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潋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小木屋里的东西都归你，我不会食言。”
隋澈欣愉地晃动身体，怀中的仙灵通宝叮当作响。他抱紧靴子，弯腰曲背艰难比出对天发誓的手势，正色道：“恩仙放心，我一定管好账，绝不偷拿！”
“拿也无妨。”
“不拿不拿！”
“随你吧。”
“嘿嘿……”
隋澈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模样与玄猫阖目笑时有几分相似。华潋瞟去，无意识勾了勾唇角，喃喃道：“小财迷。”
二人回到浮玉山，尚未踏过边界屏障便听草丛里传出“孤寡孤寡”的叫声。
华潋脸色倏沉。隋澈见状，忙冲上去驱赶：“不识好歹的癞蛤蟆，此等灵脉宝地也是你可以来玷污的？走走走，快走！”
不料，华潋突然横步挡在隋澈身前，直指草丛厉声呵道：“小蛤嗼精！你蹲这儿作甚！”
隋澈吓了一跳，蓦地止步。小蛤嗼精更是大惊失色原地蹦高，落地后鼓着腮吞吞吐吐：“我我我，我、我……”
华潋气势更凶：“我什么我！快说！”
“我是帮蒲牢神君传话的他说东西放在小木屋了他没等到您所以先走了话说完了我也走了龙女大仙再会，啊不不不再也不会！孤寡孤寡……”小蛤嗼精一口气说完缘由，呱叫着落荒而逃。
华潋蔑然视之，鼻子里发出轻哼。隋澈觉得奇怪，试探道：“恩仙，你很讨厌蛤嗼吗？”
“还行。”
“既是还行，刚才为何……”那么凶啊？隋澈吞吞口水，没敢问出后半句。
华潋直奔洞府，头也不回道：“世间有那么多灵宠可养，蒲牢偏要养癞蛤蟆？一只只爬到脚面，不咬人也膈应得够呛。方才那只来过好几次了，本身就是一只结巴蛤嗼，我若不吓唬它，明日此时它都未准把话说完。最可恨的是，它每次来都偷喝灵泉水，贪心到撑歪了肚皮也不停嘴……”她细细数落小蛤嗼精的不是，说到关键之处瞸目切齿，“……还偷吃灵鱼！乱拉乱尿！”
然而，这些事情在隋澈听来根本不值得动怒。他想，华潋乃仙界首屈一指的大仙，容人的雅量定是有的，对一只癞蛤嗼这般在意，恐怕还是因为它是蒲牢神君所养，而蒲牢神君又是东渊龙王的四子……
“对了，小猫，自今日起，你就没有罐罐吃了。”
“啊？为什么！”
“你已化作人形，理当自己做饭吃。”
“可，唔，山中不许烧明火呢……”
“那就饿着。”
“……”
隋澈哼哼唧唧的，心想：恩仙是龙，还有九个哥哥轮流送礼，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可能瞧得上我做的饭？这下又要丢人现眼了。但见华潋态度坚决，他失落道：“那好吧，恩仙可不许嫌弃我的手艺啊。”
“你做你自己的，不必管我。”
“咦，龙不用吃东西的吗？”
提及此，华潋冷笑：“吃啊，吃人。”
隋澈愣了一下，突然大笑：“哈哈哈哈！想不到素来清冷矜贵的小花恩仙也会拿自己开玩笑？太……意想不到了！哈哈哈……”
华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略略颔首，眸光轻垂、眼睫微颤，神情亦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许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看见隋澈的笑容后，她的说话声都变得轻柔了一点点：
“我以山间野果为食的。”
“原来如此。”
隋澈若有所思：恩仙说是不用管她，难道我还真不管啦？那像什么话呀！更何况，总吃果子有什么意思，恩仙又不是猴子。于是，半个时辰后，他从洞府里叫出了华潋并把一盘烤鸡端到她面前，得意地介绍：“此乃我独家秘方所制的甜蜜蜜香喷喷烤鸡。”
“甜……”华潋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因口腹之欲而险些失了体面。她盯着盘子移不开眼，只觉得鼻尖飘香、口齿生津，难得饥肠雷动，喉间不着痕迹地滚动一下，勉力稳住心神而故作淡定地问：“什么鸡？”
“甜蜜蜜香喷喷烤——鸡！”
“这是……菜名？”
“没错。”隋澈用洗净的树叶垫着掰下鸡腿递给华潋，“恩仙，赏光尝尝？”
华潋犹豫片刻，接过烤鸡腿浅尝一口，明眸骤然闪亮，斟酌着说：“你这手艺……”
隋澈满眼期待：“如何？”
华潋咽下鸡肉，拭净嘴角，点头认可道：“是不错。”随后才反应过来，“哪儿来的鸡啊？”
“蒲牢神君送来一百只走地鸡，我在小木屋后边划拉了一片地，都散养起来了。恩仙何时想吃我何时再做，什么炖的炸的烤的炒的……”
话音未落，华潋就把鸡腿放回盘子里，径直回去了洞府。
隋澈看看盘子，又看看她的背影，顾自叹息：“就算讨厌东渊，也犯不着跟吃的过不去呀……哎，罢了罢了，万一她晚上饿了，总得吃口热乎的。”说着把烤鸡重新包好置于火架上，挥手熄灭明火而施法设下青罡罩护住余温。近日他苦心修炼、勤学不辍，不但灵力大涨、窍脉尽通，可随意变换形态，各种术法也悉数邃晓，连华潋都称赞他进步神速，确为奇才。
