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这么生气？”
江峤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林诤：“我本来计划好要问的事，竟然忘记问了。”
说到这里，一股悲愤涌上心头：“我为什么会忘记——”
林诤：“什么问题？”
江峤直直看向林诤，眼里满是幽怨。
林诤被看的心底发毛：“或者我可以帮你去问。”
“你帮不了我了。”江峤像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说完后又坐起来，“除非你告诉我，你从小学的时候就选择成为一个律师。”
江峤又重新躺回去，心中一万个后悔，当时为什么要那么替林诤伤心。
这本来就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已经改变不了了。
替过去的林诤伤心，只会打扰到江峤一开始的计划。
可想到这里，江峤心底又涌起一股酸涩。
江峤彻底摆烂，因为她真的不想再看到林诤无声的眼泪。
江峤看见那些眼泪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开始想，林诤小时候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她当时会不会很难受，尤其是——
江峤垂眸，尤其是她高考之后手机被江枫扔进水里，然后再也没有回过消息。
后来江峤也尝试登录，可手机卡也一起掉进去了，根本收不到验证码。
林诤恍惚了一瞬，她回想起在那个被撕碎的笔记本上的加密语言，说道：“我的确是在小学就想成为律师了。”
江峤听见这话，一个激动坐起来：“你说什么？”
林诤去卧室打开一个储物箱，里面放着一个她小时候的笔记本。
那道被撕毁的痕迹后来被人用胶水粘起来，林诤一直怀疑是她妈妈做的，可惜她没有证据。
不过这个笔记本林诤后来也没用过，她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那里写着一个字母：lawyer。
林诤解释道：“我做梦梦见有人和我说，天上也有律师，专门负责处理‘仙女’之间的纠纷。”
“当时觉得很好玩，就写下了一个单词。”
林诤说完后，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江峤，试图从她模糊的脸上，找到任何一点痕迹。
林诤刚才其实撒谎了，不是梦见的，是真实存在的。
可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假的，包括林诤自己。后来见到江峤的第一眼，林诤就坚信，之前发生的事一定是真的。
过去的那个人一定和江枫有着某种联系。
可江峤脸上没有任何痕迹，她惊喜的附和：“原来是从小就立志当律师。”
“我比较俗，有人忽悠我，律师能赚大钱，所以才干这行。”
“现在真是以泪洗面，一万个后悔。”江峤低头看着笔记本，“我小时候觉得写日记太违反常理了，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记在本子上，还要给老师看，是不是很奇怪？”
江峤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林诤合上笔记本，她依旧坚信之前的推论。
江峤走出卧室，做贼心虚呼出一大口气，举起双手开始无声庆祝，在听到门发出响声的那一秒，又瞬间恢复正常：“今天去律所吗？”
“不去。”在看明白江峤的疑问后，林诤解释，“今天是周末。”
江峤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种小尴尬她怎么会放在心上：“那刚好躺平，或者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日记。”
“可以啊。”
林诤回答的极其爽快，一时间搞得江峤不知道作何反应。
日记这种很**的东西，林诤怎么会随便给别人看，而且自己根本没想看。
江峤刚想说点忽悠过去，就听见林诤问：“不跟我一起去看吗？我可以帮你解释。”
江峤硬着头皮点头：“去。”
林诤打开笔记本，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本子上，而是看向江峤的侧脸，这个笔记本她睡不着的时候，都会看几遍，上面的内容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今天去了妈妈教书的高中，姐姐们都很漂亮，她们偷偷给我塞了零食，让我不要告诉妈妈。”
林诤翻了一页：“今天去了游乐场，妈妈有事去开会了，之后爸爸也去了，我不开心。”
………………
“我上一年级了。”
“饭好难吃。”
后面的不用林诤解释，江峤也能看懂，从抽象的图画变成汉字。
不过江峤觉得之前的那些画面也很生动，她也能猜个**不离十。
林诤翻页很快，有些写的多的，江桥还没看完，就被翻过去。
