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23

“渊儿,唐家那边送来了几个月饼,这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往前看要好一点。”唐嫣握着唐渊的精瘦的手,“怎么这么瘦啊?厨房里月饼,你先垫着点肚子,妈给你煮面吃。”

唐渊的母亲唐嫣是唐宏霆和唐家的一个保姆生下的私生女,而他,是唐宏霆的私生孙子,是唐家最边缘化的人物。

唐宏霆虽说是传统的男人,但总会让人意想不到。

“私生”这个词,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人们的每一次的“唐少爷”都如同玻璃纤维一般,每呼吸一次,都让唐渊痛恨自己、痛恨世界。

但这还不够,唐碧秋是正宗唐家血统,最看不惯像唐嫣这样的私生女了,于是在唐渊13岁那年,母亲唐嫣在做视网膜脱落手术时,在祁威辽的盛康医疗器械下发生事故,唐嫣彻底失去了光明。

父亲孟强原本是要上诉医院的,可是医院负责人直直把矛头对准了盛康,说这是盛康的器械,孟强是一个踏实的老实人,收集好证据后,上诉盛康,非但没有讨回公道,反而在对方律师的极力辩护下,孟强反而成了那个污蔑诽谤盛康的人,被祁威辽反咬一口,还欠了盛康一身的债。

他们故意把孟强逼疯,平时安静温和的人,竟然在那一夜疯狂地在十字路口飙车。

孟强到死都是棋子,是撞死郁凯川那个不听话棋子的棋子,是一生都在给别人数钱的棋子。

那场车祸里,孟强、郁凯川同时去世,还有唐碧秋的母亲杜俐英在那场车祸里重伤,在凌晨的时候抢救无效去世。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悲。

最讨厌自己的人的失去了母亲,而唐渊也同样失去了自己的父亲,那天没有人知道唐渊是怎么睡着的,因为那天是唐渊的生日。

人生是多么脆弱,一夜之间唐渊就可以家破人亡;生命又是多么坚韧,唐渊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唐渊拍拍母亲的肩,轻声道:“妈我祝中秋节快乐,身体健康,”他呼了一口气,轻轻抱住母亲,“妈,你不是想去有山有水的地方吗?我们很快就能去了,很快了,所以,这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忙,你就好好休息,好好等我,好吗?”

唐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面容里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好好好,妈等你,”唐嫣安抚般的拍拍唐渊的背,说:“饿了吧?妈现在给你煮面去。”

有山有水的地方,唐渊自会带着母亲去往,那里不会再有叫“私生”的空气,而是蔚蓝的天空;不会再有玻璃纤维的疼痛,而是涓涓溪流。

只是这一切美好,他都必须要付出代价。

父亲孟强的哥哥孟宴权是在国外的放债人和追债人,有专门的放债、追债机构。

当年祁威辽的盛康古物修复公司要进一步发展时,向孟宴权借过钱,但最后还钱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因此,当孟强坚决要娶唐嫣时,孟宴权就和孟强断绝了关系。

唐渊没有爷爷奶奶,更没有外公外婆,为了给父亲复仇,为了不再被人当狗骑,他毅然决然加入伯父的事业里,专门收集祁唐两家的罪恶证据。

祁灼的舅舅宋亭谌是孟宴权的铁哥们,自然而然,他和祁灼就是收集证据的关键,但关键证据就在郁粼手里,现在她又告诉唐渊证据没了,那唐渊就只能和郁粼拉近距离。

双向利用,互利共赢。

厨房里两个小身影各自忙碌着,唐渊帮忙找调料和准备食材,唐嫣就凭着多年的肌肉记忆和煮出来的香味确定面条的口感。

暮秋的月光照在月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淮城也是如此。

宁圣岳今天休息,于是专门跑到集市上买了一盒大红色精致包装的月饼,正好郁艳芯也送完货回来了,还有宁乾这个住宿的初三生今天也终于回家了。

季澜旭的家人是在这周末才能回来,所以今天他就赖在郁粼姑妈家不走了。

郁粼刚和家人打完视频,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哎呀,这屋里人都齐了,来来来,吃月饼了!”宁圣岳坐在客厅餐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他亲手下厨做的爆炒虾仁、清蒸红烧鱼,色香味俱全。

沙发上的人最先弹跳起身,直直扑向餐桌,一下坐在餐椅。

季澜旭在厕所臭美,哼了半分钟的歌之后才慢悠悠出来。宁乾抱着游戏机从房间出来,厨房里的郁艳芯端出最后一碗小菜后,餐桌上的人都终于齐了。

“爸,这虾仁咋这么辣!”宁乾丝毫不顾及形象,张着嘴,吐着舌头,一手往嘴里扇风。

季澜旭笑点低得出奇,正喝着橙汁,差点给人呛死,郁粼看笑话似的看着季澜旭从白皮肤变成红皮肤,又瞥向往嘴里猛灌水的宁乾,捧腹同宁圣岳大笑着。

“旭弟脑子是正常,但笑点跟你成绩一样是小可爱哈哈哈哈!”郁粼拍着身旁坐着的宁圣岳的肩膀,笑得放肆。

郁艳芯拍着季澜旭的背,打趣道:“粼儿你还是小瞧了旭子,这小子脑子也和他成绩一样可爱!”

