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埋骨之渊(一)

两个足够相熟了解的人在一起共事,好处就是只要对方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读懂是什么意思。

转述林深的话,阮怜婴用了五分钟不到。

方法不论,全凭感觉。

虞姝也是个奇人,懂了以后才开始反思,这么偏门的表达方式自己居然能懂?

但一码归一码,虞姝明白后,皱着眉头,突然开口,对阮怜婴道:“上次你们去玩什么了?”

阮怜婴:“?”

“总不会两个大男人真的去纯散步吧?”

“……”懂了,阮怜婴问,“你说林深?”

虞姝点头。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

虞姝正色:“问你就说。”

“……”阮怜婴,“密室。”

好看的眉毛挑高,虞姝眼底带光:“我也想去!”

阮怜婴:“?”

虞姝:“快,带我去!”

阮怜婴:“??”

有些不耐烦了,从办公桌上拎了牛皮小包就走,说:“就现在,走不走?”

阮怜婴:“……走吧。”

虞姝满意了。

一路上,阮怜婴前所未有地开始反思,手把手把自己拉扯大的虞队近几日来的反常到底是什么原因……

总觉得,好像年轻了许多……

就跟,小姑娘似的……

但很快,他就知道虞姝为什么突然想去玩密室了。

理由和林深一样。

只是按当时的情况,反倒让他不太能够理解她真正的意图了。

在密室里,虞姝告诉阮怜婴之前在药店的密室里,林深都跟她聊了些什么,以及她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烦躁的原因。

当然,关于原因,虞姝只是简述,几句带过。

重点是林深。

“他告诉我他能回来。”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她拉着阮怜婴的手,在漆黑一片的走廊里慢步走着,低声说道,“可你今天跟我说,他拜托你让我们看人。”

“林深这个人,四舍五入差不多就是个冷血,他的话,听一半去一半可能还更保真。”虞姝有些有气无力,迎着乌漆嘛黑的一条道一直走,就跟散步似的心不在焉。

“如果他真回不来,我们这些人,帮他也是死,不帮他也是死,左右都捞不到什么好的。”她道。

阮怜婴听明白了。

林深和宋凌云太像了,从各个方面,性格,体能,甚至于骨子里的冷傲都如出一辙,要不是长相和给人的感觉相差甚远,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兄弟。

如果林深回不来,宋凌云十有**不会让他们好过。

反之亦然。

如果他们真的冷漠到底,说什么也不肯相帮,最后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估计“报应”会来得更快……

虞姝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做我们这行,到最后估计都会不得好死……”

阮怜婴轻声:“虞队。”别多想。

虞姝难得低落,只牵着身后冰凉凉的手,边走边说:“换种角度来看,那些零子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呢。”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他们的存在……

说到底,正义最终都只会站在胜利的一方,强者所说,即位真理,才是正确……

又是一声无力的叹息。

“虞队。”阮怜婴突然停下脚步,反握住虞姝的手,轻轻收紧。

“如果真像你所说,左右都是‘死’,在我看来,反而是好事。”

幽幽的绿光下,那单薄的嘴角像是微微翘了翘,只听那道令人心安的声线不紧不慢地进入耳廓,虽缓,却坚定。

“反正你我没得选,既然如此,那遵从本心便好。”

虞姝微愣,一时怔住。

片晌,她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着点点隐隐的泪花,她温声道:“怜婴,你变了。”相比之前,你又成长了好多。

……不说别的,虞姝嘴上虽毒,但林深对阮怜婴所说所做,以及带给他的种种影响,毫无疑问是正向的。

单凭这一点,虞姝自知,这是自己无论努力多久都换不来的。

就好像是在她那达到了一定的饱和线,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对入世几年的阮怜婴来说,似乎已经起不到什么有效的帮助了。

——就像一具带着单薄温度的行尸,只遵循客观上的最优解,却总是忽略掉人类的主观感受。

这也是为什么三队的那些三教九流都畏怵他的原因。

因为在他们眼里,与其说他们的队长是人,不如说,就是一具冰冰冷冷的机器,工作之外,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对了。”阮怜婴忽然开口,对虞姝说道,“上次来这里时,我问过林副队,计划的成功率是多少。”

虞姝来了精神,问道:“他怎么说?”

阮怜婴答:“不出意外,百分之百。”

眉头不自觉地蹙到了一块,虞姝:“……”

“那你呢,你怎么说?”想了想,虞姝又问。

阮怜婴垂眸,思绪飘远。

那日午后,密室。

阮怜婴看着林深的背影,问:“能回来吗?”

