他不确定那里面有没有路瞳的,只是出来时一下忘了,后来记起来才跟宋凌云又提了一下。
在医院又逗留了几天,宋凌云嘴不饶人,却还是等到刘夏绘手伤好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让楼诚买回程的车票。
白妍那边,莫浅这几天一直都在陪着,直到确定了回程的日期和时间后,林深才用消息联系了她。
白妍的父母自不用说,找了各种关系里外打点想要走个后门,希望自己唯一一根独苗平安无事,所以当白妍说要送朋友去车站时,白父白母并没有多理,只扔下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做这些……”。
白妍和莫浅从旅馆出发,一起去往车站。
车站进站口,宋凌云让其他人先进去,他和林深则在外面等人汇合。
到达时,不难看出,白妍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旅馆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不仅如此,在多少有些重男轻女的父母的眼中,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会被怎么针对就更不用说了。
但在见到林深的那一刻,白妍红着眼,说出了几日不见的第一句话。
“我讨厌你们……”
林深目光温和了些许,看着她。
“但我知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也知道不是你们的错……”白妍咬着嘴唇,压低声,“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本该被判刑的恶人因为各种关系的庇护而逍遥于法网之外,如果早点把那种人关起来,判下死刑,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受害者,童莺不会死,她哥也不会走不出那段绝望的过去,最后做出这种极端的事情来。
她已经说不清到底哪边才是加害者了……
“哥哥……”走近了一步,再一步,白妍低声,“我想回学校念书了……”
林深垂眸看她,“嗯”了一声,声音温和,应得简单。
“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打电话吗……?就当是,你多了个妹妹……”白妍哽着声,低低道。
“好。”
听到肯定的回答,白妍憋着泪,嘴角颤抖着向下撇去,却憋足了劲调动脸上的肌肉想要把不断下行角度顶起来,看得出来,她并不想哭,至少,不该是现在。
莫浅张开臂膀,把挚友拥进了怀里,拍着她的背,无言地安慰。
“如果想我们了,有空我就会去找你,到时候记得给我腾一间像样的空房。”
白妍把头埋在莫浅的肩上,闷声呜咽:“我就不能去找你吗……”
莫浅皱着眉无奈地笑了,摸着她的头:“当然可以,但我房间小,你可能要打地铺。”
白妍哭着哭着就笑了,怀抱分开,她用袖子擦着眼泪,说:“待友不周,到时候你得自罚三杯……”
说完,她面向林深,红着眼眶望他:“你们原本是来团建的,但因为我们家的事,没招待好,对不起……”
白妍说着,低下头去。
“不是来团建的。”林深淡淡地道,“就是为了你家的事来的,只是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看着低头不发一言的白妍,轻声问道:“会后悔吗?”
白妍摇摇头,说道:“不会……就算你们不来,这件事也早晚都要发生,我了解我哥,他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完成,所以,如果没有你们,后果应该会更不堪设想……”
说完,眼泪再也压不住,从通红的眼眶里滚了出来,滴滴答答,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去。
白妍看着林深,犹豫地展了一下双臂,低声:“走之前,能不能……拥抱一下……”
林深没说话,转手把东西交给莫浅拎着,上前一步,伸出了手,然后——
按上了她的头。
白妍有些失落,半抬着的手臂僵在半空,起也不是,落也不是。
她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
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一定会让林深觉得她这是在卖可怜,会看不起她吧……
但其实,她只是想要一个了断,就像童莺一样,只为留下一个有着一定分量和特殊纪念意义的回忆罢了……
然后就再也不去留恋,全部放弃。
白妍埋低了头,不敢看他。
“抱歉,”林深比她高许多,温和浅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对象是个醋坛子,委屈你,谅解一下。”
白妍听得有些愣。
脑子里所有丢脸不丢脸的想法顿时一扫而空,她收了双臂,抬起头怔怔地问:“哥哥,你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林深淡淡地回她,“是男朋友。”
在听到不是女朋友的那一刻刚暗暗松下口气,哪里料到后面跟着的那句比前面的回答还要劲爆!
白妍瞠目结舌,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开口:“男朋友……”在哪?