这场笑宴就这么持续到了红包环节。

“来,粼儿这是给你的,”宁圣岳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的红包,笑着放到郁粼手里,“你也别嫌少,叔现在先给你这么多,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叔提!”

紧接着,一旁的郁艳芯也从怀里掏出几包红包,说笑着放到郁粼他们面前。

“这红包我晚上当被子用都奢侈了哈哈哈哈!”季澜旭的眼睛已经笑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条睫毛的阴影。

“妈,这给我游戏皮肤买个鞋都够呛了,”宁乾嘟囔着嘴,但再怎么样,手里捧着的都是钱,他也舍不得再嫌弃,“但是你们对我最好了!我很喜欢你们!”

屋里两位成年人对着几个小孩笑骂着,这一夜就像宁圣岳做的清蒸红烧鱼一样,入口即化,酸甜倍爽。

饭后消化,宁乾抱着游戏机躺在沙发上,季澜旭和郁粼正商讨着什么,郁艳芯和宁圣岳在房间里翻着照片,回忆年少时光。

“旭子!快来!你不是好奇芯姨年轻时的样子吗?我们这里有照片!”宁圣岳在房间里喊季澜旭,床上铺着几张彩印的照片。

季澜旭和郁粼在另一间房间里讨论着今天唐渊的事情,一听宁圣岳的呼唤声,被打断的烦躁像潮汐般涌上,又很快褪去。

郁粼最先跑到宁圣岳和郁艳芯两人的房间,一下跳到床上,盘着腿坐在郁艳芯身旁,指着郁艳芯手里拿着的一张照片。

“芯姨,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郁粼仔细盯着照片,照片的主体是郁艳芯和宁圣岳两人,大概快三十的样子,只是她很快又注意到这两人身后不远处被虚化的身影,那个身影郁粼见过,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指着那个照片上被虚化的背影,道:“这个人……芯姨认识吗?”

郁艳芯认真回忆片刻后,才释然一笑,说:“哎,这是16年前的照片了,那是你才一岁,”又对着那个被虚化的背影,认真道:“这个人具体是谁我不记得,但这个照片是当年圣岳被宋家邀请去祁家的庆功宴上的时候拍的……这个人我实在记不清是谁了。”

“那当时宴会举办的怎么样啊?我都没去过这种宴会。”

郁粼抓到了关键词,祁家庆功宴,是宋家邀请岳叔去的,岳叔和宋家是什么关系?庆功宴是在16年前举办的,那会不会有祁灼的一些消息。

郁艳芯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甚至拉着身旁的宁圣岳一起回忆,说:“哎呀,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那个宴会举行到一半,我们就听说祁家大少爷过敏了,当时那个叫什么……兰的女士是祁大少爷的妈妈,然后……”郁艳芯实在想不起16年前的事的过多的细节了,宁圣岳在旁边补上。

“那大少爷叫祁什么,当时也是一岁多一点,听说是宋韶兰独自带着那个过敏的婴儿去医院的,哎……可惜,那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母亲,可怜呐……”

郁粼和季澜旭对视一眼,季澜旭蹙眉思考着,神态是郁粼在考场上都没见过的认真和投入。

“芯姨当年是真有活力,但是我觉得芯姨现在比当年更有韵味,”郁粼嘿嘿笑着,试图缓和这稍显凝重的氛围,“话说,岳叔人脉也真是广哈。”

“粼儿这就说笑了,岳叔我哪是什么人脉广啊,还是因为旭子呐。”宁圣岳用手肘顶了一下一边的季澜旭。

“嗨呀,这小子的爸爸就是宋韶兰母亲的弟弟的孩子,叫季帆坚啊,”郁艳芯终于想起了一点当年的人物关系,“旭子的妈妈就是圣岳的姐姐,这么说来,旭子和那位大少爷是远房表兄呢。粼儿你记得那个叫宁春的春姨吧?她在你小时候可抱过你呢!”

郁粼僵硬点点头,她记得很清楚,那个叫宁春的阿姨,小时候经常带着她在动物园转悠,还特喜欢给她买草莓巧克力吃,郁粼至今都记得那个巧克力的味道。

“我记得,春姨喜欢给我买巧克力吃,”郁粼面上的笑容更加清甜,内心如蜘蛛网般盘算着一整个人物关系。

宁圣岳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手掌一下拍到季澜旭的大腿,“草莓巧克力!那场宴会里,那个叫祁灼的少爷就是因为草莓才过敏的!”

房间里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因为一个“草莓巧克力”崩掉了最后一点轻松。

郁粼最喜欢的草莓,是祁灼一辈子的痛。

“爸!啥东西碎了,我刚刚五杀了!”客厅里传来宁乾的雀跃声。

郁艳芯感觉到了郁粼和季澜旭的沉默,也对宁乾这个即将中考的学生在晚上不睡觉打游戏感到生气,她对着客厅的方向大喊:“乾儿!你还不睡觉,一会儿就六杀了!”

“哎呀,看我这脑子,都忘了孩子们明天要上学的事儿了,”宁圣岳一拍脑门,随即就收拾起床上摆着的照片,说:“粼儿和旭子都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郁粼是同手同脚走到卧室门口的,而季澜旭也不忘调侃:“粼姐你虾仁吃多了吧,咋还瞎走呢?”

又是一个白眼后,郁粼推开次卧的房门,扑到床上。

今天一天,怎么像那个虾仁一样,又辣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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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粼灼光
连载中凇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