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满地乱滚,吹得人周身发沉。瞳酌霜怀里搂着餐盒,脚步匆匆想绕路,刚拐过廊柱,就被迎面走来的许慊一行人堵了个正着。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同伴们抱着胳膊看热闹,眼神扫来扫去,满是戏谑。许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压过来,把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躲什么?看见我就想跑?”他挑着眉,语气吊儿郎当,眼底却没半分玩笑意味,侵略性扑面而来。
瞳酌霜后背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带着防备,也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我跟你不熟,没必要打交道。麻烦让开。”
“不熟可以慢慢熟啊。”许慊嗤笑一声,又逼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整个学校我想搭话的人不多,你别不给面子。”
“我不需要这种面子。”她咬着唇,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交个朋友。”许慊目光死死锁着她,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强势的逼迫,“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盯上你了,躲不掉的。”
这话像一根线,死死缠上了人。就在瞳酌霜被逼得进退两难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烨酌端着两碗米线快步跑来,二话不说就横身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抬眼直视许慊,气场丝毫不弱,硬碰硬地对上:“我说,别为难她。”
许慊瞥了眼挡在中间的人,笑意凉薄又刺眼:“烨酌?什么时候开始,你还管起别人的闲事了?”
“她是我朋友,我就不能管?”烨酌脊背绷得笔直,寸步不让,“人家明确不想理你,听不懂吗?”
“不想理?”许慊绕着两人走了半圈,视线在瞳酌霜身上打转,话语字字带着挑衅和拉扯,“你能天天守着她?上课、放学、独处的时候,你都能寸步不离?”
这话戳中了软肋。瞳酌霜揪着烨酌的衣摆,指尖都在发颤,又急又慌,小声劝道:“烨酌,算了,我们别跟他争了,先走吧。”
“走?往哪走?”许慊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偏执,“今天能走,明天呢?后天呢?我想找她,你们走到哪儿都没用。”
“你别太过分!”烨酌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满是怒意,“仗着人多就肆意纠缠别人,有意思吗?”
“过分?”许慊低笑出声,语气狠了几分,句句都是针锋相对的对决,“我只是想要我想要的人。倒是你,自以为能护住她,可你拿什么跟我争?”
瞳酌霜心乱如麻,一边是步步紧逼、不肯放手的许慊,一边是拼命护着自己、处处硬刚的烨酌。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眼眶都泛了红:“许慊!你能不能别再纠缠了?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没有意思,可不是你说了算。”许慊目光冷冽,“我认定的人,早晚都会留在我身边。”
烨酌伸手将身后的人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掷地有声:“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得逞。”
“行啊,那我们就耗着。”许慊耸耸肩,语气里满是挑衅,“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转。两碗米线的热气袅袅升起,很快又被寒风打散。三人僵持在原地,言语的交锋你来我往,拉扯得人身心俱疲。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没有赢家,只有无尽的纠缠。瞳酌霜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心口又闷又疼,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一场躲不开的纠葛,才刚刚拉开序幕。
那碗米线的热气一散,许慊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瞳酌霜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睁眼,论坛上全是烨酌的黑料。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干的。
她找到许慊的时候,他正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她冲过去,声音都在抖,却压着怒火:
“许慊!你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他转过头,脸上是那种欠揍又残忍的笑,轻飘飘地把烨酌贬得一文不值:“就他?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呢,原来就是个乡下来的小崽子。”他往前走一步,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瞳酌霜,我给你机会,你选我,我现在就能把这些帖子全删了,以后我能给你的,他一辈子都给不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砸了下来,眼里翻涌着对烨酌的心疼、对许慊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绝望。她看见烨酌被人推倒在地,嘴角流着血,冲过去扶他,声音带着哭腔:“烨酌!你怎么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扶着烨酌要往医务室走,却被许慊伸胳膊拦住了去路。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不信!我要报警!”她的声音又沙又哑,却拼尽全力喊出来。
许慊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淬了毒的冰:“哈哈哈哈,报警?姑娘你可真逗。我是什么人?我有钱有人,又没打死他,赔点钱就过去了,你能奈我何?”
