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去医院做什么？”
林诤也不知道去医院做什么，因为她根本不想去，那只是她随手加进去的一个可有可无的选项。
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前半句吗？
林诤妥协：“那我们回家。”
江峤：“行。”
林诤再次看了江峤一眼，这就答应了？为什么要答应？
不想出去吗？
林诤陷入迷茫，她以为像江峤这样性格应该很喜欢出门，毕竟她之前的室友也是那样，哪里人多就去哪里。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林诤看了江峤的侧脸一次又一次，一开始江峤便当做没发现，直到旁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灼热，她再也无视不了。
江峤停下问：“怎么一直看我？”
林诤脑海里瞬间闪过八百个理由，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以为案子签好之后你会开心，但你好像并不开心。”
“吴菲菲她们一般都会找好多人一起庆祝，我就想你可能也会喜欢。”
江峤失笑：“那又不是我的案子。”
“啊？”
林诤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的思绪在一瞬间断线，她也分不清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案子应该按照你的想法庆祝，比如我们两个安静的待在家里。”江峤见林诤的衣领处有些皱，顺手将那块抚平，“又或者说你想去外面？”
林诤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她的确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人群太吵了。
不过江峤是怎么知道的？林诤觉得她一向伪装的很好，吴菲菲邀请她出去，而她从来不会拒绝。
江峤读懂她脸上的表情，问道：“你猜？”
不等林诤回答，江峤便自顾自说道：“就像你觉得我喜欢去外面一样，我同样也了解你。”
“这是什么？惺惺相惜。”
林诤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她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循环。
“嗯。”
林诤喜欢一个人安静待在客厅，她往往都会打开电视，但不会看一眼，只会把它当做背景音，然后自顾自刷手机或者看会书。
她的眼神略过旁边看得起劲的江峤，忽然觉得，家里多一个人也不错。
林诤出神的看向江峤的方向，思绪飘向久远的回忆。
她小时候也喜欢看手机，虽然妈妈一直阻止，但她依旧偷偷去看。
林诤觉得自己的技术简直天衣无缝，借着查题的功夫，在监控的监视下，依旧每天都能抽出时间去登上软件看一眼。
看那个网友有没有回复。
林诤垂眸，半截身体隐入阴影里，她打开软件点进熟悉的聊天框，上面停留的日期依旧是高考的那天。
林诤翻着聊天记录，她发的消息占满了整个屏幕，长的似乎翻不到结尾。
而对面发过来的消息停留在2058年7月3日，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日子，甚至前一天两人还说好，过几天可以约一个地方见面。
林诤当时初二，她为了见面这次见面做了很多准备，比如故意弄坏监控，比如提前和妈妈说要和同学去图书馆。
可第二天没有回复，第三天也没有。
林诤当时的欣喜一点点的转变成慌张，她不安的刷着聊天记录，她安慰自己：对面很忙，有些时候经常不回复，而且她看到了一定会回。
时间过了一周，那点慌乱变成一滩死水，她知道对面不会回复了，她们不可能见面了。
林诤之后时常半夜惊醒，然后登陆软件，希望能够看到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但是，没有。
她上初三了，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林诤依旧发着消息，每天做了什么，就像一个备忘录一样，诚实的记录着一切。
她清楚的知道对面不会再回复了，但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着一丝希冀。
万一呢？
可万分之一这个概率实在太低了，林诤没有等到这个万一，她的消息也停留在高考的那一天。
“林诤，晚安。”江峤忽然抬起头认真说道。
林诤关闭聊天框：“嗯，晚安。”
江峤这次没有在外面，她直接到了林诤家里的客厅。
玻璃杯被愤怒的摔在地面上：“我教了你那么久，为什么这次数学竞赛依旧是第二名？”
廖书茗手指戳着卷子上的用红笔打着叉的题目：“这和我讲过的题目不一样吗？一种类型的题，为什么换了个问法就不会了？”
林诤手里握着钢笔，坐在书桌前，不动手擦，也不出声，任由眼泪流。
她低着头，眼睛看向那道题，但眼泪实在太多了，题目像是被模糊掉，只能看见一串黑色的字符，以及一个红到刺目的叉。
廖书茗按捺住心头的火气问：“你告诉我这道题应该怎么做？”
林诤不知道，她觉得这道题和那道题完全不一样，只是考的同样的知识点。出题人真是太坏了，为什么每个问题都不一样？
