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峤从床上睁开眼,她迷迷糊糊去碰旁边的人,可却只碰到了空气。
她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林诤靠在阳台,嘴巴一张一合正在说着什么。
“谁?”
江峤抓着一团乱的头发,顺势躺在沙发上。
林诤的声音像是从天堂传过来,黏黏糊糊听不真切:“行,我今天去趟西大,到时候帮你找。”
林诤收了手机回来,问道:“怎么睡在这里?”
“看你不在。”江峤打了长长一个呵欠,仰头看向林诤,“想找找你去哪了。”
“我不在家能跑去哪。”林诤小声说了句,又说道,“等会得去学校。”
江峤认真听完后,又软绵绵躺下,摆手道:“你去洗漱吧,我再眯一会。”
林诤没去,她就地蹲下来,拿着手机的手撑在膝盖上:“我觉得应该养只猫。”
“为什么?”江峤眼睛都没睁开,但还是问道。
“想看看你和猫,谁更能睡?”
江峤此刻脑袋不太灵光,她还真的开始思索了:“我大概从昨天九点睡到今天九点,也就是十二个小时。”
“但小猫随时随地都能睡,我觉得猫睡的多。”
林诤笑了声,顺手取来毯子帮她盖上。
她洗漱的速度很快,但手机里的信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诤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是廖书茗的消息。刚刚才打完电话,又要说什么。
她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廖书茗翻看着一本练习册,上面有着成绩单:“你表妹的数学和英语都很差,尤其是数学,那是差到没眼看。”
“你到时候帮忙找那些数学比较好的学生。”
廖书茗说着,止不住感叹:“要不是我们两不在西岚,我就自己去了。”
“你还会英语?”林诤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
“你妈英语估计忘记差不多了。”林武笑呵呵赶过来:“她这才退休几年,那些数学知识可一点都没忘。”
林诤‘嗯’了声,又问:“还有事?”
廖书茗顿了顿,一旁的林武拼命使眼色,让她终于放弃那篇早已打好腹稿的说教。
她说道:“没了,没事了。”
林武拿着手机放在旁边:“这就对了,女儿都大了,你还这么爱唠叨。”
“你不嫌烦,我都烦了。”
廖书茗一巴掌拍在林武胳膊上:“你烦什么烦?”
“说的是诤诤,又不是你,给你脸上贴什么金?”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低落下来,“这么晚才起,肯定没吃早饭,这多不健康。”
林武默默补了句:“她楼下全是那些预制包子,说不定吃了更不健康。”
廖书茗:“林武,我发现你最近翅膀硬了——”
——
林诤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见江峤闭着眼睛直愣愣坐在沙发上。
问道:“这是?”
江峤:“吸收天地灵气,我要飞升成仙了。”
林诤:“???”
江峤慢慢悠悠站起来,一秒钟从仙风道骨的仙人变成话痨:“话说不知道西大能不能碰上我的导师,她当时好像就快退休了。”
“按照这个时间来算,她大概今年退休。”江峤源源不断说着,“她叫薛初,给你带过课吗?”
林诤的眉头罕见的皱起来:“她?行政法老师?”
江峤瞪大眼睛:“给你带过?”
“给我79。”林诤想起这门课依旧头疼,逃课失败扣了平时分,忘记交作业又扣一部分,最后成绩出来在那些平均85以上的课里面,显得这79格格不入。
原本开心快乐的江峤换了另一种表情:“79很低吗?”
林诤:“不低吗?”
江峤冷笑两声:“知不知道在我面前装,容易天打雷劈。”
“嗯?”林诤属实有点意外,廖书茗曾说过,江峤在高中很努力。
此消彼长,难道大学就会变得堕落?
在接收到林诤的疑惑后,江峤解释道:“当时忙着做家教赚学费,总免不了逃几节水课。”
林诤:“水课?”
江峤怒气冲冲伸出手:“哪个课不水?”
林诤想了想:“那是挺水的。”
她又问:“简单逃几节?”
江峤理直气壮:“我那么累,不能多休息吗?”
“水课有水课的逃法,薛初有薛初的逃法。”江峤偷笑一声,“我逃了好多节,就被她抓住两次。”
林诤问:“怎么做到的?”
江峤晃着脑袋:“天机不可泄露。”
林诤去找了陆滢,说好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半。
江峤在旁边吐槽:“两点半这个时间最歹毒了,浅睡一觉太长,一旦陷入深度睡眠,被闹钟吵醒跟没睡一样。”
“狗屁学校就爱用这个时间。”
“知道吗?薛初嘴可毒,可喜欢骂人,当时天天叫我回答问题,我说不上来,回回扣我平时分,最后我平时分都扣完了。”
江峤瘪嘴:“即使还是她介绍的我去宏科。”
林诤:“可是宏科不是不好吗?”
江峤摆摆手:“只要家庭条件还可以的,宏科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了,谭锦文那家伙又不会多派活干。”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诤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她推着眼睛,问道:“你是那个62级的谁来着?”
“我把你名字忘了,只记得你当时逃课被抓了。”
林诤报上自己的名字,只见薛初拍手,高兴的笑道:“对对对,是叫这个名。”
“你就是那个在我课上,第二喜欢逃课的人。”
林诤的视线偏移到旁边,果不其然听到薛初说道:“第一喜欢逃课的叫江峤,一学期下来,我连人见都没见过。”
“天天找人给她代课,一开始那些人长得还不一样,最后人选倒是固定下来了,但什么都不会。”
薛初摇摇头:“她现在也在西岚当律师,还挺有名的,你听过没。”
林诤点点头:“听过。”
末了,她嘴角微微翘起紧接着又补了句:“还认识。”
薛初:“对对对,她当时是宏科的,后来去光明了,干的还不错。”
“你在哪个律所?”
