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带着淡淡海盐味的热气漫出浴室。
贺铮搭着浴袍走出来,墨色的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脖颈滑入衣襟,勾勒出流畅劲瘦的线条。
他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头发,指腹掠过微凉的发尾。
刚走到沙发边,搁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就跟揣了个小马达似的,震个不停,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伸手捞过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屏幕。
享乐联络群,99 的未读消息,红得扎眼的数字差点把群名给淹了。
这群里人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没一个外人。
全是圈子里根正苗红的主儿,平时除了约酒约球、插科打诨,就是逮着谁的糗事互相调侃拆台,热闹得很。
贺铮挑了挑眉,指尖一划点开群聊,懒洋洋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散漫。
头一条就是江弈那家伙发的,这厮永远是八卦阵里冲在最前的。
消息后头还配了张自己表妹贺欣欣发在家族群里的监控截图。
高清摄像头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车库里那辆格格不入的白色代步车。
旁边还加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狗头表情包:
【@贺铮,可以啊,铮哥,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小姑娘?十万的新能源车,跟你车库里那些宝贝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反差感拉满了啊】
紧跟着,顾明远就冒了出来,这厮最是眼尖,扒着细节不放。
【啧啧,我没看错吧?这背景是贺家别墅的地下车库?铮哥你可是头一回带女人回这儿吧?】
【圈子里谁不知道,以前铮哥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最多也就是被你带去苏大哥家的连锁酒店,连你们贺家大门的边儿都没踏进去过,这位姑娘排面可以啊】
【何止啊……】
沈驰的消息跳得飞快,显然是扒到了更内部的料。
【我还听说,这事都传到贺家老宅了,连贺老太太都惊着了,搁院子里拿着剪刀愣了半天,连最喜欢的那盆墨兰都忘了浇水!】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消息刷得飞快,差点把手机卡死机。
【铮哥,快交代!这姑娘什么来头?看着就不像圈子里的啊!混哪里的?】
【铮哥你可以啊,居然转性喜欢这种清汤寡水的款?跟以前那些满身名牌、恨不得把珠宝焊在身上的名媛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反差萌我爱了】
【别藏了别藏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让兄弟们也开开眼,瞅瞅是何方神圣能降住你这尊大佛】
贺铮靠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地敲着屏幕,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没急着回话,反而慢条斯理地翻了翻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八卦翻到最新的调侃,眼尾扫过那些或好奇或打趣的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群家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他指尖一动,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刚打下“顺路捎了一程”几个字,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专属铃声划破了客厅的安静。
屏幕上跳动着“贺小笨蛋”四个字,备注幼稚又直白,透着几分揶揄。
贺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手划开接听键。
没等他出声,那头就传来贺辞带着哭腔的控诉,声音又急又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憋屈。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贺铮把手机拿远了些,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地靠回沙发背上。
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哭什么?大男人的,一把年纪了还掉金豆子,是被人欺负了?”
“还不是被你欺负的!”
贺辞的声音更委屈了,带着浓浓的鼻音,哭腔都快溢出来了。
“半年前你把我支去星云科技,说什么锻炼我、磨砺我,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方便我追宋琳琅呢!”
“结果呢?结果你转头就让她送你回别墅,还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我不活了,我失恋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控诉,声音都带上了点破音的尖锐。
“我追了她半年!整整半年!送了那么多礼物,变着法子制造偶遇,她连理都不理我,连个笑脸都吝啬给!”
“你倒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送你回家,还送到了地下车库!你还是我亲哥吗?你就是故意撬我墙角的!你这个老狐狸!”
贺铮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嚷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发出清脆的声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声声都往贺辞心窝子上捅刀。
“第一,是她自己愿意送我回来的,我没逼她,更没求她。第二,你追不到人家,是你没本事,手段不够,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贺辞被堵得一噎,哭声瞬间哽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过了几秒,又带着更重的鼻音吼道,声音里的委屈快凝成实质了。
“贺铮你这个老狐狸!我不管!你必须跟我解释清楚!不然我明天就去老宅找奶奶告状,说你欺负我!说你仗着自己是大哥,抢弟弟看中的人!”
贺铮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眼底的戏谑更浓了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告状?你倒是去。看看奶奶是帮你这个追了半年都追不到姑娘的小笨蛋,还是帮我这个能把人带回家的大孙子。”
“不要脸!”贺辞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明天就去新生集团堵宋琳琅!我非要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宁愿送你,也不愿意理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你!”
贺铮闻言,眼底的戏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冽的压迫感。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威慑,藏在漫不经心的皮囊下,只消一眼就能让人胆寒。
他指尖在膝盖上的敲击骤然停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威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敢去试试。”
贺辞梗着脖子,鼻音还没散尽,语气却硬气得很,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又没做错什么!问问都不行吗?”
