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江峤避开她的视线，准备敷衍过去，“我自己都养不明白，怎么会想养一只小猫呢。”
林诤深深看了她一眼，还是主动说道：“不是我养的，路上碰见的。”
车内陷入沉默，林诤开口问：“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碰见的。”
“我这么喜欢八卦吗？”江峤低着头，她感觉此刻尴尬到能抠出梦幻城堡。
林诤：“没有。”
江峤闻言轻松一瞬：“我就说我不是这样的人。”
林诤：“但你对我比较感兴趣。”
江峤吐出去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时间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是吗？”
“嗯。”
林诤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差点让江峤以为这句‘嗯’只是礼貌性的回复，但她又觉得，或许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
江峤沉默一会，尴尬解释道：“那我不问了。”
林诤：“为什么呢？”
又是一个红绿灯，红灯三十秒实在太过于漫长，江峤盯着倒数的数字，林诤的问题还盘旋在她耳畔。
在二十秒的时候，她又听见林诤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问？”
江峤抓紧安全带，四周的空气霎时变得安静，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快速跳动的心脏。
她等待着林诤接下来说的话，二十秒倒数结束，车启动了，可那句话迟迟没有听到。
江峤疑惑的抬头去看，此时林诤轻笑一声：“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
明明答案不是这个。
江峤赌气般低下头，她回忆着林诤刚才的问题，又开始假设某个答案。
江峤抬手抚上自己的耳垂，感觉有点温热，可能还有点红。
林诤抬眼看向后视镜，洁白纤细的手腕，青色的血管一直延伸到心脏，她觉得手腕上应该戴点东西，会更好看。
“我曾经小时候有个网友，我总是哭，她也总是安慰我。她安慰我的那些文字文绉绉的，我觉得她很像一个作家，因为书上说，文字有治愈心灵的作用。”
“我初二的时候，她终于答应和我见面了，就在洛城东站。”
江峤呼吸一滞，她觉得不应该问这些的，应该说些其他的，但她又实在想听接下来发生的事。
她真的很想知道，在她没有参与的生活里，林诤是怎样的。
林诤：“她没有来，可能有事吧。”
“我那天在候车室看着人流排队，离开洛城的人很多，到洛城的人也很多，可这里面都没有她。”
“我当时觉得，只要她出现，我一定会认出她。”林诤沉默一会，她补充道，“即使我不知道她的身高、年龄、姓名。”
林诤话音一转：“但当天我其实很开心，那是我唯一一个没有被无处不在的监控监视的周末，那是我唯一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晚上十点左右，在我即将离开的时候，我碰见了那只猫。”
江峤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江枫没有任何立场对这件事做出评判。
林诤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就像她们第一次吵架那样，如果那算是吵架的话。
她说：“我当天出发之前许愿，无论是见到她本人，还是见到和她有联系的任何物品。我就离开洛城，去其他城市上大学。”
“那家人最后登上了从洛城去西岚的高铁。”
江峤觉得这就是故事的结尾了，她呼出一口气，笑道：“你为自己实现了愿望。”
林诤没有接上这句话，她自顾自地说：“当天晚上回家，我看到手机的第一条消息是，一中重点班所有人都考上了全国的好大学。”
“那些大学名字大多相似，其中夹杂着唯一一个大学，也是我想去的。”
江峤的心脏再次快速跳动，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她抬头对上林诤的视线。
“西岚大学的后面紧紧跟着一个名字，江峤。”
林诤说完最后两个字，像是在念西岚大学后的字，又像是真切的叫着对面的人的名字。
江峤想起手机被扔进池塘里的当天，那天天气很热，晒到外面树都恹恹的，池塘里的水摸起来都是热的。
江枫露出的胳膊被晒出分层，她在所有的街坊四邻面前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报那么远的学校？你为什么不留在洛城？你为什么想跑那么远，这里容不下你了吗？”