正愣着神,另一只大手按了上来,隔着林深的手背,用力揉了揉。
一个低低的嗓音随之响起,说道:“在这。”
白妍被这蛮不讲理的力道揉得头眼昏花,循声望去,视线就这么怔怔的在宋凌云的身上停顿了许久……
“……”
坐在回旅馆的车上,开着车窗迎着风,白妍回想刚刚在车站门口发生的事情,嘴角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即便那笑容里还掺杂了许多旁的东西——或酸、或甜、或苦、又或是……心服口服。
……
……
在回到基地的那一刻,刘夏绘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即使手上还缠着石膏绷带,也拦不住他雀跃的身姿。
在医院的几天里一队几人已经跟阮怜婴处得很近了,欢喜冤家二人组甚至还提出让阮怜婴留宿下来,晚上一块开聚会,为他们平安归来小庆一下。
阮怜婴答应了。
他坐在小吧台前,看着把气氛烘得热闹的二人和唉声叹气的楼诚,一队人虽少,但各有各的性格,也挺有意思。
“小孩挺闹的。”阮怜婴手里握着一瓶无糖气泡水,透过透明的瓶身看着液体中的气泡不断上浮,然后消失。
“不小了。”宋凌云背靠吧台,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稍作休息,淡道,“要是放手,差不多也能自己独立了。”
阮怜婴没搭腔。
“不叫上虞队?”宋凌云偏头问道。
除了跑车衣服和包包,五队长最喜欢的就是聚会开PA,这些高奢的爱好公司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阮怜婴喝了一口,气泡在口腔内刺激的快感让他两眼微眯,说道:“也可以,如果你需要的话。”
宋凌云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就纳骨堂的事情,跟虞姝稍微碰个头,确认一下各自的立场……
提前确认了,才好分敌我。
……
不论遇到怎样的状况,一提到聚会,俩大孩子就别提多开心了,仿佛路上所有的疲惫都能被聚会二字一扫而光,嗨得不行。
刘夏绘更是如此,打着石膏也要跑前跑后,堪称当代聚会小能手,热闹怎能没有我?
因为担心连田,林深路上就和老王联系了,得知连田今晚夜班,所以一回来刚放下包就往单位去了。
小聚的地点就在一队二楼的前厅,模式偏家常,秦杨杨点了好多外卖,炸鸡、啤酒、生蚝、小龙虾……反正能尽兴又吃不饱的东西接二连三地送来,门铃都快要按烂了。
各式各样吃的东西摆了满茶几,准备得差不多时,虞姝应邀,掐着点过来了。
今天是一身玫瑰红,飘逸的百褶裙,卷发扎成高马尾,一颗拇指大的钻石项链在玫瑰红的衬托下十分惹眼,整个人显得青春又靓丽。
“嗨~~”尾音上扬了几个调调,楼诚开了门禁,铁门一关,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声响紧跟着在楼道里响起,几下上到二楼,玻璃门开着,虞姝挎着新买的小鳄皮包站在门口,一点不见外,朝里面打了个热情洋溢的招呼。
她笑得灿烂:“哎呀,还活着呢都?”
话音落下,前厅里的热闹顿时停滞了。
虞姝笑意不减:“我开玩笑的。”
躲在办公区不太敢露脸的楼诚和刘夏绘:“……”
“咦,怎么没看到你家小林呢?”虞姝刚坐下就开始找人。
宋凌云坐在吧台,漫不经心地道:“回单位了。”
“哈……?”虞姝不可思议,摇头,“居然还没把人真正挖过来,兼两份工,宋凌云,你可真不是人啊。”
早习惯了虞姝的编排,宋凌云不置可否:“嗯,确实……”
秦杨杨刚走到茶几旁,闻言,手里的果盘一歪,摆了半天的水果差点报销。
放好果盘,她一言难尽地回头看去。
只见宋凌云面不改色,云淡风轻地又吐了几个字,反问:“所以和禽兽为伍的感觉如何?”
虞姝:“……”你长进了啊小崽子!??
“人在路上,堵车高峰期差不多快结束了,估计再过十五分钟到。”不再就禽兽的话题继续,宋凌云直接说道。
“这还差不多……”虞姝慢慢点头,柳眉挑起,睨了一眼靠在吧台边上的男人,继续输出她拿手的风凉话,“还得有小林在才行,没有他,我才不来。”
宋凌云气音轻哼:“我不好看,你非得看他?”
虞姝坐直身子,优雅地把额旁垂散的细发拢到耳后,慢悠悠地讥诮道:“小林气质好啊,哪像你?阎王一样,看谁都跟欠了你八辈子债似的。都快奔三的老男人了,做事还这么横,不考虑后果,多少会有人看不惯,当心被人记仇,给你下绊子使。”
宋凌云低头一笑,知道虞姝这是话里有话,应该是提醒他之前在派出所开保险柜把里面的机密文件都翻了个遍的事情,然而刚要说话,就听门口传来一声波澜不惊的淡答。
不知蹭到了哪面劣质墙的白灰,林深一只手拍着衣袖,头也不抬:“谢谢夸奖。”
虞姝一愣,回头:“……???”我刚说什么了?