林诤:“宏科。”
薛初扶了下眼睛,她在电脑上找图片,指着图片感叹道:“可惜最后毕业论文还不是落我手里了。”
林诤一眼就看到在角落穿着白色短袖一脸不情愿的人影。
江峤在一旁默默解释:“当时实习不顺,见谁都讨厌。”
林诤忍住笑意,对着薛初问道:“我们专业有没有数学学的好的女生?”
“愿意接家教单的那种,我有个亲戚的孩子马上就要高考了,想找我们学校的人帮忙补习一下。”
薛初看着电脑上的学生名单,第一名的成绩很好,是满绩,她说道:“有一个,我打电话问问。”
“需要补习的成绩多少呢?”
林诤:“她平常成绩40左右。”
薛初打通一个电话:“知叙啊,你最近忙不忙?”
周知叙放下手里的快递:“不算特别忙,老师有什么事吗?”
薛初:“我这里有个家教单,她正在上高三,想找个家教,问你愿不愿意。”
周知叙看了眼手里的快递,熟练的放在寝室门口,又拿起另一个边走边问:“价格多少?”
林诤适时说道:“一小时三百五。”
“不过除了数学外,还需要帮忙看一下英语的作业。”
周知叙问:“要讲题吗?”
林诤:“平常不用,讲题额外加钱。”
“男生女生?”
林诤:“女生。”
周知叙放下一个快递,瞥了外壳上的logo一眼,是个曾经在手机上见过的大牌子。
她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明天下午几点试课?”
林诤说道:“她不上晚自习,具体的你和她聊。”
周知叙的微信被推了一个联系人,那人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微信名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她看了两眼,确信自己没看错,刚添加对面秒通过,然后发来一条信息:“我不补课。”
“你走远点。”
周知叙动了动手指,怎么联系的不是家长,而是学生。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直接把人删掉,手指在那个红色的提示上停顿良久,又想起还算高的补课费,又返回聊天界面。
此刻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个模样:这我妈微信。
后面紧跟着一个名片。
对面唰唰唰发来好几个名片,又说道:我爸微信,我奶微信,我爷微信,我姥姥微信,我姥爷微信,我表姐微信。
最后留下一句:你爱和谁联系就和谁联系!
周知叙揉着太阳穴,她补课最讨厌这种学生,一眼望到头有数不尽的麻烦。
她迟疑着想要和薛初打电话,有点不想接了。
而且平时只需要多接一个单子,就能补上那些钱。
周知叙已经算好要去接初中的单子了,没想到微信发来一条信息,上面写着:我是徐昭妈妈,为她不礼貌的事道歉。
她看了两眼通过之后,就见对方发来信息: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课时费你觉得低了可以继续加。
对方又说:她只是网络上脾气不太好,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老师可以放心。
生怕周知叙不同意,对面又发了条:她说了什么不好的,你告诉我,我打死她。
周知叙的视线停留在‘打死’两个字上,本来拒绝的话,放进聊天框里,就变成了:好。
薛初挂断电话说道:“周知叙,和江峤当时很像,从贫困的地方一路考上来,每周末排满家教,平时还会帮着取快递之类的。”
她话音一转,又说道:“不过她从来不逃课,这点比江峤好得多。”
“江峤啊——”薛初垂下眼,笑了笑,“现在也是长大了。”
“我当时回家的时候路过光明律所,远远看了她一眼,身边有关系好的同事,有还算善解人意的领导,她终于不再露出那种——”
薛初摇摇头,后续的话没再说,只说道:“人年龄大了,难免话多,你不要介意。”
林诤:“我当然不介意,薛老师,江峤既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学姐。”
薛初:“有空多来学校转转,你们这届毕业后,我记得学校又翻新了。”
“当时江峤毕业前夕,学校也翻新了,她当时也吐槽来着。”薛初大笑,“你们俩都有些时运不济。”
“没赶上西大最漂亮的时候。”薛初话锋一转,她看向窗外,“现在十月末了,枫叶下个月才落,你可以去看看,最后一轮枫叶了。”
林诤点点头:“嗯。”
就在林诤起身的瞬间,薛初擦拭着眼镜,状似无意的提起:“你最近还见过江峤吗?”
“我回家路上已经好久没见她了,她办公室的灯也没亮。”
江峤拽着林诤的袖子,失神的盯着地面说道:“她挺好的,最近可能出差了吧。”
林诤低头看了一眼,将江峤的话重复了一遍。
薛初明显没相信,她将眼睛戴回去,笑道:“你真的和江峤很像。”
“我想,如果她在的话,她也会这样说。”
江峤走出去,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她的脑海里回想起薛初没说完的‘她终于不再露出那种——’
江峤闭眼,凭着记忆补上后半句:不再露出那种讨好的笑意。
她和薛初在大三因为逃课相识,一学期的代课都被发现,薛初扬言无论她期末考多少分,都会给她挂科。
当时江峤必然不服气,她还想着进律所,实习都不好过,又怎么敢挂科。她忍气吞声蹲守了薛初三天,终于在路上堵到人。
江峤第一招当然是卖惨:“老师,我家太穷了,我忙着补课,忙着打工,我不是有意旷课的。”
薛初停住脚步,她终于看了江峤一眼:“大学出来,你会找到比现在打零工更好的工作,为什么要放弃学习,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薛初很明显不吃这一套,江峤笑着跟上去,几乎是‘抢过’她手里的课本:“我帮您拿,我帮您拿。”
她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进办公室前伸手要走自己的课本,然后把江峤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