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赵贺见储彬还是趴着,推了推他,“放学了,中午多吃点清淡的。”
储彬上课还能直起腰,勉强听课,一到下课就趴着,赵贺见储彬没动静,用力把他拉了:起来,看到储彬脸颊发红,嘴巴干裂,赵贺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储彬的额头,很烫,大概是发烧了,班里的同学正陆续往外走,赵贺把储彬放回桌子上,储彬难受的趴了回去。
赵贺有些自责,发烧这么明显自己居然没看出来,他连忙跑到老师办公室,说明情况,老师也慌慌张张的来到教室看储彬,班里人走的差不多了,老师试探的摸了摸储彬额头,确实发烧了。
老师掏出手机给家长打电话,轻轻的把储彬拍醒,询问了一下情况。电话接通,电话对面的人有些慌乱,但说自己工作实在是忙,想麻烦老师送储彬回家,家离学校不远,就在附近。
老师挂了电话,储彬强装镇定,说自己能回去,向老师请了假,便一个人朝外走去,赵贺说,“我是副班长,我去送他回家吧。”
老师肯定不放心,但是储彬连连拒绝,其实发烧对自己真的没什么,扛一扛就过去了,现在反倒劳师动众。
现在又是中午放学,本来离家就两步路的事情,请过假就当家长来接吧,储彬脑子混乱,自顾自的往外走,老师嘱咐赵贺送一下储彬,看一下他家长到底来不来,如果不来的话自己就开车送储彬。
赵贺答应下来,转头跟上储彬。
“你慢点,我送你。”赵贺拉着储彬。
储彬抽出胳膊,“不用,我自己能回。”
“不是,我就看你家长来不来。”赵贺又拉上储彬。
“真的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储彬略有些不耐烦。
“那你等我一下,你先别走。”赵贺小跑着离开,回来的时候骑着一辆九号,动作迅速,储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赵贺拉上车了。
“你家是这个小区对吧,你给我指路,家门钥匙带了吧。”赵贺骑车速度飞快,也可能是九号本身速度就快,他三两下拐进小区。
储彬迷迷糊糊的给赵贺指路,到了楼下,赵贺又硬拉着储彬上楼,打开门,把储彬推进家里。
这时候储彬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模糊记得有人问他家里的药在哪,自己的房间在哪……
醒来已经是晚上,储彬出了一身汗,喉咙干的发疼,摸了摸手机,是凌晨。
自己好像是被赵贺送回来的,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没脱鞋,也没脱校服,被子被踢出了鞋印,校服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突然胃里翻江倒海起来,头疼欲裂,储彬连滚带爬的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像是要把胃也吐出来,可是吐了半天处了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嗓子被灼烧的火辣辣的,手脚也控制不住的发抖打颤。
储彬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墙去客厅找了饼干,狼吞虎咽起来,找不到水,只能硬吃,好不容易吞下去,过了好一阵,发麻的手链才恢复正常。
脑袋依旧很疼,储彬颤颤巍巍的挪会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
床和衣服已经战损,储彬不准备及时止损了。
储彬摸索着手机,打开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一个人打电话,连妈妈都没有,储彬不确定妈妈知不知道自己今天下午没上课的事情,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老师肯定会通知家长,但事实是没人关心自己。
心里堵得慌,本来以为妈妈会打电话的,储彬放下手机,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知道无法呼吸时才翻身,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熟悉的孤独感袭来,爬满全身。
不知何时,脑袋又胀痛起来,眼睛酸涩,竟然流出泪来,鼻腔堵塞,储彬一抽一抽的哭起来。
以前自己没那么脆弱,只是回来以后莫名其妙的伤感起来,情绪总是来的突然,悲伤像凶猛的巨浪,重重的砸在储彬的心肝上,愤怒又像火山喷发,一触即发,不可挽回,两种极端状况轮番在身体里博弈。
渐渐的储彬睡了过去。
第二天储彬自然醒,太阳已经直射在大地上,明亮的刺眼。
储彬盯着太阳,反而生出了要不要退学在家养病的想法,可有时又觉得亏了,大多数时候自己没什么波动,或许是防御机制,过了最痛苦的时刻就自然忘记,只记得开心的感觉,想到这里储彬只觉得自己很贱,记吃不记打,反复折磨自己。
储彬搓了搓脸,深深的叹了口气,肯定已经过了上学时间,今天就不去了,回头再向老师请假吧。
记不太清昨天具体怎么了,是赵贺送自己回家的……
等一等!赵贺怎么送自己回来的?他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他进家门了?是他把我放在床上的?