像是看出来了,林深走到吧台边,把手里的袋子随手放进储物格,淡道:“没听错的话,虞队刚刚说我气质好。”
虞姝:“……!”好像还真是?
但重点难道不应该在后面吗???
看了一眼放进储物格的纸袋,见林深没说是什么,宋凌云也就不急着去看,反正也不会有谁去动。
然后,阮怜婴伸手了。
宋凌云:“……”你礼貌吗?
“林深。”阮怜婴眼神从储物格移开,问道,“能借我看看吗?”
林深看了他两秒,点了头:“看完记得放回去,但里面的内容,我不负责。”
阮怜婴点点头:“嗯。”
里面装着的是一本书,阮怜婴看不惯电子书,所以袋子一拿进来就看出来了,但当他拿出来后才发现,这是一本彩漫。
正下方印着三个大大的粉色幼圆体——ABO。
全名是——《ABO之唯爱攻略》
阮怜婴:“……”
宋凌云也看到了那张骚气满满的封面,当场沉默了,但还没等他反应,就见阮怜婴面不改色地翻开了第一页,神情专注,一声不响地看了起来。
宋凌云:“……”?
最后一道泡椒田鸡历经半个多小时终于送达,秦杨杨下楼取了餐,摆出来没多久就成功把后面两只好这口的馋虫勾出来了。
刘夏绘馋的口水直流,闻着这令人欲罢不能的辣味斯哈斯哈。
——餐齐,开吃!
两个小时后。
刘夏绘靠着沙发撑得整个人都快不行了,一看见田鸡,那些不能吃生冷辛辣刺激性食物的医嘱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死鱼样。
楼诚一向的原则就是饭吃七分饱,绝不能多也绝不能少,然而战斗还没接近尾声,他就弯着身子回到了办公区。
——原则什么,都是浮云了。
常年养生一次浪,有底气来有保障!
——有什么生,明天再养!
所以毫不意外的,身材偏瘦的秦杨杨其实才是这群人当中的主力。
而更让一队几个人意外的是,能吃到秦杨杨那种程度的,还有一个人——
阮怜婴。
真的是慢条斯理的在吃,动作虽慢,但吃的东西却并不少,秦杨杨已经撑了,他还能再吃。
刘夏绘仰头长叹,心想:这饭量,要是放在一队,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这是要活活吃穷的节奏啊……
宋凌云吃饱后往天台透气去了,虞姝吃的不多,坐在前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像是无聊,没多久也跟着出去了。
林深对芥末味的东西情有独钟,秦杨杨知道,所以特地给他点了一桶蜂蜜芥末味的炸鸡,还在备注里特别叮嘱店家多送几包芥末过来。
两个队长先后离场,林深看着,却也没想着要跟,只是在撕开的鸡肉上又洒上一层火红的辣椒粉,然后送进嘴里。
天台。
高跟鞋的脆响慢慢靠近,虞姝走到边缘的护栏,回身靠去,一只手臂纤长,搭在栏杆上,和边上的手臂只隔着咫尺之距。
指间的烟雾徐徐,在夜色中缭绕,风一吹,白雾陡然散去,等风静下,又开始缓缓升起。
“不抽吗?”虞姝打开包,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细烟,点上。
“戒了。”宋凌云站在边上,两肘搭着栏杆,望着夜色里华灯点点,随手弹去了燃尽的烟灰,淡道。
虞姝轻哼:“所以改吸二手?”
宋凌云也不恼,只勾了勾嘴角,懒得多言。
片刻无话,虞姝唇抿着烟,深吸一口,呼出一串烟雾,偏眸,“你没这么闲。”
宋凌云:“嗯?”
“说吧,找我什么事。”
“纳骨堂。”
一点铺垫都不给,宋凌云单刀直入,就和先前的阮怜婴如出一辙,一句话切进了正题。
空气在下一刻沉默了。
虞姝没吭声,宋凌云也没接话,整个天台,除了风,似乎就只剩两支快要燃尽的烟还活着。
“怜婴不会没有理由就告诉你这些。”虞姝抬手,食指和中指夹了烟,抖去了快要散断的烟灰,声音沉了几分。
“几个人?”压低的眼帘下,浓密的睫毛将冷黯的眸子遮挡,可想而知,虞姝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个。”宋凌云说完,偏头看她,“我。”
细烟燃尽,虞姝手指微松,烟头落地,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高跟鞋抬起,将那丝余光缓缓碾灭。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虞姝低声冷淡,“骗骗别人还行,骗我……?”