眼下，这位奇才化作玄猫朝小木屋飞奔而去，眨眼间消失于洞府之外，时至后半夜方才归来。
天材地宝实在太多，看得人眼花缭乱，打理起来甚是费事。隋澈揉了揉眼，定睛一瞧，火架上的烤鸡不翼而飞了！
“遭贼了？”他转着圈儿地找，边找边嘟哝，“奇了怪了，不偷那些宝贝，偷鸡？”
晨明之际，真龙尚在深潭下憩息，忽被外边一阵古怪的叫声吵醒。
“喵——呜——喵——呜？”
华潋：不是都化形了怎么还喵喵叫的？
龙自深潭纵身跃出，溅起水花阵阵，旋于半空化为人形。
华潋往外走去，看见隋澈正守在洞口拢手比成喇叭状且以人的模样学猫叫：
“咪嗷——喵！哦？醒啦？”
“叫这么大声，能不醒吗？”华潋蹙眉道，“何事？”
隋澈捧起空盘子慌慌张张地告状：“恩仙你看！山里闹耗子啦！不，应该是黄鼠狼，我昨晚特意给你留的烤鸡全没了，一点渣都没剩哎！”
“……”
“这黄鼠狼还挺挑嘴。我数了数，那些活鸡一只没少，偏就烤好的这只没了。”
“……”
“恩仙？”
华潋面无表情，转身就走。隋澈刚要再说，突然眼尖地发现她的衣摆处有一小块油渍，顿时明白过来，紧紧咬住了嘴唇，一来是懊恼适才所言，二来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
华潋还是察觉身后动静不对，回过头顺着隋澈的眼神看去，忽而一怔，拧着眉头不自在地开口：“我……”
“我再去烤一只！”
“不……”
“不麻烦不麻烦，要吃早饭的嘛！”
华潋不再拦，眼睁睁看着隋澈跑远，然后低头凝视那块油渍，愈发觉得碍眼：早知道刚才不变人了！
自此，隋澈不但承包了一日三餐，还帮华潋重新打造了洞府，大兴土木好几日终于成功将几处洞府全部打通并且布置的与凡间繁华之城别无二致，细枝末节亦不放过，他从小木屋里精心挑选出最舒适、最漂亮的陈设，忙得不可开交，连去慈赈司索要相助北渊的功德都忘了一干二净。
冷冷清清的洞府经过隋澈之手变得华丽且温馨。有时候看他热火朝天地搬来搬去，华潋忍不住劝：“小猫师傅，歇一歇吧。”
隋澈乐在其中，手脚不停，笑眯眯地回应她：“不累！恩仙，我不累的。你帮我赚功德、助我成仙，还不嫌弃我乃妖者出身同我结契，如此种种，我都不知如何报答呢……哎呀，都这个时辰了，恩仙啊，你是不是饿了？我、我马上去做饭啊，今天咱们吃辣子鸡……”
“……”
再这样下去真就变成黄鼠狼了。华潋失笑，却也道罢：知恩图报，品性可贵，且由着他折腾吧。
那日，隋澈正琢磨着如何将小深潭扩修成大深潭，好让真龙痛痛快快在里面游水时，边界屏障忽然响起铃音。
隋澈闻声而动，施展云踪遁术闪现至边界屏障，未及说话就先被来者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
“你是何人？”
“不会是觊觎龙女美色的登徒子吧？”
隋澈嗤笑，摇身变成玄猫，催动灵力喵喵大吼：
“咪咪呜哇！”
——来客人啦！
此一声于山间回荡不绝。伴随着颤颤余音，华潋现身。
来者赶忙躬身合拜：“见过龙女大仙。”
再次见到玄猫，曜珇眼中艳羡满溢难以隐藏，又偷瞄一眼华潋，暗忖道：区区玄猫竟有如此好运跟龙女结契！好不公平！
隋澈观其面相，不难猜出其心所想，颇为自傲地昂起下巴直视对方：是啊是啊，你快羡慕死了吧？
曜珇：“……”
隋澈犹嫌不够，又仗着自己现在是玄猫形态非常不礼貌地冲其吐了吐舌：“略略略！略略略！”
曜珇勃然变色，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却到底不敢发作，生闷气生得脸红。
“我二人……”
“我二人受师父所托，特来给龙女大仙送功德。”
广宗方才开口，当即被曜珇抢言，不由得觑了他一眼。
华潋托掌变出玄猫的功德册，翻开北渊那页添了一笔功德后，满意地点头：“有劳二位。”
“不敢当。”
“只不过，二位未免太客气了，大家互为仙僚，怎好以龙女称呼我？”华潋目露黠光，幽幽笑问，“谁告诉你们，我是龙女了？”
“啊？！”
此话一出，广宗曜珇惊愣不已，隋澈则是不明所以：恩仙玩什么把戏？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就是借龙女宝地，暂居此处，二位仙僚莫非误会了什么？”
广宗便也罢了，曜珇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华潋见了，暗道有趣极了。
写蟆会被口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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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