储彬猛地坐起身,牵扯着脑袋抽疼一瞬。
怎么能让陌生人随便知道自己的**,昨天自己真的烧糊涂了吗?居然让认识不到一周的陌生同学送自己回家。
储彬一阵后悔,再难受也应该自己回啊,又不是没手没脚,强撑一会儿就到了。
对于这里的一切,储彬只想悄悄的念完书,本来因为转学,自己肯定有很大的关注度,总有人好奇转学原因,可是能转回来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不可明说,只是不想伤害自尊找了一些别的借口罢了。
储彬不想和学校里的人有超过读书的交集,现在竟然让看起来嘴很闲的人送自己回家!
储彬心里生出无名火,有种被人扒光了站在人堆里的羞耻。
转学的事情储彬只想瞒住,最好全世界都不认识自己。
只要念完这最后一年半就够了。
只要能躲的过就好了。
只要安安稳稳的度过考试就好了……
储彬明显的逃避起来,他也不敢想自己会不会自己被人在背后讨论是“退货”的。
大量过往冲向大脑,储彬狠狠的甩了甩头,要不要去上学?不想面对赵贺了,太可怕了。
储彬掀开被子,烦躁的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摔在地上。
烦死了!为什么总是我被命运薄待!
一顿摔砸后,储彬坐在床上渐渐平稳了呼吸,反思起来。
都是新同学,人家好心好意送你回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不能忘恩负义,不能卸磨杀驴。
没关系,他肯定已经忘了,以后不能再和他透露任何关于自己的东西了,座位也不能再换,最后一排不会有人注意,更不用和陌生人打交道,这种事仅此一次,绝不能再发生了。
冷静下来以后,储彬用手机向老师请了病假,老师询问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表示回学校补假条就可以。
储彬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地面的一片狼藉和床上的大鞋印子,决定先收拾残局。
赵贺今天没同桌,格外无聊,上课睡觉也没人放风,被点起来好多次,课间高梵来找储彬,赵贺碰到过一次,给他说储彬应该是生病请假了。
一想起来自己的乐于助人就有股责任感涌上心头,毕竟是副班长,关心同学是应尽的责任,真的充分体现了什么叫责无旁贷。
“哎,想撒呢?”一个女生戳了戳走神的赵贺。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赵贺和班里的朋友们一起坐在足球场的人工草坪上聊天。
“你昨天送那个转校生回家了?”另一个女生问。
“对,是不是助人为乐!”赵贺带着自豪的语气说。
“他为什么转学?”
“一般转学都是身体出问题了吧。”
“不好说,但我感觉他成绩肯定很好。”
“肯定很好,人家那边的教育资源多先进。”
“下次分座位我要和学霸坐一起,听说内地的外语水平都很好啊,我要跟着人家学!”
“我去,对啊,他肯定英语很好,想和学霸坐同桌。”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呢,看但是他还挺有礼貌的,哎,赵贺,他好说话吗?”
男生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赵贺略带傲娇的说“我感觉他人不错,有的时候挺好说话,但是……我们学习方面交流很多。”
“你俩熟到什么程度了?他有没有对象啊?”
“对啊,我也想知道,他长得好帅,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看过他打篮球,技术特别好,他经常和七班的高梵一起。”
“啊?他俩认识啊,以前是同学?”
“应该吧,看着挺熟的。”
“不是,帅哥都是一起玩的吗?赵贺,你跟他打过球没?”