林深头也不回,似有一笑,反问:“你指什么?”

阮怜婴直言不讳:“指你。”

“我说了,你就信吗?”

“……”阮怜婴一向客观,习惯难改,说道,“信或不信,得听了答案后再说。”

“能。”林深半回过头,语调不改,无谓地淡道,“我方向感还行,应该还不至于迷路。”

虞姝沉默了。

似乎不大想在这里继续磨蹭下去,便慢慢转身想要继续往前,而就在这个不巧的档口,一回头,一张丑陋的面具好死不死闯进了视野。

还是放大几倍后的那种!

虞姝眉头一皱,拳头一紧,在常年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下,只听一阵疾风呼啸,而后猛然在面具侧面的半截烂耳旁停了下来。

阮怜婴截住那只偏细的手腕,提醒她:“虞队,我们签过合同了。”不准殴打工作人员。

虞姝回神,赶忙松开紧握的拳头,冲着面前提着斧头顶着面具吓到不敢动的NPC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着你了吧……?

“……”刚入职不久的NPC顶着个魔鬼的皮脸,成功掩盖了下面的痛苦面具,内心的逃生**在瞬间涨到峰值,可饶是如此他却仍然尽职尽责,为了不破坏来客的沉浸式恐怖体验,将恐惧化为力量,“咚!”一声巨响,提着手上的斧头就往边上的铁门招呼!

虞姝以为对方生气了,刚想继续道歉,哪知道会接着这么一出,反应不及,愣了一跳。

只见对方伸长脖子,缓缓移动着脑袋,丑陋的嘴脸呵着恐怖的气息,几番诡异的审视后,才提着斧头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第一次体验密室的虞姝摸不清门道,不解地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说法?”

阮怜婴似有一笑,揉了揉她的手腕,随即放开,说道:“我走前面吧。”

虞姝:“?”

“不用,”她抬手一撩长发,品出了话里的味道,说,“放心,签合同了,做人得守信。”

阮怜婴:“……”言下之意,束缚她的不是合同,而是那阴晴不定的道德感……

……

虞姝和阮怜婴配合自然是不用说的默契,第二天寻了个理由一大早就把林深放出去了。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虞姝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林深此人,表面上冷冷淡淡,不苟言笑,看着比宋凌云要靠谱得多,但骨子里的疯野劲没比他们队长差多少,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好在人还算言而有信,说好的事不会有差,在出院“散了一天的步”后,林深如约,在晚上八点前慢慢悠悠踱着步回来了。

面色如常,看着真的就像是因为心情不爽等个人原因,这才出去兜了个大圈。

虞姝站在办公室的大窗前,看着那道米白色的高挑影子在路灯的点缀下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慢慢拉长、收短,再拉长、再收短……

眉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

朱唇微张,直到看着那道身影进了大楼,看不见了,才重新抿上。

并非看见了什么不妙的东西,而是刚刚这么看着那道身影走进来,忽然间,脑海里似有一瞬白光跃过,让她一下子觉得,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仿佛是几年前……又或是更早的时候……

虽有灵光一瞬却根本溯不到源头,于是便十分干脆地抛诸到了脑后。

也许只是错觉吧,她想。

……

……

总攻的时间定在了中秋节后的第三天。

对于正好碰上阖家团圆节这件事,众人都明白,对公司来说,永远任务优先,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节日会对他们的作战任务带来什么影响,仅此而已。

楼诚坐在电脑前,熬鹰似的盯着电脑,眼眶通红。

看也不看,伸手夹了一张抽纸抵在下眼睑处,把刚流下的辛酸老泪按去,不明白的乍一看还以为又是被哪个黑心资本家压榨的弱小程序员。

林深敲门进来,走到身后,拍了拍楼诚的肩膀说:“我来吧。”

楼诚低下头,摘掉眼镜,眨着酸痛难忍的眼睛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嘶哑却也不忘打掩护:“嗯,下一关交给你了,别玩死了啊……”

林深:“……知道了。”

楼诚:“那我先睡会了。”

林深:“嗯,去吧。”

楼诚点点头,起身坐到床边,眼镜往床头一放,扯过被子,一头栽进梦乡。

不得不说,即便是困累到这种地步,床边的拖鞋也依然保持着相对的整齐,眼镜也在它该在位置,光从这点,林深就能看得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有些人看着弱不禁风,但实际上内里蕴含的能量是其他人远远不能想象的,甚至有时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拥有着这种能量,弹性大、韧性足,抗压抗打,十分牛逼!

