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峤幽怨的视线直直跟随着林诤。
林诤:“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个表情?”
江峤语出惊人:“你初中早恋过吗?”
林诤震惊:“应该是没有的。”
应该?没有?
那就是有了。
江峤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什么好朋友一辈子,都是骗人的。
江峤看着林诤,总有一种看负心鬼的眼神。
林诤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问道:“今天去法院吗?”
江峤:“去。”
“起诉前会有调解阶段,你可以和对面商量。或者你也可以不接受调解,然后正式立案。”林诤开着车,对着副驾驶的黄馨叮嘱道。
黄馨将书包放在身前,她一只手转着背带,犹豫的问道:“可以让她们对着公众道歉,然后封禁账号吗?”
林诤沉默一会:“道歉是可以的,封禁账号我尽量争取。”
江峤终于看见这位博主的样貌,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怯生生躲在她身后,但那个小孩的‘母亲’并没有来。
吴路的视线扫过林诤,最后落在黄馨身上。
她虽然看的是黄馨,但话却是对林诤说:“您就是这位小姑娘请的律师?”
林诤上前一步挡在黄馨面前:“想说什么可以和法官说,没必要联系我的当事人。”
吴路终于将眼神放到林诤身上,笑道:“好啊。”
“我是本案的调解法官刘悦,调解遵循自愿合法原则,任何一方可随时终止。”
“今天调解将全程记录,调解过程具有法律效力。”
刘悦:“原告,请说明你的诉求和事实理由。”
黄馨说道:“吴路在网络上发布谣言,利用‘家暴’‘癌症’引流,目的是为了高价售出低品质樱桃,欺骗隐瞒消费者。”
“我在1月21日拍到了具体过程,期间‘母亲’扮演者和博主相谈甚欢,她的身体上并没有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的家暴痕迹。‘女儿’一切正常,根本看不出患了癌症。”
林诤继续补充:“我方当事人要求是,王红退还购物价款,并三倍赔偿所有受害者。在其社交媒体上发布道歉视频,并封禁其社交媒体。”
刘悦:“被告的想法呢?”
吴路解释道:“我不知道。”
刘悦:“什么?”
“我不知道。”吴路重复一遍,“王红本人给我说的她被家暴,并且想以高价卖出她的樱桃,我只是一个中间商。”
“按照这样的方式来说,我也是受害者。”
吴路拿出毛毛的就诊记录:“这是我相信她们的原因。”
林诤拿起来看了一眼,的确是白血病就诊记录:“那你为什么在明知毛毛有白血病的情况下,还带她外出就餐?”
吴路摊手:“王红带着她来的,人家亲生母亲都愿意,我们这些陌生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要吵。”刘悦继续追问,“被告愿意赔偿吗?”
吴路:“我是受害者,赔偿也应该是王红来赔偿。”
刘悦:“她人呢?”
吴路:“不知道,我接到法院电话之后,她就消失了。”
“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吗?”
吴路摇头:“不清楚,如果我清楚的话,我就不会把小孩也带过来了。”
“是吧?”说着她低头看向毛毛。
毛毛点头:“嗯。”
刘悦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大家可以相互体谅,各自让一步。”
吴路问:“怎么各让一步?”
“被告三倍赔偿原告,并单独向原告道歉,你认为怎么样?”
吴路点头:“早点弄完我早点开始直播,我当然同意了,就是看对面意思。”
“凭什么?”黄馨站起来指责,“你们明明是狼狈为奸,现在怎么就变成你不知道了?”
吴路反驳:“那你可以拿出我知道的证据。”
“小姑娘,做事可不是这么做的。”吴路一副对面无理取闹的表情,“毛毛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我拿的所有钱全部交给了王红。”
“你是亲眼见到我和王红一起商量诈骗吗?”
“再说了,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聚餐。”吴路笑了一声,“而且还是王红请我吃饭,说是为了表达她的谢意。”
“怎么就成了我和她狼狈为奸的证据?”
黄馨被气到发抖,吴路面色如常:“虽然我没读过几天书,但我知道,谁主张谁举证。”
“你没有拿出什么正当证据,反倒是我主动拿出这么多证据,这怎么看都是错不在我。”
刘悦制止吴路接着说下去:“原告,同意和解吗?”
