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江峤直奔林诤座位，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见她没什么反应，低头问：“怎么不高兴？”
“因为换同桌的事？”江峤拉着一旁的椅子坐下，“没事，我月考努力，争取坐的离你近点。”
林诤：“我同桌是被指定的，你选不了。”
她略微说了两句后，转头笑着问：“我一直坐这，你下次坐哪？”
江峤不假思索道：“你后边。”
林诤：“我后边是第三。”
江峤：“那坐你旁边。”
林诤：“那是第一。”
江峤沉默两秒，估摸着自己早已退化的智力：“我试试，说不定我就返老还童，一下回到智商巅峰时刻。”
林诤轻笑，反过来安慰她：“坐我旁边一直被盯着，没什么好的。”
“你现在的座位就不错，靠窗的座位很好，累了还可以转头看外面，不至于学了那么久，转头一看全部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中午林诤要回家，俞皎也骑着电动车回家吃饭，剩下江峤在教室不知道做什么。
廖书茗路过教室，敲门的同时出声问道：“怎么现在还不回家？”
江峤下意识站起来解释：“刚好在想一道题，没注意时间，想的有点久了。”
廖书茗闻言，走到她旁边问道：“什么题，我给你讲。”
“题是做不完的，不要因为学习耽误身体健康。”
江峤随手翻开一页，但很不巧，这是一个化学资料，她有些尴尬的指着那道化学题：“这个，但是它是化学。”
廖书茗：“怎么？觉得我教数学的，化学知识早还给老师了？”
江峤当然不会回答，她配合的假装腼腆的笑笑。
廖书茗拿起桌面上的笔，说着氧化还原反应，竟然真的把答案写了出来。
她一字一句讲着，虽然相比讲数学的时候有些卡壳，说完她拍了拍江峤的肩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其他地方考进来不容易。”
“这里的学生或是补课，或是家教，而且学习条件，师资都比你要好，所以摸底考成绩不尽如人意是很正常的。”
廖书茗略带有劝慰的笑了笑：“你付出那么多来到这里，就证明你是一个又努力又有天赋的孩子，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而感到伤心。”
“现在你和这些同学站到同一个起跑线上。”她的手放在江峤的肩膀上，眼神温和又慈爱，“你的未来或许会比她们更灿烂。”
廖书茗说完就走，等她走到教室门口，江峤才有些迟疑的叫住她：“我是林诤的初中同学。”
江峤说完后，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去接下一句，廖书茗给她的感觉和薛初是一样的，在她的印象里，这类人是好老师，也会是好妈妈。
但廖书茗对林诤完全不一样，完全颠覆了江峤对她的一切印象。
这两种不同的人格特征出现在一个身上，显得无比割裂。
廖书茗转过来，平静的点头：“我知道，我记得你。”
江峤呼出一口气，说道：“林诤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虽然不喜欢说话，但内心很柔软。她总是下意识的去照顾其他人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的原谅某些事。”
“但我觉得她的内心是渴望认同的，您或许有时候可以听听她真正的想法。”江峤说着说着，一时间把心里想的一股脑全部说出来，“总是被拘在笼子里鸟，长大后会变得畏惧阳光。”
廖书茗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良久，她看着江峤，问：“林诤和你说过我过去的事情吗？”
江峤摇头：“没有。”
“你还小。”廖书茗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林诤也还小，你们很难明白这些。”
“我没有控制她，也没有把她拘束在笼子里。”
江峤刚想反驳，就听见廖书茗说：“为什么要把她比作鸟呢？总是飞在天空外面，容易被天敌吃掉。”
廖书茗不欲多说，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江峤看着资料上的字体，和林诤的字迹很像。
她跟在廖书茗外面出了校园，凭着感觉在附近乱窜，等走到尽头的时候，抬头看到的是她当时高中的时候租的房。
江峤讨厌这个地方，也讨厌那个村子。
但她的脚还是不受控制的走进去，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面。
这个房子现在没有人租，从窗户缝隙看进去，里面积了一层薄薄的土。
江峤看着房间里的每个地方，都能想到江枫。
她回过神来，她不讨厌这里，也不讨厌村子，只是讨厌和江枫一起生存过的地方。
江峤坐在台阶上，这里的房都很老旧，几乎没有隔音，她此刻能听到旁边的一家人在说话：“早点吃，吃完去上学，别光吃肉，多吃点菜。”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吃。”
江峤跟着笑笑，她忽然想起那道有意思的命题：什么叫生存，什么叫生活？
如果说廖书茗是理智的不讲道理，那江枫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