不过这也没什么，日记这种羞耻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江峤还没思考完，就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汉字，这次林诤停了下来，她一改刚才作风，清冷的声音伴随着笔记本上面的文字，一同出现在江峤脑海里。
“今天我遇见了‘仙女’，她是透明的，她陪我买了花，然后我就送给她一片花瓣，紧接着她就消失了，我觉得她回天上去了。”
林诤念到这里停了下来，但江峤还是看见了后面的文字。
“我给妈妈的花被扔掉了，现在我很想念仙女姐姐，我想她陪着我，如果她不消失就好了。”
江峤的目光停留在后面的几个字上，她想起一个经典的辩论题，短暂的陪伴是奖励还是惩罚。
林诤忽然出声：“你额头出汗了。”
江峤下意识伸手去擦，可随着下一秒林诤平静的嗓音，胳膊又滞留在空中。
“透明人怎么会流汗呢。”
林诤低头看着笔记本，翻到另外一页，她像是没注意到江峤的处境，自顾自念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妈妈说，我是她最爱的小孩。”
江峤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应和：“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厉害。”
林诤这才抬眼看向江峤：“那是我唯一一次得第一，后来这句话我也没再听过。”
江峤的那点轻松又变成压力，她觉得卧室太小了，她呼吸不过来。
江峤站起来推开门：“我有点热，我去喝些水。”
林诤没站起来，她拉着江峤的手腕，仰头看着她：“你能不能不出去？”
她说完这句话后，手就松开了。
但清晰的触感依旧刻在江峤的脑海里，她总觉得有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有个身影仰头哀求她：“你能不能陪着我，你不要消失就好了。”
江峤呼吸一滞，转头坐在林诤旁边：“突然不渴了。”
林诤低着头，她的嘴角翘起一瞬，又迅速压下去，随便挑了几页读了两句，直到又停留在某一页。
林诤的嗓音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她认真的将里面的内容完完整整读了一遍，紧接着偏过头去看江峤的反应：“今天仙女姐姐又出现了，她说我是世界的主角，我相信她。”
“我给她留了玩具，希望她能早点学会魔法，就能触碰到玩具了。不过，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也依旧喜欢她。”
江峤曾经以为，父母是什么样孩子就是什么样，她们的三观从某些程度上来说是契合的。
江峤努力想让自己变得和江枫不一样，但在某些事情上，她悲哀的发现，她们两个一模一样。
但林诤推翻了这个结论，廖书茗逼着她变得优秀，告诉她，这些题目都很简单，必须要学会。
可她却产生了与这完全不一样的思想，学不会也没关系。
林诤合上笔记本：“过了好多天了，要试试你能碰到什么，碰不到什么吗？”
江峤没站起来，她看着地面：“如果我有一天什么东西都能碰到，那是不是代表着我就要回去了。”
林诤拿笔记本的手一顿，又平和的说：“可能是吧。”
“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林诤没有回应，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江峤依旧坐在地面上。
江峤有时候会想，如果她不是一个透明人，她会和林诤保持现在的友谊吗？
江峤莫名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林诤并不喜欢处于一段亲密关系中，如果她愿意交朋友，那她和吴菲菲一定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因为是一个透明人，她可以被‘困’在林诤的世界里，不会和除林诤以外的任何人产生联系。
如果时间继续前进，她们的关系永远会保持不变，林诤想要一种长久的、永远不会变化的关系。
江峤低下头，她忽然有些庆幸和林诤的第一次见面，是人和透明人，而不是纯粹的竞争对手。
“我们去试试看，第一重要的是能碰到平板，第二重要的是我能吃饭。”
江峤没有等待林诤的回答，她接上了上一个回答，饶有兴致的到处测试。
林诤紧紧跟在江峤后面，两人默契的将那个问题当做不存在，开始拿起东西一件件测试。
平板从一个视频变成另外一个视频，江峤果然能触碰到平板了。
林诤低头打开设置，将密码取消之后递给林诤：“这个上面的应用我都不用，你可以登录你的账号。”
不过事实证明，江峤不能吃饭，不能喝水，她也碰不到比平板体积更小的物品。
林诤突然觉得压在她心口的那块石头重量变轻了一些，如果江峤离开，茫茫人海，她们两个又能如何相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