一声嘲讽的轻哼带着轻蔑,在这一刻,虞姝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变成了那冷艳刺目的带刺之花,六亲不认……
公司的运行规定,各队伍依靠各自的战绩和能力来评级,越有能的排名就越靠前,最高是一。
但这个规定有个例外——就是虞姝。
五队之所以是五队,并不是她的队伍本身能力不足,而是虞姝此人,原本就是公司的重要元老之一,如果用股份制的说法,那她毋庸置疑,便是那极少数的大股东。
因为坐不惯办公室,所以挂了队长一职,自己招了批人编成小队,经常有事没事就往现场跑。
所以五队的人才并不比任何一队少,能力也不比任何一队差。
但五队的头衔却久久不变,甚至被他队队员戏称为——“万年老五”。
一线的除了队长和副队长,几乎没人知道五队为什么一直是五队?
答案其实很简单。
消杀公司,原本的编制队伍其实就只有四支!五队乃是虞姝另编,独成一支编制外的队伍,而这么做的原因则是因为——
她闲的。
不仅如此,五队长还擅长一言不合就滥用职权以各种借口克扣各队队长和队内的各种补贴……
“程度不同,对策也会紧跟着调整,在这一点的认识上你并不输我,”虞姝踩灭一根,又点燃一根,烟雾随着叹息从口鼻溢出,她道,“收到恶兆的人是谁都不会是你。”
宋凌云没有反驳,应该说,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瞒不过虞姝。
“以你判断,我应该为友,还是为敌?”虞姝抽烟抽的猛,不过片刻,又燃出了半支灰。
指腹揉捻了一下夹在指间快要燃尽的烟,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一星火光之上,宋凌云低声开口。
“为敌吧。”
“我们不能否认进来的人大多都是为了钱,就算心中无关怀大义,我们和普通人的关系至少是建立在金钱的交易之上……”
宋凌云语速不疾不徐:“政府花纳税人的钱买我们的命以保群众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不受来自未知存在的侵害,这是使命,也是原则。”
虞姝扔了燃到头的烟蒂,用脚碾灭。
然后就这么盯着脚下的残灰,一言不发。
这条规矩,是她定的,也是她亲口说给宋凌云听的……
——如果责任感不足以让他们豁出性命和约束行为,那就只能换个方向,用愧疚感来驱使这些有能之人控制自己,为这个世界的安定卖命……
交易等价,都是公平的。
红唇若焰,缓缓抿紧,虞姝第三次打开烟盒,稍顿了片刻后,“啪”地一声又合上了。
她把烟盒放进了随身的小皮包里,仰起头,望着头顶那一眼望不穿的如墨的夜空,沉叹:“你倒是记的清楚……”
“具体说说吧。”虞姝道,“别的队不说,一队要是一下丢掉两个正式队员,到时候不论高层还是一线都得头疼,如果能找到线索和解决的办法也就谈不到敌我之分了。”
……
烟上的残光早已熄灭,宋凌云夹着那支彻底燃尽的烟头,迟迟未扔。
他把林深先前和他说过的所见所感,一字不落全部转述给了虞姝。
但过程中,却仍坚持把林深的视角替换成自己的。
虞姝偏头,柳眉轻挑,“对我还这么防备?”
即使被看穿,宋凌云说话也依然滴水不漏:“虞队说笑。”
虞姝叹气,“哎,所以说办公室恋情到底还是该禁,万一没法解决,一队一丢丢俩,叫你平时扩张队伍你不听,你要是没了,你就不担心你手下小孩和你那宝贝技术员?”
宋凌云笑了笑,夹着燃尽的烟头放到嘴边,就这么叼着过个瘾。
“没那么弱不禁风。”他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东西你查了这么久,不打算给点反馈?”宋凌云说完又道。
“我们家族延续到我这一代都认为这东西是借着某种载体最终到达人脑,形成我们所说的恶兆。”虞姝压低声,“但如果事实真像……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在想,恐怕我们在前提的设想上就已经错了……”
——火葬大约从上个世纪末才开始着重推行,而到上一次灾难出现为止,入葬的方式还是土葬,所以他们一直以为白骨是纳骨堂的一种象征符号,直到听了宋凌云的话,才让虞姝注意到一个严重的本质问题。
——纳骨堂,很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把炸派出所未遂那人的资料转给我。”虞姝忽然道。
宋凌云叼着烟,拿出手机,去了个消息给楼诚。
很快,虞姝的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
点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大致有了底,她收起手机,说道:“我明天去一趟拘留所,有些事情要当面问他,要不要一起?”