是打持久战的好手。

收回短暂的一眼,目光随即落在电脑的屏幕上。

和先前一样,应该说,从楼诚答应帮忙的那一日起,他的监视工作就没断过。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么累,大多项目大可以交给电脑捕捉完成,但依楼诚见解,这种超S级的项目他还是亲自过眼比较放心。

大不了就是个熬嘛,反正他就住医院,五队手段多了去,人在管辖范围内就等于在死神的镰刀底下开了个外挂,想猝死都难。

他们二人,分工明确,林深盯白天,楼诚盯晚上,但因为林深昨天白天有事出去,晚上回来想接班,却被楼诚好说歹说给堵了回去。

反正监听也不长眼睛,楼诚的托词十分简单粗暴:“哎呀我自己选的游戏您就让我自己安安静静的通关行吗,算我拜托您了副队!”

林深:“……”这什么骚操作?

无奈,他也只能回去。

但不得不说,折腾了一天,也确实有些累了。

第二天早早就接了楼诚的班,林深坐在电脑前,一守就是半天。

楼诚爆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到晚上八点多才发出了一点动静。

肚子比人先醒。

坐在床上,顶着颗睡乱的鸡窝头,一脸睡懵的迷糊相,张着嘴,仰着脑袋,坐在床上左摇右晃的给自己醒神。

见人醒得差不多,林深才开口,说道:“先洗漱?”

闻到食物的香味,楼诚半闭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在床上“打坐”。

直到五分钟后才摇摇摆摆的撞进了洗手间,活像丧尸出笼。

洗漱过后,楼诚才彻底转醒,话里的鼻音却还是浓重,走到桌旁,捧起食盒打开,一边吃一边问:“怎么样,通关了吗?”

“通关”的意思就是“有没有什么发现”。

林深摇头。

楼诚明白,点着头往嘴里又送了口饭菜,看得出来是饿坏了。

林深如约,一拿到总攻消息就知会了楼诚,以防万一,两人挑了个人少的时间段双双把手机扔在病房,就往公共厕所去了。

楼诚绞着脑汁用各种说法传达自己想问的问题,他不解,既然知道了时间,为什么还要继续监视?

林深把答案用手指写在掌心。

——假的。

楼诚:“?”

看了楼诚一眼,林深抬手又补了两个字:时间。

“!”楼诚长大了嘴,望向林深的表情不可思议。

——怎么会?不能吧??!

上厕所时间有限,不能离开太久,好在楼诚足够聪明,在林深没办法多解释什么的情况下,自己开窍了。

站在公司的立场换位思考,确实很难想象他们对时间的保密程度会松垮成这样。

即便是虞姝和阮怜婴好不容易弄到的消息,天知道那是不是已经被安排好了的戏码,只要加大获取消息的难度,在东西到手的那一刻,很难不让人对此信以为真。

换言之,已知的消息是时间定在中秋后,可如果消息为假,那么真正的时间,很有可能就是中秋前!

仔细想想,确实,以公司一贯延续的极其毁灭人性的风格来看,节日的到来不仅仅会对任务过程产生不确定的影响,更有可能导致人心的松散,与其这样,不如索性将这次任务直接变成一场大刀阔斧的赌博——

功成,节过;退败,家无!

大难将至,要说阖家团圆,若是任务失败,也只可能在另一个世界……

对于惯用手段的高层来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激励,也是能调动人心为己所驱的,最好的利用品。

而林深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监控里找到证据,一锤定音!

对于上头来说,从时间给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们这些人就已经被划出了重点防范范围名单,所以相应的,这段时间也是公司对他们戒备最薄弱的时候!

当夜凌晨,林深回到房间,刚躺下没多久,枕边的手机就发出两声轻震。

划开锁屏,楼诚的消息映入眼帘,简短一句:“副队,你那有吃的吗,我饿了……”

林深薄唇微抿,起床,从储物柜里挑拣几样零食,敲开了楼诚的门。

开门见人来,楼诚如释重负,但语气还得装,接过袋子振奋地低呼:“我就知道你有吃的!快进来快进来。”

林深很给面子,顺着话问:“晚上没吃饱?”

楼诚其实吃撑了,因为太饿,甚至撑过头了还有点想吐,但高压之下,楼诚愣是在脸上挤出一抹强颜欢笑,语气却又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风格,分裂感极重,“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一天没吃,晚上那些吃下去总觉得没什么实感,这不,又饿了嘛……”

林深点点头,拉开椅子在桌旁坐下,抬手指了指电脑,回头看向楼诚,眉梢微挑,然后慢慢开口,说着和此刻的画面毫不相干的话。

还是之前那个便利店的监控,但不同的是,这回不止一个探头拍到,而是沿途基本所有的监控都拍下了关于它或多或少的画面。

那是一辆十分普通的车,中型货车,白色的车体上用绿漆绘出的艺术字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十分醒目,上面写道:

妙兰花圃。

林深握上鼠标,一边点击,一边问楼诚道:“昨晚的怪怎么样,过了吗?”

