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一周了吧,没套出消息也不能怪你,毕竟,你那心思,小姑娘不想读懂都难。”
“我会改进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没有不给你时间,我们需要的是消息。”
话音落下,唐碧秋毫不犹豫地挂掉电话。
唐渊把手机贴在耳旁,听了半分钟,一下狠狠把手机摔在床上,额上青筋突起,手机被摔在床上,最终弹回地面,手机上的膜裂开一条线。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两周了,唐渊和许茵梦聊天、送花、表白,现在在一起一周了,一点点郁粼的消息都没得到。
他试过在许茵梦打电话时,自己在旁边听,却也只是两个女孩子的家常吐槽。
昨天唐碧秋告诉他,祁灼去了淮城。
唐渊很清楚郁粼就在淮城,祁灼去淮城,也是为了唱片去的。
如若祁灼比他先拿到唱片,他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甚至还会被唐碧秋再反讽几天。
皎洁的月光映照在唐渊的眼里,却因为他眼里的疯狂,那月亮被染成了血色。
现在再想从许茵梦嘴里得到消息,可能还要再耗掉一周的时间,等他得到一点郁粼的消息时,说不定祁灼都已经拿好唱片了。
淮城,他自己也可以去,无论如何,他要亲自拿回唱片。
娥眉月高高悬在淮城的夜空,是秋夜里唯一的暖。
“粼姐,这电脑是我家祖传下来的,你都快用冒烟了。”
季澜旭走到电脑桌前,郁粼眼睛死死盯着网页上密密麻麻的新闻报道。
“这是……唐氏古酝…你搜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喜欢上他们家的淀粉了?!”
“多买点淀粉,好养你肚子里的鸡。”
郁粼视线锁在屏幕上,又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祁家和唐家向来是合作巨头。祁家的祁威辽的个人名下,就有专门的医疗器械公司、中药厂和古物修复公司。
唐家的唐碧秋作为古酝集团的主要掌舵人,自从四年前接手古酝,股票持续增长,公司发展稳定,好评如潮。
郁粼再次搜索那个四年前的祁家和唐家的联姻,发现唐碧秋就是因为和祁威辽联姻之后,才算得上是正式的古韵掌舵人,在那之前,唐碧秋也只是集团副经理。
她又发现一条三年前的词条。
“‘祁大慈善家’!连续14年给孤儿院捐款!孤儿院幸运儿逆袭豪门继承人!”
鼠标的点击声,像往平静的水里投了炸弹般炸开。
郁粼认真翻阅词条,原来唐碧秋不宜生育,祁威辽为了圆妻子的母亲梦,两人一起在孤儿院收养了一个男孩。
评论去一眼过去,都是夸祁威辽是“商界良夫”,还有更多人评论说祁威辽就算失去了第一任妻子,但还是到达了人生巅峰等等。
郁粼看得有些生理不适。
宋韶兰是祁威辽的第一任妻子,这是郁粼已经确定没错的。
但在宋韶兰去世两年后迎娶唐碧秋,又在一年后,在他连续慈善了十四年的孤儿院里,收养了一个儿子。
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怎么感觉像是杀妻后娶情人,最后再把私生子带回家的戏码啊?还得是有钱人的世界啊。”
季澜旭刚趴在郁粼电脑桌旁,无聊得也跟着郁粼一起看。
他在儿时,经常住在外婆家,季澜旭的外婆就喜欢看豪门狗血、家庭伦理的电视剧,季澜旭也陪着外婆一起看,耳濡目染下,他曾对这种剧情入迷,一度还研究过各种心理学和人性博弈论。
“旭弟,我第一次觉得,你智商真的可以去写剧本了。”
郁粼这么一被季澜旭点醒,差不多知道这个祁家,是什么样子了。
她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胸有成竹地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把关键信息都记下来,方便以后把线索都串联起来。
昨天在小吃街,郁粼强烈的感受到了在自己说完“唱片被烧”后,祁灼的态度几乎是两级反转。
从刚开始的那种强势和压迫,直接转成最后请求的语气。
郁粼想过这会不会是祁灼装出来给她看的,想过祁灼是不是知道唱片被烧了之后,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想以这种请求的姿态,榨干她手里最后的筹码。
可是,结合刚才所有的线索和季澜旭的吐槽,郁粼忽然觉得,祁灼母亲宋韶兰的死,或许也并非意外。
祁灼可能也和她一样,在寻找证据。
不过,他是祁家的人,流着祁家的血,又怎么可能和她站在一边呢?