“不了。”宋凌云几乎想也不想,淡道,“有什么消息,你同步给我就好。”
虞姝挑眉,表情揶揄:“你真陷进去了?”
宋凌云望着远处夜景,没搭理她。
权当他默认,虞姝接着道:“好奇个事啊,你先喜欢他还是他先喜欢你的?”
宋凌云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想知道?”
“不告诉我对吧!?”虞姝太清楚这人什么尿性,两眼一翻白,风凉话全倒了出来,幽幽地道,“可不应该啊……之前还听三队里一老神棍给你算了个姻缘,说你注孤身呢。”
宋凌云冷哼一声,似笑非笑:“他还算过你和三队长能比翼双飞,百年好合呢。”
虞姝:“……滚滚滚,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我儿子,跟儿子谈恋爱,我想法还没超前到这地步!……死老东西,都瞎算些什么鬼?太不准了!”
“行了行了,”虞姝摆摆手,把话题敷衍过去,“你应该也知道我刚刚的意思,我就想问你,如果这个纳骨堂真的在现实里存在,你怎么办?”
宋凌云神色不变,不答反问:“如果换成你,会怎么做?”
虞姝没答,片晌,她直起身,慢慢拍去裙摆因为倚着栏杆而蹭上的积灰。
“你倒是了解我。”她朱唇轻勾,眼神侧后,“但就算你有意避开,恐怕公司也不会允许。”因为私人原因临阵避战,这在公司属于最为敏感的大忌,没人会犯。
“走了……哦,对了,”虞姝抬手轻摆,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带笑,“刚说的这事还没定论,别想太多。不过作为朋友,我得提前祝你俩长长久久、恩恩爱爱,你这样的能找到跟你走到一块的人不容易,得亏我前期给你们铺了那么多路!”
宋凌云挑眉冷笑:“给脸贴金贴这么顺手?”
虞姝轻哼不屑。
“对了,还有件事。”宋凌云问,“秦杨杨的考试过了吗?”
虞姝“嗯?”了一声,表情不解,说:“早过了啊。”
宋凌云皱眉,确定自己没听错,又问:“他看出阮怜婴不是人了?”
虞姝神情由淡转惊,低呼:“什么?”
宋凌云:“阮队不是今年的试题吗?”
虞姝惊得不行,气极反笑:“不是,谁跟你说怜婴是试题了?扬扬优秀不假,但我告诉你,且不说他们不在同一队,就当他俩朝夕相处腻腻歪歪,再过五年她都不一定能辨得出来,你想什么当然呢?!”
宋凌云转过身,好气又好笑地倚在栏上,把叼在嘴里的烟拿开,说:“之前聊起来,是她说今年还没考过试。”
虞姝眨了眨眼。
片刻恍然——
“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之前交待我们副队让她这几天把考试结果发给她,但副队这段时间不巧,生病了。”这才把通知耽误了下来。
宋凌云:“……”你能有点着落吗?
虞姝赔着笑:“我的错,我的错。”
“既然考完了,为什么让阮队跟我们走?”宋凌云问她。
说到这虞姝就忍不住叹气,道:“你不知道,怜婴哪里都好,就是缺那么几分人味,有时候在人群里就容易显得他格格不入,对付三教九流他行,虽然不大想承认,但面对普通人,这一点确实是他的弱项。”
“跟着你们,本意是想让他在你手下小朋友的带领下,出去混点人味回来。”
宋凌云:“……”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在动车站时,虞姝曾附在宋凌云的耳侧,低声耳语了几句。
原话是:“等你们回来,一定能看到出乎意料的惊喜!”
谁能想到她说的惊喜不是秦杨杨的考试结果,而是花那么多天才泡出了丁点人味的阮怜婴!
归队几日后的秦杨杨开启了漫长的消息回复之旅,小姐妹们就像围在一块吃瓜的猹,群消息和私聊疯狂轰炸。
消息回到手抖的秦杨杨:……
最后索性群发:『这么说可能很凡尔赛,但在美色当中浸泡久了之后真的很容易失去新鲜感,要相信现在的你们才是最幸福的!!!』发完手机扔一边倒头就睡了。
收到群发消息的一队四人:。。。???
PS.这章超级超级粗长耶!!要不要给个点赞和收藏鼓励一下呀【搓手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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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连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