本着做戏做全套和既然拿了人家零食就得好好吃完的道理,楼诚扒拉着塑料袋,闻言微顿,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尾音拖长了片刻,摇头叹气地说道:“别提了,这游戏可虐人了,一晚上搞不定的,既然来都来了,要不你试试看?”

林深盯着屏幕,画面一张张的切,目不转睛,冷冷淡淡地答道:“嗯。”

楼诚拆开一包混合坚果,也不挑剔,反正地上也不脏,索性直接盘腿就坐。

屏幕中,妙兰花圃的车一路开往雾山方向,最后在便利店附近停下,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很快进入画面范围,进了便利店。

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件矿泉水和一袋子的压缩饼干,许是附近前来攀山和旅游的人不少,对这么采购食水的人店老板早就见怪不怪了。

黑衣人三步并两步跨出了画面,紧跟着没多久,车就开进了下一个监控画面。

楼诚坐在地上,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嘴里的坚果不香了,甚至有些味同嚼蜡。

雾山上不比那些已开发或半开发的景区,山上时常浓雾迷茫,在那座山里,人没有几个,事故倒不少。

还记得最近的一次差不多是今年年初的时候,网上突然发起一则寻人求助,一名27岁男子在自驾旅行时突然失联,最后的定位地点正是雾山,因为搜救队人员不足,不得不请求外界帮助,虽值年关,但人命关天,也去了不少人。

可饶是如此,专业加业余的搜救队在山里呈地毯式搜索,搜山也搜了差不多快一个月才在山石缝里找到了失踪的人员。

那是半具残破的焦尸——人是被一道雷活活劈死的,失去意识的瞬间从半山腰上一头栽下,加上运气不好,碰上大雨和落石,直接将身子拦腰砸得只剩半截,骨头卡在岩峰中,碎肉和着血水在半空打着飘,任禽鸟啄食。

据说当时由于场面冲击性过强,甚至逼吐了不少经验老道的队员。

这个事件当时因为过于血腥,所以在新闻上只是简单过了一下,并未细说。

而在川青市和雾山有关的事故远不止这一起。

中货沿着尚宽敞的山道上行,逐渐消失在最后一个监控画面中。

“……怎么办?”楼诚喉咙有些发干,只觉得香喷的坚果嚼碎后异常硌喉,上下滚了滚喉结,声音低哑着问道。

林深看着屏幕,思绪飘远。

“怪挺厉害的。”他说道,“但也不是不能攻略。”

楼诚眼睛一亮:“真的?”

林深:“嗯。”

“这怪怕黑。”林深随口淡道,“天黑打和白天打,boss的武器应该是不一样的。”

楼诚适时跟上,瞎瘠薄扯淡:“对对对,就是这样!”

林深裹着绷带的手稍抬,手心翻转朝上,看了楼诚一眼,继续说道:“攻击力方面,从数值上看,也能佐证。”

看着那只慢慢翻转过来的手,楼诚会意,勾起不大确定的尾音,问道:“所以,要攻略这只boss,还得半夜去肝?”

“嗯。”林深点头补充,“当然,前提是装备要好,底子不够壕,神仙救不了。”

楼诚:“……”好家伙,平时也没见您怎么玩游戏啊,怎么说起攻略来一套一套的,都能以假乱真了。

林深说:“今天晚了,明晚我过来,一起开?”

并不能确定林深话里的具体的时间点,但有一点楼诚可以肯定——这只boss一定不是晚上开!

刚刚的话,是反的。

至于具体的计划,估计还要再找个机会碰个头才行。

送走林深,楼诚回到桌旁,看着电脑屏幕中的那条山道,愣愣地发呆。

他在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们这些人还会往这条险路上闯吗……

楼诚不知道。

但在这一刻,他却突然有些怀念以前为了那些久追无果的报告挑灯夜战、脏话连篇、吵吵闹闹的日子了……

今日惊蛰,前几天蚊子就开始冒出来造作了,夏天这季节怎么说呢。。除了有心旷神怡的雨后泥土香,但也有疯狂振翅的美洲丑大蠊。。。。。Q_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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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不见鹿——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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