所有的质问最后都变成江枫从来没说出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江峤环视一圈，所有看她们两人的眼神，像看一场热闹的马戏，戏谑的、讥讽的、嘲笑的——
江峤讨厌这样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看着江枫发疯一般将她所有的东西扔到外面，被子、枕头、衣服、甚至洗漱用品，都扔在一起，竟然只有一平方米左右。
一个行李箱就能带走。
直到江枫将一个屏幕摔碎的手机高高扬起，在江峤没有来得及阻拦的时候，手机落在被子上跳起来，滑过充满泥土的地面。
江峤看见手机细碎的裂纹里塞满了泥土，湿的、干的，最后‘咚’的一声落进池塘里。
江峤跟着手机跳进去，池塘里的水很热，烧得她的皮肤发痒发烫。江峤感觉自己的眼睛逐渐变红，她看不见水下的东西，也看不见那个再也开不了机的手机。
她在池塘下待了好久，久到江枫的咒骂声停止，久到那些邻居开始唏嘘：“念书念疯了吧。”
江峤从池塘里坠落，落进下面厚厚的淤泥里。
她透过池塘上面一层绿色的水藻，看见太阳是绿的，天空是绿的，云朵是绿的。
就像她所处的村里，永远只有灰败一种颜色。
江峤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想死在淤泥里。
她挣扎着从水中出来，看着红色的房屋、红色的地面、甚至红色的江枫。
江峤从之前的回忆里挣脱出来，她偏头看向林诤，透过此刻的林诤，她看到了当时在洛城东站一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
时隔多年，江峤单方面补全了所有故事。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在林诤解开安全带的瞬间说：“或许那个网友也去找你了，她也不想失约，她不是故意的。”
林诤愣了一瞬，这句话应该被归纳为什么，是来自江峤的安慰，还是来自江枫的，亦或者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和廖书茗给她看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江峤像是回过神，她继续说道：“可能你走之后她就到了，你和那个网友还有联系吗？”
林诤：“之前没有了。”
江峤差点就要问：之后呢？
紧接着又想起，她好像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追问。
林诤晃了晃车钥匙：“回家吗？江枫。”
江峤抬头：“嗯。”
她回到林诤家里，看着沙发上的被子，又想起卧室里自己的被子。
她已经霸占林诤的卧室两天了。
江峤：“你为什么不睡在卧室里。”
林诤换了身睡衣出来：“因为你在卧室。”
这个答案没有一点问题，但怎么哪哪都是问题。
江峤苦思冥想开始解释：“我——”
她还没说两句就被林诤给打断：“你不喜欢我的卧室。”
林诤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她，一个很平静的陈述句，江峤硬生生从中听出一点伤心。
江峤低头，看着林诤认真解释：“这是你的屋子，卧室当然是你的，而且客人一般都不会睡在主卧的。”
林诤：“你不是客人。”
江峤抓着头发，她极力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江峤低头，顺着林诤的眼神看向她的嘴唇，看到她的锁骨，然后看到若隐若现的——
江峤别开眼，用手扇风，脑袋一抽忽然问道：“要不我们一起睡在卧室吧？”
“卧室好像只有一张床。”林诤眨着一双大眼睛，认真的开始想，又在江峤准备收回这句话之前说，“如果你愿意你旁边有个人的话。”
“我当然愿意睡在卧室。”
林诤的眼神很纯真，就好像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江峤想起女生之间睡在一张床上很正常，她慢慢蜷起手指，自己怎么会想这么多。
林诤支起一条腿戴着眼镜靠在床上，一本书被摊开，时不时翻过一页。
江峤双手抓着被子，眼睛盯着那本书的扉页，尝试看清那一页究竟有没有自己的签名。
又在林诤翻到下一页之后，记起那个签名其实在已经很久不用的法考资料上，而不是在这本书上。
江峤烦闷的转过身，被子却被拉住，她半侧着身，听见后面的人问：“你睡觉会拽被子吗？”
“我当然不会。”江峤转回去反驳，见林诤已经将书收起，一只手撑在床上，疑惑的看着她。
江峤动了动嘴，开始反驳：“你睡觉之前这么喜欢做动作吗？”
林诤对此没有多大表示，她认真解释：“我觉得我这样比较好看。”
“你觉得呢？”
江峤瞪大双眼，好看不好看，这要怎么回答？
她不可能违背本心的，江峤闭上嘴选择一言不发。
林诤低头，拉进和江峤的距离：“那你拽了怎么办？”
两人的呼吸碰在一起，江峤拽着被子挡住自己：“那你可以拽回去。”
林诤：“没事，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