黄馨坐在椅子上,一字一顿:“不同意。”
刘悦继续解释:“你方证据不充分,此刻调解能避免风险。”
“你作为律师应该明白。”刘悦看向林诤继续说道,“如果正式立案后,你方还是这些证据,并不能拿出有利证据的话,你的诉求实现不了。”
吴路靠在椅背上,大拇指抚摸着毛毛的手背,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黄馨抬头:“我不接受和解。”
吴路冷笑一声,率先站起来:“那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江峤在旁边看了整场,她的视线落在毛毛身上,她觉得吴路并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
吴路这么自信,手里一定会有一个致胜的筹码,那就是人证。
黄馨怀里抱着书包沉默的坐在车里,她此刻觉得不应该直接起诉,应该再收集一些证据。
“吃点东西。”林诤买了些面包递给黄馨,“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好几天补充证据。”
“比如直播时‘家暴’的化妆痕迹,王红和吴路的聊天记录。”
林诤继续说道:“可以申请调取聊天记录、支付记录,只需要证明吴路并没有将所有钱全部转给王红,就能证明两人为合作关系。”
黄馨:“那这也不能说明吴路知道王红的所有事。”
车内一片沉默,林诤将车开到黄馨学校门口:“我会寻找证据的。”
江峤坐在副驾驶上:“你看见那个小孩了吗?”
“她有问题?”
江峤解释道:“她年龄大概十岁左右,证词可信。如果她作为人证,说明王红和吴路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是王红欺骗在先呢?”
林诤:“她作为王红的女儿,为什么要帮助吴路?”
林诤说完后,她也意识到这样做的目的,家暴是存在的,但家暴的对象是小女孩,而不是王红。
江峤在此刻出声:“报复。”
两人对视一眼,江峤继续说道:“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支付记录,都申请查看。”
“吴路敢这么坚信那笔钱一定去了王红手里,那银行卡一定绑定的是王红的身份信息。”
江峤双手扣在一起:“那谁知道这个银行卡的密码呢?”
林诤点头:“我明白了。”
“林诤。”江峤突然凑近林诤,小声叫着她的名字,“加油,我相信你。”
林诤想起她第一次独立开庭的时候,她的带教也是这样说的。
林诤点头:“嗯。”
手机铃声响起,林诤打开看了一眼,是谭锦文。
谭锦文:“林诤,黄馨的那个案子到什么阶段了?”
林诤将事情说了一遍后,电话那头沉默一会,紧接着冷漠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车内:“我感觉中间还藏着一些事。”
“吴路既然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她第一个想到的方法应该是让别人顶包,而不是把自己摘出去。”
江峤心神一震,想起其中的违和感,她隐秘的看了手机上的‘谭锦文’三个字一眼:谭锦文这个人太阴了,看事情永远不会从证据入手,第一步总是分析被告的心理需求,来反推自己需要拿出什么证据。
江峤沉默,这种手段实在太有效了,建立在对人心的绝对把控上。
她曾经尝试学习过,但远远没有谭锦文看的那样毒辣。
江峤想起徐向真,也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对谭锦文的评价:要是谭锦文不去当律师,去当犯罪分子的话,一定会把牢底坐穿。
按照谭锦文的说法,王红就是帮吴路顶包的第一人选,按照她们的理解,怎么做才能让人觉得王红就是主谋呢?
江峤想起自己曾经办的所有案子,不懂法律的人,一定是先跑为敬。
觉得只要跑的够远,警察一定抓不到她。
说完后,谭锦文并没有挂断,她沉默几秒后问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你知道江峤在哪里住院吗?”
江峤的思路一下被打断,她惊到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谭锦文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甚至知道自己住院了,还想知道自己在哪住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江峤可不会觉得谭锦文找她是为了提些礼物,祝愿她早点清醒。恐怕是专门跑过去嘲笑一番,并且诅咒她永远不会醒过来。
林诤转过头看向江峤,见江峤食指伸在嘴前,头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林诤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瞬,语调平静,说道:“我不太清楚,抱歉。”
她挂断电话后,直到屏幕自动熄灭,见江峤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经意地问:“你不是不认识江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