瞳酌霜的眼眶瞬间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她看着烨酌被人拉走,要带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她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几乎要把她压垮。
许慊觉得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他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到自己怀里,语气阴恻恻的,带着偏执的疯狂:“还想着他呢?瞳酌霜,我给过你机会的……”他回头给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拎着根棍子站到了烨酌面前。
“说,你喜欢我。”许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然,你就看着他的血,一滴一滴流干。”
她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下一秒,那根棍子就狠狠砸在了烨酌的背上。
“不要!”瞳酌霜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声音里全是崩溃的哀求,“烨酌!许慊你放过他!也放过我!我求求你了!我们只想平平安安的,我求你了!你别这么无情……你不能这样……不要……”
许慊冲小弟抬了抬下巴,殴打停了。他用手臂死死圈住怀里的人,语气却像在哄一件东西:“乖,听话点,少受点罪。”
她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绝望:“我不喜欢你……你放过我们好不好?我跪下来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找新的猎物好不好?你别再折腾我们了……”
许慊低头看着她,笑得温柔又残忍:“我就喜欢你。瞳酌霜,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瞳酌霜的心沉得像浸在冰里,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半分感情都没有。可看着烨酌倒在地上,她的防线早就碎了。
许慊看着她发白的脸,笑得残忍又玩味:“你就这么死扛?非要看着他被打死才肯松口?”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硬撑着不肯服软:“我不想,但这就是你要逼我们走的路。你这种人,新鲜感过了就会腻,可他会一直陪着我。我信他,不像信你。”
直到老师匆匆赶来,这场由许慊一手导演的闹剧才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疼。烨酌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气若游丝,却还在吃力地抬着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瞳瞳……”他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这些伤,不算什么……”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眼底是少年人不服输的狠劲,瞳酌霜看着心爱的人却无能为力,心中的恨意如上理智:“我要帮你报仇。”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瞳酌霜压在心底的恨意。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烨酌一把攥住了手腕。他用尽全力,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写满了“别去”,可她的脚步,还是停不住。
她冲出医务室,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许慊和他的跟班们。他们正蹲在地上抽烟、说笑,刚才那场殴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消遣。
瞳酌霜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她喘着粗气,在路边抓起一块砖头,红着眼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往许慊身上砸。
“操!”许慊吃痛闷哼一声,砖头一下下砸在他身上,直到跟班们冲上来,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才把她拽开。
许慊捂着流血的伤口,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她,忽然又笑了,笑得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自投罗网。”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看着她衣衫凌乱、满脸是泪的样子,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别碰我!”瞳酌霜猛地抬手,狠狠打开了他的手,那一下力道极重,他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许慊愣了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了很久,笑声里带着被扇了耳光的羞恼,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终于停下笑,眼神又冷又狠地盯着她:“你找我干什么?”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报仇。”
“报仇?”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仇人啊?”
“何止仇人啊!”瞳酌霜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混着愤怒砸下来,她几乎是对着他嘶吼,“何止是仇人?!”
“何止是仇人啊!”
“你是把我往死里逼的人!是毁了我所有安稳的人!我们是不共戴天!是不死不休!”
