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诤:“嗯?”
江峤明白,又是被坑了,她现在想立马回去拿着自己手机亲切问候谭锦文一番,就算被认为是诈尸也不要紧,刚好把谭锦文吓死。
她坐在车里扣上安全带的时候依旧是怒气冲天的模样,对着林诤告状:“当时我庭审结束后,还得加班加点去看实习生的简历。”
“我好不容易从里面挑出几个能用的,刚约了面试,谭锦文捏着边角看了一眼,就说这些人都不行让把面试取消。”
江峤想趴在车里抱头痛哭,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折磨心神的时光:“我把面试取消,不知道多少人私底下骂我。我就奇了怪了,偌大一个宏科,连HR都没有吗?”
“坏事全让我做,好名声都给她拿了。”江峤怒气冲冲攥紧拳头,“回去我不给她打语音,我不姓江!”
林诤皱着眉问:“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不知道。”江峤疲惫的摇头,“我觉得她不是坏人,可能就是单纯看不惯我吧。”
说着,江峤拍了拍林诤的肩膀:“没事,要是谭锦文对你不好,你就来光明,我给你的工资绝对比你现在高。”
林诤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头轻笑:“江律就这么挖人啊?”
“对啊。”江峤说的坦诚,她整个身体陷入座椅里,“但你待在宏科也不错,谭锦文走了,不就是你接手吗?”
林诤:“什么?”
江峤:“宏科是全国性律所,要不是谭锦文手下没几个实力出众的律师,她早高升了,还能屈身待在西岚。”
“不过当年我走的时候,谭锦文有意向让徐向真接她的班,后来两个人观念不和,就分道扬镳了。”
车到了地下车库,林诤问:“因为什么观念不和?”
江峤伸出食指左右摆动:“宏科的大秘密,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
“我只知道这件事和谭锦文过去有关。”
江峤稳稳坐在副驾驶,美美等着林诤继续发问,旁边传来打开车门的声音。
林诤问:“你不上楼吗?”
江峤:“你怎么不继续问了,这可是关于谭锦文的大八卦,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有怎样悲惨的过去吗?”
“不想知道。”林诤摇头,顺手按了电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看着旁边人的表情,她低头轻笑一声,手垫在江峤下巴上:“怎么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我帮你托着,别掉了。”
江峤不明白,这种八卦竟然有人能够拒绝?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林诤在后面紧跟着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不敢背后说老板小话,也不是怕隔墙有耳,更不是怕被她穿小鞋。”
“只是对别人的过去没有任何了解的必要。”
“为什么——”江峤脱口而出的询问,在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变了个调,“什么叫没有了解的必要?”
“我看你对我的过去挺感兴趣的。”
“嗯。”林诤点点头,电梯‘叮’的响了一声,她顺道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解释,“你不一样。”
江峤走出电梯的脚步顿住,她站在电梯口,看着林诤正输入密码。
江峤动了动嘴唇,她此刻想问:为什么我不一样?
可那句话无论怎样都问不出来,嘴巴像是被死死密封。
她深呼吸一口气,走到林诤旁边,瞥见她输入密码的动作,没话找话般问:“你密码是什么?”
林诤:“580728。”
江峤硬扯出来的笑容再次僵在脸上,她对这个日期很熟悉,是当年约定见面的时间。
可林诤是这个意思吗?江峤努力的去想其他可能,有可能是她父母的生日,有可能只是随手按的数字。
她不敢再细想,她怕听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一个随手按出来的数字,怎么会恰好在她高三那年拿到大学通知书的当天。
看着江峤的表情,林诤就知道,她明白这是什么时间。
58年7月28号,两人约定好在洛城东站见面。
一开始,林诤的确是想死死记住这个时间,她要永远记得当天是多么伤心难过。
她的手机、银行卡、电脑等所有密码都是这串数字,林诤当时想,我会永远记得,永远——
可后来,它慢慢变成一种习惯。
林诤小心翼翼碰着江峤的脸颊,一触即分,轻声解释道:“【以雷霆击碎黑暗】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我想她应该在我的人生里留下点什么东西。所以,我擅自用了这个时间。”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江峤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江峤愣怔的抬头,她听见林诤笑着说:“我在怀念她,虽然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我也依旧怀念她,我很想她,很想见她。”
林诤一股脑说完,她的手腕轻微抬起又从半空中落下,最后只抓着江峤的袖子进了客厅。
江峤垂头坐在沙发上,她被刚才的信息击中不知作何反应,一点点隐秘的窃喜从心脏的角落悄悄生长。
不过几秒,这种喜悦就蔓延到嘴角,蔓延到眉梢。
林诤单膝跪在地板上,她的手撑着沙发,仰头看着江峤:“本来只想着留下一点点痕迹的,但现在她整个人都在我家了。”
接到江峤疑惑的眼神,林诤坦诚点头:“在卖惨。”
“在撒娇。”她仰头用着几乎是湿漉漉的眼神看向江峤,诚恳的问,“可以吗?”
