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恩仙

“浮玉山乃天地灵气汇聚之地,孕育的水自然充溢灵韵。你与其吃鱼吃到撑破肚皮,还不如……”华潋睨一眼小猫,轻描淡写道,“多喝热水。”

隋澈:呃……

华潋避重就轻,压根不提山中之水是受其龙息浸养方有灵效。她挥掌变出一块水团,把玄猫抱到上面,道了句“随我来”,转身走向洞府。

隋澈悄悄压坐两下,发现水团不但颇有弹力还温温热热的,不禁琢磨:此乃女仙医亲手所变,定也是带有灵气,我若是将它吃掉,算不算多喝热水了呢……

华潋察觉身后动静不对,回头一看,水团正在承受玄猫的尖牙攻击。

真是贪心不足,肚子都吃撑成那个样子了,还想着靠吃水团来提升修为?华潋蹙眉轻叹,指尖一勾打散了水团,淡淡道:“既然不喜欢坐着,那就走路吧,正好消消食。”

玄猫撇撇嘴,不甘不愿地跟着走进了洞府。

此处环境清幽,陈设分外简单,甚至可说是简陋,除了一大池潭水和书桌、书架之外,别无他物。隋澈好奇地左顾右盼,不免困惑:这女仙医平时都不睡觉吗?怎么连张床都没有……突然,他目光锁定书桌上摆放的那尊木雕,小腿儿一蹬朝其冲去。

这……这是我的木雕!是我亲手雕刻的姐姐啊!隋澈激动不已,张嘴大叫:“喵——”

华潋闻声回望,但见玄猫围着女相木雕绕来绕去,还不停地用头去蹭木雕的脸,她道:“是了,它确是你的东西。”

什么?!隋澈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却因说不出话而急得团团转。余光扫到桌上的笔墨纸砚,他顿时有了主意,伸出猫甲沾满墨汁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哪得……

华潋走上前看,不等玄猫写完便猜:“你是想问,我从哪里得到这个木雕的?”

玄猫忙不迭点头。

“当初在山洞里救你时,它就掉在地上。我想它对你应当意义深重,便自作主张地拿了它,后来与你走散就又把它带了回来……”华潋想了想,如实解释,“还有,我知道你的原身是妖,而非这只仙猫。”

玄猫怔忡良久,发出一声低呜:“喵嗯……”

竟然是你……

原来……原来我们就这么,不期而遇了?

金色猫瞳渐渐蓄起泪水。下一刻,隋澈“哇”的一声爆哭出来:

“哦阿喵啊!”

——牛大姐啊!

“嗯?”

它是在叫……牛大姐?华潋听玄猫用同样的音调带着哭腔地连叫好几遍,赶忙抚慰:“好了好了,有什么话等过些日子你身体有所好转、能说人话了再说。眼下你再怎么叫,我也是听不懂的,就别白费力气了。”之后又从书架的盒子里拿出两颗酸果,放到碗中施法碾碎并舀了一瓢潭水将之沏开,端到小猫面前说,“喝了它,消食。”

隋澈:好!我喝!从今以后恩仙说什么我都听!

“呜呜。”

玄猫呜咽两声,蹲身坐好,抬起前爪抹了抹脸,看样子是在拭泪。可它忘了爪子上还沾着墨汁,几撇白胡子瞬间被染得黢黑,再一闭眼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团小黑炭。

华潋唇角微翘,侧目瞧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言:“凡民常说,都哭成小花猫了,此话当真不虚。”她俯身抱起小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它的后背,信步来到潭水旁边。

隋澈:恩……恩仙啊,其实我自己能走的,这,男女有别,抱着……不妥吧……

虽如此想,玄猫的身体却诚实得很:金色猫瞳已然闭起,脖颈伸长大有享受之意,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呼噜呼噜”的小声音……

不!不成!隋澈心里猛一激灵:我可是堂堂男子!岂能沦陷在这般柔柔暖暖、绵软似云的……温柔乡啊,太……太失敬了!

玄猫轻轻挣扎两下:“喵嗷嗷。”

华潋看看小猫又看看潭水,理解地说:“猫怕水是天性,你不必不好意思……”

隋澈:咳,倒不是因为那个……

“况且潭水很深,随便谁掉进去都会被淹死。”

一听这话,隋澈也不顾什么妥不妥了,紧紧扒住华潋的脖子,生怕稍有不慎坠入深潭中。那衣襟上飘来的香气令他有些神思恍惚,一时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自己还是稚童时被姐姐隋砚抱在怀里,躲避父亲的追打……

悲从中来,玄猫忍不住哀叹:“喵呜……”

华潋垂眸,喃声询问:“怎么了?”