“你毁了烨酌,毁了我的日子,你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是刻在我骨头上的疤,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他沉默了,眼神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过了好久,他忽然扯出一个无所谓的、近乎无赖的笑:“那又怎么样?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俩好,就是想让你们散,就是讨厌你们。”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瞳酌霜所有的理智。她看着眼前这个把她的人生搅得鸡犬不宁、却笑得轻佻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许慊,你到底图我什么?”瞳酌霜看着他,笑得像哭,“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许慊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轻得像哄,却字字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我就是喜欢你。除了真心,我什么都能给你。”
瞳酌霜嗤笑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你这种人,根本不懂真心,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话音刚落,许慊就俯身凑过来要吻她。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可这一幕,偏偏被赶来的烨酌撞了个正着。
许慊顺势把她的手按在墙上,堵死了她所有退路,声音压得低低的,故意对着烨酌的方向说:“你早该这么乖的。”
他低头又要吻下去,瞳酌霜疯了一样挣扎反抗,可在烨酌眼里,所有的抗拒都变成了半推半就的暧昧。
烨酌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精准地落在脚边枯萎的花瓣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爱意,也跟着碎成了渣。
瞳酌霜最后用尽全力推开许慊,哭着朝烨酌冲过去:“烨酌!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听我解释,是他逼我的,我没有……”
烨酌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冷。他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解释了,太恶心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瞳酌霜蹲在原地,哭得浑身发抖,像被人用刀在心口上一下下磨碎。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许慊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摸着她的头,声音轻得像魔鬼的低语:“让误会再大一点吧,这样,你就只能是我的了。”
她的哭声越大,他眼里的兴奋就越盛。
她被打得偏过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想看我哭,想看我求你,对不对?”
她抹了一把脸,指腹蹭过泪痕,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烨酌走了,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全世界都觉得我是个跟你不清不楚的贱货。”
“你终于把我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了,对不对?”
她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耳语:“许慊,你看清楚——”她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指着自己的心脏
“这里面,早就空了。是你亲手,把它挖空的。”
许慊被打得偏过头,却不恼,反而笑了起来,眼底是疯子一样的占有欲:“那又如何?瞳酌霜,你跑不了的,和我在一起吧。”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她痛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里全是绝望。
他笑着,语气轻佻又残忍:“老子什么都有,就喜欢你们这种不懂规矩的人。”
瞳酌霜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她找了整整一夜,鞋跟都快磨断了,才在巷口的路灯下,看见那个她爱了很久的人。
烨酌正靠着墙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风里明明灭灭,像他眼里最后一点对她的温柔,一点点,全灭了。
瞳酌霜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碎了一地:“烨酌,别走……都是误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烨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抬手,狠狠挣开了她。他转过身,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冰冷,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别碰我。”
“别赶我走!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她急得语无伦次,胸口堵着一股酸气,快要把她溺死,“你信我,好不好?你看着我,我没骗你!”
烨酌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把她逼到了墙角。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她的骨头缝里:“我看见的,比你说的,更像真的。”
“我们明明相爱过!”她崩溃地喊出声,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些一起吃饭、一起躲雨、一起撑过难关的日子,你都要因为他的一个小动作,全否定掉吗?你怎么能说不信就不信了?我百般讨好,只求你一丝回头,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走吧。”他别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信不动了,你和他的事,太影响我了。到此为止吧。”
“烨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跟他说清楚,再也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卑微的哀求。
他终于抬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直直剜进她的心脏:“你不配。那天在医务室,我被他的人堵着打,你转头就和他贴在一起。我失去的何止是一次信任,是再爱你的所有勇气。”
瞳酌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她知道,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了。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一步一步,后退着离开了这条小巷。
烨酌看着她的背影,终于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掌心。灼热的痛感传来,可他却觉得,这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巷子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走了她最后的希望。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几乎要疯掉:
瞳酌霜和烨酌,真的要结束了吗?
如果上帝在看,他怎么能让烨酌这么狠心?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陷进去,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爱与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他都看见了,他信了,他不肯再听我解释。
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天的他,为什么就不能为她停留一秒?
痛。
痛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痛到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痛到心一次次被撕裂,痛到她只想往回逃,逃到那个还没遇见许慊的夏天,痛到……痛到两个人,彻底分开。
不是说好永远的吗?
怎么就这么快,就变了呢?
“瞳酌霜,你没留住他。”
“烨酌,你好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