江峤咬着脸颊的的软肉,口腔里仿佛有了血腥气,她的手向背后蜷缩,没等她犹豫几秒,手里就被塞了一大包东西。
她听见林诤笑着说道:“你的薯片,不能吃的话,看看也挺好。”
江峤拿出来看了眼,这个味道她没吃过,所有薯片的味道她都没吃过。
但这并不妨碍江峤在很小的时候,在脑海里想象它的味道。她很小就知道,对一个东西的期待越高,最后得到的结果往往都是不尽如人意。
所以,年幼的江峤会假设那包薯片很难吃,等到她长大后,就能吃到世界上第一美味的薯片。
江峤有很多次机会去超市大肆购买那些她小时候想要的东西,但最后通通被一个念头压了下去,万一它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呢?
那点在幼年时期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希冀,都会变得灰扑扑的。
她的过去就彻底没有颜色了。
江峤攥紧手,薯片的锯齿状开口刺着她的手心。
她缓缓站起来,双手抱着薯片又把它放回原位,和其他薯片挤在一起。
——
周知叙按照徐昭给的地点,找到这个小区,门卫将她拦下来,问:“您好,你是做什么的?”
她把聊天记录递给门卫看:“家教。”
门卫笑着点头,转头确认两句,领着周知叙到了最近的一栋楼下。
“您的朋友在八楼。”
周知叙在手机上发了信息:“我马上到。”
她刚走出电梯门,只见徐昭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她的身影后,冷不丁‘哼’了一声。
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哼什么哼,徐昭,给我老实点,不安分就去上晚自习。”
听闻这句话,徐昭硬生生挤出一点笑脸:“来,周老师,这边走。”
刚走到书房门口,那点笑脸就已经完全消失,她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微微仰头:“把门关了。”
周知叙关门后,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只见那个信封被推过来一点点,徐昭说道:“这里面有两万,够付你的补课费了,你坐在这,我坐在这。”
“我看我的手机,你随便做什么,我们进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周知叙瞥了一眼,拿出书放在桌面上:“不行。”
徐昭一拍桌子站起来:“为什么不行。”
周知叙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打开书翻到第一页:“你已经浪费五分钟了。”
徐昭双手一摊:“这里可没有四十个人,给你浪费二百分钟。”
她凑近周知叙,循循善诱:“我私下给你钱,我妈也会给你补课费,领两个人的钱,真的不心动吗?”
周知叙面无表情:“六分钟了。”
徐昭见这个人软硬不吃,把信封塞回抽屉里,拿起手机刷视频:“不要就不要,那我也不上课。”
周知叙看了眼,是最新款的手机,室友前不久刚求着家里人,又自己添了点攒的钱,买了一部。
周知叙对这种行为不置可否,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后,就端端正正坐好。
徐昭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她疑惑的开口问:“你有病吧?”
“周老师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你有没有病我可知道。”徐凝大步流星走过来,抽走徐昭手里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你再拿你压岁钱私下买手机,我见一个收一个。”
“好好上课,不然你明天就去上晚自习。”
徐昭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掀翻在地上:“凭什么?”
空气在此刻凝结了几秒,徐昭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挂上讨好的笑,伸手把凳子扶起来,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熟练。
学着周知叙的模样端正坐好:“我会好好学习的。”
说着,她转头对着徐凝笑了笑,伸出双手:“那我亲爱的妈妈,我的手机明天能不能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