那次在月安的新藏馆里,郁粼掏出那张毕业合照时,祁灼很明显就是那种看见非意外死去的母亲的悲痛交织的反应。
况且,那天她和祁灼说好在次日给他照片的复印件,但那天晚上,祁灼自己就跑过来和郁粼要照片。
就在那次,郁粼就确认了宋韶兰是祁灼的母亲,只是那天,她没有想到祁灼的母亲或许不是意外去世。
“嘿嘿,我可是季澜旭啊!”季澜旭非常认可郁粼对自己的评价,真真实实爽了一把,也因为兴奋过度,脑子不受控制的运转,想到了昨天祁灼和郁粼要的唱片。
“所以,那个唱片,粼姐真的烧掉了?还是试探敌方情况?”
唱片的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那枚唱片,郁粼没有烧毁,昨天她也只是被逼急了,才准备彻底豁出去,也想试探祁灼的反应。
“还藏在那里,”郁粼在手机上输好了线索,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揪着季澜旭的后领,让他坐正以后,才认真看向他。
“我父亲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季澜旭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睛睁得溜圆,巴掌“啪”地拍在大腿,差点跳起来。
“我靠!那粼姐你现在是在搞事情啊!”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兴奋,“你早说啊!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我申请加入!”
季澜旭再往前凑了凑,像迫不及待要开黑的队友,“唱片既然还在那里,粼姐肯定研究过一点,你有什么想法,我可太太太愿意和你一起玩了!”
“玩?”郁粼拖长音调,眼底漾开一抹和季澜旭同频的笑,只是更多了一点玩味。
郁粼指点敲着桌面,挑眉看向季澜旭,“那咱两简直是最强搭档。毕竟,踩炸弹就是人多才好玩。更何况是两个疯子一起踩。”
“旭弟作为淮城的土著,对这里的烂尾楼,应该算是了如指掌吧?”郁粼一边关掉电脑,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何止是了如指掌啊,我熟得跟自己家一样!”季澜旭也跟着郁粼起身,“粼姐,准备什么时候‘开黑’?”
“想开的时候就开了,现在我要回芯姨家好好休息,明天周一还有考试。”
两人说着都已经到房门口了,季澜旭哀嚎一声,一手痛苦的捂住脸。
“粼姐别说考试了,这考试比烂尾楼要吓人太多了。”
郁粼的姑妈芯姨家离季澜旭家就隔着一栋居民楼,一路碎碎念,把郁粼送到芯姨家的单元门口后,才恋恋不舍地告别。
“粼姐,考完试咱们随时开黑!不见不散!”
郁粼到芯姨家客厅时,姑妈郁艳芯还没睡,还有郁粼的姑父宁圣岳也在。
“呀,这不粼儿吗?长这么大了,来来来,看看叔给你准备的,”宁圣岳笑得慈祥又和蔼,穿着一身洗得发蓝的白衬衫,从背后掏出一个木刻水纹的桃木盒子,“这是当年凯川留给我的,生前告诉我,让粼儿在18岁的时候打开,今儿觉得还是给粼儿要好。”
郁粼看着桃木盒子,没有马上接过来,她现在已经快崩坏了。
“粼儿,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你先好好缓解一下。”郁艳芯上前轻轻抚着郁粼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没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岳叔了。”郁粼僵硬地抬起手,接过宁圣岳手里的桃木盒子。
宁圣岳大笑几声,感慨地拍了一下郁粼的肩膀,“谢什么,这是我愿意做的,而且叔只要你开开心心的。”
郁粼终于笑出声,轻轻抱了抱宁圣岳,她永远只敢在亲人面前,脱下那副装腔十足的面具。
宁圣岳是父亲郁凯川生前最好的铁哥们,郁粼能够体会到父亲生前是怎么样把这木盒子托付给宁圣岳,也能猜到父亲或许是发现自己活不到女儿18岁的时候,所以才把盒子托付给宁圣岳,还叮嘱要郁粼18岁再打开。
几人说笑几句,缓解气氛的沉闷后,郁艳芯催郁粼早点睡觉后,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陷入漆黑,但今晚的娥眉月格外的亮,亮得郁粼都睡不着觉。
郁粼“大”字型躺在床上,她今天才感觉到,父亲的爱从来没有因为那场预谋好的车祸离开,反而是延续到了现在,也将会延续到未来,甚至会贯穿终生。
其实郁粼在知道父亲是因为愧疚才去弥补爱的时候,她是恨过父亲的。
但是,她现在愿意原谅父亲,原谅自己。
郁粼把怀里躺着的桃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柜上,最后轻轻抚过那道熟悉的水纹。
她翻身坐起,打开手机,给季澜旭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放学,去五金店。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郁粼上挑的眼位,刚才的脆弱已经褪去,只剩下面对挑战的锋芒毕露。
原谅,只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