她很少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工作上出了任何问题，这个气转头一定会撒在江峤身上。
甚至很少隔夜。
有时候江峤甚至很羡慕江枫，她总是给江峤一种感觉，世界是围着她转的。
江峤第一年工作压力太大，忽然也想像江枫那样活一次，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只输出自己的情绪，伤心了就哭，高兴了就笑。
可等她站在人流中间，看着行人匆匆从她旁边走过，那点刚涌出来的想法就被击溃，她还是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即使没有人在关注她。
旁边那家人好像吃完饭了，叮叮咣咣开始收拾厨具：“你剩一口米饭不吃了吗？”
“我饱了，不想吃了。”
江峤猛地有些反胃，她跑到墙边扶着墙，手慢慢攥成拳头。
她抬头往住的房子那边看，仿佛看到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江枫急匆匆扔下电动车头盔，坐在桌子前，沉默的吃着江峤中午回家煮的粥。
江枫：“今天送单子，只是迟了十分钟，就给了我一个差评。”
“我下午还得多送几单才能把这些钱赚回来，那些人吃饱了撑得，晚十分钟又不会饿死，着急去投胎吗？”
江枫越说越气，她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早知道就不接那单了。”
江峤没吭声，这种时候说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无论是说什么。
不帮着江枫，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她说话，就变成了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眼见江峤沉默，江枫更生气了，问：“你哑巴了？”
“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你在学校安静坐着，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的钱？”
似乎那个差评影响真的很大，江枫站起来，怒气冲冲将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一股脑扔在地上：“读书，读什么书，租房这么贵，早知道让你不念了！”
“我当时就不应该脑子一热听那个女老师的。”
江枫猛地大叫一声，声音高到有些刺耳。
穿透空气的巴掌兜头落在江峤脸上，江枫将她推倒在地上，用着几乎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
校服的衣领被抓皱，江峤能清楚的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江枫质问：“我生下你有什么用！”
“早知道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掐死。”江枫说着，竟然真的就那么做了。
窒息几乎完全将江峤包裹，头顶的灯蔓延出极其长的光晕。
下一秒，新鲜空气争先恐后的进入她的嗓子里。
江枫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她坐在桌子前，对着江峤笑着说道：“吃饭吧，吃完早点去上学。”
江枫在这种时候，总给江峤一种非人感，就像恐怖片里的终极大BOSS。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尾椎骨攀爬到脊背。
江峤端起碗，粥有些烫，烫的嗓子眼不舒服，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就放在这吧，我放学回来收拾。”
江枫一点点抬起头，问：“为什么不吃饭？”
她冲到江峤面前，拽着头发：“你在给我耍威风吗？和那个差评的人一样？你是不是也想给我差评，让我在太阳下多跑好几单啊。”
她端起桌面上的碗，掐着江峤的脸颊将剩下的灌进去。
滚烫的粥直接被灌进嗓子，刺激得她直咳嗽。
但江枫毫不在意衣服上被沾到的粘稠的米粒，冷漠的一味做她的事。
江峤被灌完，趴在垃圾桶上吐，还没等到她吐干净，江枫又打了一碗。
粥的温度降下来，没有刚才烫。
但难受的地方又变成胃，原本两个人吃的饭，最后全部被灌进江峤嘴里。
最后一点弄完，江枫低头手指用力擦掉嘴角残留的水渍，莫名笑了笑。
她放下碗，拿起头盔离开。
看着江枫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满是狼藉的屋内。
坐在垃圾桶前将东西吐了个干净，江峤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沉默的收拾完家里的东西，转头又去上学。
等到晚上回来，江枫依旧不见人影，晚上十二点，门终于被敲响。
江枫从兜里拿出皱巴巴的一沓钱，看起来是今天刚从银行取的：“你明天把房租交了，剩下的是你们学校要的书费。”
江枫解开头发，一绺绺的塌在头上：“你帮我看看，最近还招什么临时工不？晚上十二点之后的。”
又转头对着江峤说：“我听你们老师说，你们不止要在学校学，还要补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