“没有,没来得及呢。”赵贺说,回忆起上午高梵来找储彬,他俩是朋友啊。
“他长得很一般啊,可能就成绩好点吧,其实也没什么的”
“顺直男请离开。”
“不是,你还没回答我呢,他有没有对象?”
众人齐刷刷看着赵贺,赵贺被盯的有点尴尬,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实话实说自己和储彬的交流与以前自己的可跨越条件限制的交往成功案例对比简直是屈指可数,而且储彬的回答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偶尔还不说话,但相比起班里的其他人肯定是很多了,前几次自己也禁不住好奇多嘴问了几句,储彬明显很生气,赵贺也不问关于**的事情了。
除了昨天的助人为乐是特殊事件外……储彬表现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冷漠,这让赵贺有些挫败。
赵贺回忆起前几天晚自习和储彬的聊天,储彬很敏感,属于一点就燃,而且自己真的没和储彬聊太多。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你们也别冒进,人家才来没多久,你们还是少问这种事情,学学英语得了。”赵贺说着摆摆手。
“我还是有点好奇,但还是有点边界感吧,别把人家惹生气了。”
“对,我还是好想和他学英语啊。”
“我也是,下次考试我绝对得进前十,不能坐同桌,坐周围也好啊。”
“是啊是啊,下次考试……”
大家嬉笑聊天,话题转变的很快,不久就把转校生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启了新的话题。
第二天储彬早早来班里,在讲桌下面拿了假条,写好放到了老师办公室。
刚回班,在座位旁迎面撞上了赵贺,赵贺对着储彬笑了笑,“好多了吗?”
“嗯,”储彬回想起赵贺送自己回家的事情还是心里堵得慌,不过毕竟是赵贺帮了自己,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保持惯有的礼貌,“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事没事,我是副班长嘛,照顾同学是应该的。”赵贺挥挥手,略带客气的笑了笑。
储彬没再说话,他还是忍不住的胡思乱想,现在能稳定情绪的方法就是放空脑袋。
赵贺的话被撂在了地上,气氛有些尴尬。
赵贺正琢磨着说点什么能即缓解尴尬,又不会让储彬多想。
“我不喜欢让陌生人闯入我的生活,”储彬开口道,“我真的很感谢你送我回家,我也希望我们的往来点到为止。”
赵贺愣住了,班里人很少,对话只限于两人的音量。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赵贺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储彬说完以后没有再理会赵贺,只是自顾自的整理桌上的东西,赵贺坐下来,开始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他了,怎么总是在被推开呢?大家都只是正常交往而已。
说不寒心是假的,赵贺心都有点死了,失败极了。
储彬也很苦恼,他现在的状态真的无法和正常人产生正常的人际交往了,尤其是不熟悉的人,关系需要时间去磨合,他突然就没那个耐心去磨合了。
早读后的小课间班主任把储彬叫到了办公室。
“储彬,身体好点了吗?”班主任说。
“好全了。”储彬说。
“那天我有些忙,是赵贺送你回家的,你知道吧。”班主任说。
“嗯,知道。”储彬说。
“在班里感觉怎么样?”班主任温柔的笑笑。
“挺好的。”储彬说。
“可以先交点朋友,你在这个学校有认识的朋友吗?”班主任问。
“有,有一个朋友。”储彬说。
“喔,那很好啊,来新学校有朋友还适应的快一些呢,我们班的孩子都不错,尤其是赵贺,你们都是男孩子,可以一起出去运动运动,就当是放松了。”班主任说。
“好的。”储彬说。
“你的成绩来这里还是很不错的,保持住,我看好你。”班主任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袋子零食递给储彬,“你拿着,以后一定要记得吃早饭啊,身体健康第一位。”
储彬还想推脱,但班主任已经塞进了储彬怀里,“下次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和老师说,生活,学习上的困难也和我们班老师沟通,我们都会帮你的,行了上课了,回去吧。”班主任笑着拍了拍储彬的胳膊。
储彬回到班里,第一节课的老师早已进班,他回到座位,看着手里的零食,心里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