廖书茗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手指紧紧攥着，她一只手拽过另一套卷子：“这两个哪里不一样？”
“好了好了，第二也可以，别生气别生气。”林武身上的衣服还没脱，换了个脱鞋就匆匆进来。
廖书茗：“什么叫也可以？这种简单的竞赛题都不会，将来的竞赛怎么办？”
“我想让她凭着竞赛国一直接进大学有错吗？”
林武劝慰：“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
“这用擅长吗？哪里需要思考？”廖书茗手拍在桌面上，“我真是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林诤的眼泪停留在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又匆忙低头。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学生。
廖书茗出了客厅，灌了一大口水，声音从客厅传到书房：“我每次怀疑她在数学上有没有天赋的时候，我一直都明白答案是否定的。”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孩子竟然这么平庸，我不甘心我放弃更好的工作，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林武没吭声，过了半晌说道：“可以试试其他方向，等初中我们继续看。”
林诤将卷子推到一边，她趴在桌上流泪，依旧没有声音。
江峤想去安慰一下，可林诤又将卷子拿出来，在空白纸上计算。
林诤的笔尖停下来，她没有回头，问道：“我一点都不聪明对不对？”
江峤：“当然不，我觉得你很厉害，你是世界的主角，你都可以和仙女说话，其他人都不可以。”
林诤轻笑，低下头继续说道：“我同桌也参加竞赛了，她之前没有做过竞赛题，我就把我的给她看了。”
“她的分数比我高，她的这道题是对的。”
“我不聪明，我也不厉害，我学不会特别难的数学。”林诤眼睛空洞的看向白色的墙壁，“我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第一名。”
江峤看着书桌上面的绘画：“可是你画的画很好看，这就是你的天赋。不是每一个人都擅长数学，也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绘画。”
林诤抬头看了江峤一眼：“这不一样，我高考不会选择艺术。”
“他们希望我直接通过竞赛进大学，听说高中题目更难，而我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
江峤将手放在卷子上：“你才小学，离高中那么远，还有好多好多年，而且小孩想的太多会长不高。”
林诤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每一年都很重要。”
她又低下头将卷子折起来，补充道：“对我妈妈来说。”
江峤哄着小孩，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吗？我们从你喜欢的东西里，找到你擅长什么。”
林诤低着头：“我喜欢画画，我喜欢爬山。”
说到这里，林诤停下来，推翻了刚才的结论：“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擅长什么。”林诤默默补充，“我应该学会擅长数学。”
江峤此刻也不知道应该从何安慰，深刻明白自己的无力，承认自己在学习上并没有任何天赋。
这实在太痛苦了，任何安慰的文字都显得苍白。
来自学校的、家庭的、自己的压力，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头顶。
江峤也有过这样的生活，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答案是，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她本人高中毕业，才从那种窒息的环境里逃出来。
林诤的手放在江峤手背上：“我好难过，如果我聪明一点，我妈妈就会喜欢我。”
“如果竞赛第一名是我妈妈的孩子就好了。”
“不要这样想。”江峤张开手臂抱着林诤，“妈妈爱你，因为你是林诤，不是因为第一名，更不是因为你是她的孩子。”
“就算在另外一个地球上，你不是她的孩子，她依旧爱你。”
林诤将信将疑：“真的是这样吗？”
江峤：“如果你突然换了一个妈妈，你会爱她吗？”
林诤摇头。
江峤继续说道：“那你的妈妈也是一样，她突然换了一个孩子，她也不会爱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不是林诤。”
“仙女也有考试吗？”林诤问。
江峤回答：“有啊，不过我们是一年考一次，如果成绩不达标，那法力就会变弱。”
“那法力变弱会怎样？”
“会无家可归，会没有饭吃。”江峤故意把后果说的很严重，她希望林诤能通过这样的比较，来觉得自己的失败并不算什么。
因为对于任何人来说，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惨，心里总会多一些慰藉。
可是林诤抬起头，眼里透露出比刚才更剧烈的悲伤：“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