隋澈倏尔回神,连忙摇头表示无事。华潋亦未多想,只当小猫是怕水怕得紧,柔声安抚:“放心吧,有我在,世间之水不敢伤你。”

隋澈似懂非懂,眼看着恩仙打湿衣袖拭净自己脸上的墨渍,玉指纤纤、轻拢慢捻,十分温柔细致……他视线慢慢上移,方才注意到原来她的容貌亦是姣好,可谓仙姿玉貌……

啧,这不是废话么,人家本来就是仙啊!隋澈心底忽生失落,自己现在病骨支离,不知何时才能同恩仙一样厉害……唉。

“好了。”华潋帮小猫擦干净脸,把它抱回书桌上,安安稳稳地放在汤碗前,“喝吧。”

玄猫点点头,凑到碗边努力舔喝酸果汤汁,小舌头一伸一缩发出“吸溜吸溜”之声在洞府内回音甚是明显。

隋澈稍作停顿,偷偷瞟向恩仙,心想:她会不会嫌弃我吃东西的声音太大了?其实以前我化成人形时也是仪态端方、雅正自持……

华潋倒没想那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玄猫,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灵识既是妖,为何非执着于成仙?毕竟,妖修仙道如逆水行舟……

“牛见花可在?”

洞府外突然传来的喊问声拉回了华潋的思绪。一人一猫,侧耳细听:

“曜珇兄,咱们上次来就没找到人,会不会是师父消息有误?牛见花根本不在浮玉山啊?”

“应该不会,再找找吧。”

“……”

又是那两个废物仙僚。华潋无奈,眼神无意一瞥,小猫炸毛了!

“你不喜欢他们?”

“喵!”

——对!

不知怎的,华潋听懂了这一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不喜欢。”

隋澈:好!我这就替恩仙赶走这俩混账!

玄猫收爪成拳,气势汹汹地挥动一下,拔步往外走去。那阵仗可一点都不像小猫,倒像是小老虎。华潋忍笑唤道:“行了,你回来,我去便是。”

隋澈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忤逆,垂着猫头跳回桌上假装喝汤。等华潋走出洞府,他立马无声地追了过去,藏在洞口的石头后眯起眼睛暗中观察。

广宗怀抱一只大包袱,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打量,先是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华潋,继而又环顾四周,嘀咕道:“居然真在这里……”

隋澈听这一句,只觉得比自己喝的那碗汤还要酸!

“有事吗?”

“当然有啊,不然来这里找你干什么?”广宗气不顺,把大包袱往前一递,瘪着嘴说,“师父要我们把这个交给你。”

华潋眼神一低,挑眉问道:“这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广宗不耐烦地伸了伸手。

一旁的曜珇似有所猜测,一反常态地恭敬接话:“师父知道牛见花仙僚从未养过猫,便叫我们送来养猫宝册和一些日用物品。”

广宗稀奇瞠视,传音曜珇:“你吃错药啦?同她这般客气作甚?”

曜珇置若罔闻,顾自从广宗手中拿过东西,迈了一步,毕恭毕敬地递到华潋面前。

汐寤送的?那兴许有用。华潋变出水团并示意曜珇把包袱放上去,随后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道:“多谢。”

广宗见送完东西,拉着曜珇就要走。岂料,曜珇岿然不动,直视着华潋欲言又止:“仙僚……”

“还有事?”

曜珇犹豫一下,摇头称没有,然转身慢行两步后仍有点不甘心,倏又回头斟酌地开口:“牛……牛见花仙僚……”

广宗烦道:“你到底还要说什么!”

华潋抱臂而立,眸中暗藏幽幽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局面忽而尴尬起来。曜珇进退两难,突然瞥见藏身洞口暗处的玄猫,忙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那只猫!”

隋澈:我?

华潋顺其所指看去,同样奇怪:“猫怎么了?”

“猫……它……它发春!”曜珇好一通搜肠刮肚才想出一个别别扭扭的借口,“牛仙僚有所不知!当初我们寻到那只玄猫时,它闹得整个柳家村都不得安宁,所、所以……仙僚是否需要让我们先将它带走阉了……”

未等华潋回应,玄猫便弹身飞出并伴随一声长长的嘶吼:

“喵——哇——”

隋澈:有你我就好不了!我呸!!!

曜珇心有旁骛,闪避不及,被玄猫利爪划破仙袍。

隋澈欲再抓其脸。广宗见势不妙,当即挥掌试图将猫赶走,不想被横空冒出的结界拦住了手。

“小猫,住手。”华潋淡定道。

隋澈不愿,但还是听话地迈着猫步退回到她的身后。

华潋对两个废物仙僚说:“东西已送到,你们可以走了,改日我会亲自向汐寤仙君道谢。”

广宗再不愿多呆一刻,二话不说就拉着还在发愣的曜珇离开了浮玉山。

华潋撤下结界,对那只巨大的包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没有理会小猫,带着水团便往洞府里走。

“喵。”玄猫轻唤一声,叫住了她。

隋澈:即便是救命恩仙,那件事也必须问个清楚!

华潋停步回头。

只见玄猫吐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转过了身,高高翘起屁股左右晃动两下,转瞬又蹦跶回来,同眼前之人面面相觑。

隋澈:太、太羞耻了!可……唉,也没有别的办法,总得问明白她究竟会不会对玄猫使用阉术……

金色猫瞳灼灼如炬。

华潋不明所以,沉思良久,问:“你……想小母猫了?”

隋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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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千劫
连载中闻山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