“没做错?”贺铮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半点温度都没有,像是淬了冰。
“你要是敢影响宋琳琅的工作,我立刻就让人事那边出调令,把你派去西北的分公司,挂职锻炼个三年五载。”
“哥!你变了,你为个女人凶你的亲弟弟!”
贺辞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随即又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蔫了下去,连哭腔都弱了几分。
西北分公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鸟不拉屎的偏远地界,黄沙漫天,项目艰苦,别说追宋琳琅了,他连京城的边都摸不着。
更别提那里的项目又苦又累,哪有他在星云科技当副总来得舒坦。
朝九晚五,油水丰厚,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围着宋琳琅转。
想通的贺辞的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刚才的委屈和愤怒被惊慌取代,连带着哭腔都弱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点哀求的意味。
“哥,你别太过分!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
贺铮挑眉,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只是在合理安排工作。毕竟,贺家的子孙,总不能整天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只知道追女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彻底掐灭了贺辞的所有念想:“而且,调令一旦下来,奶奶那边我会亲自去说。我会告诉她,你为了一个女人,耽误工作,不顾大局,正好去西北磨磨性子。”
贺辞彻底没了声音。
他太清楚贺铮的手段了,这人向来说到做到,言出必行,从无虚言。
更何况,奶奶最看重家族事业,最忌讳子孙后代因私废公。
要是贺铮在她面前这么说,别说去西北了,他可能连星云科技的副总职位都保不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贺辞闷闷的呼吸声,听起来委屈极了,却半点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连粗气都不敢喘。
贺铮听着那头的动静,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又染上了几分笑意,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诱哄,像极了安抚炸毛小猫的耐心:“乖乖待在星云科技上班,好好干活,别给我惹事。”
顿了顿,贺铮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属于他的,旁人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字一句,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至于宋琳琅,你就别白费心思了。她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你,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合适。”
贺辞的呼吸猛地一滞,心里的憋屈和不甘翻涌着,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却只能咬着牙,不甘心地憋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知道了。”
贺辞表面答应,心底却在吐槽。
他哥看上宋琳琅又咋样,又没有结婚,他还有机会呢。
再说了结婚都可以离呢!
呜呜,宋琳琅真的是长在了他的心巴上,无论是容貌还是别的。
贺铮勾了勾唇角,满意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这弟弟还太嫩,段位太低,心思单纯,手段幼稚,不足为惧。
刚把手机扔回茶几,屏幕又亮了一下,是苏亦珩发来的私信。
苏亦珩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性子最是沉稳通透,心思缜密,不像群里那帮家伙只会起哄调侃。
看事情向来一针见血,最是能看透他的心思。
【老贺,别装死,群里闹翻天了,你到底什么情况?】
【真对那个小野猫实习生动心了?】
贺铮指尖一顿,慢悠悠地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凉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却没急着回话。
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挣脱不得,也不想挣脱。
贺铮没直接回答,反而回了句,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玩味:【你觉得呢?】
那头的苏亦珩几乎是秒回,显然是守着手机等他消息,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了然:
【我觉得你不对劲。】
【贺铮,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以前圈子里那些名媛千金,哪个不是家世显赫、貌美如花,上赶着贴你、倒追你,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视若无睹。】
【现在为了一个小姑娘,专门坐她的车回家,还让监控拍下来,闹得满城风雨,你要是没动心,鬼都不信。】
贺铮看着屏幕上的字,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动心谈不上。】
他敲下这几个字,指尖顿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只是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贺铮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X市那个夜晚,酒意和水汽缠在一起,他和宋琳琅撞进彼此眼底的那点星火,炽热又撩人。
或许是她明明占了上风,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清冷又妩媚,矛盾得让人着迷。
自从X市那晚之后,宋琳琅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就连在公司偶遇,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绕道走,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活像那晚抵死缠绵、意乱情迷的人不是她。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段让他念念不忘的记忆。
贺铮指尖摩挲着手机壳,眼底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不甘,有玩味,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他活了三十二年,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来的人,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却还是头一次栽得这么莫名其妙,这么狼狈。
分明是她先勾的人,是她先主动靠近,是她先挑起的火焰。
最后不理不睬的是她,将这段露水情缘彻底抹杀的也是她。
他倒成了那个被晾在原地的人,成了那个念念不忘的人,成了那个被白嫖了还巴巴找借口凑上去的人。
思及此,贺铮低嗤一声,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圈子里谁不说他贺铮手段高,心思深,拿捏人心手到擒来,从无败绩。
结果呢?
栽在了宋琳琅手里,栽得彻彻底底。
这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被那帮发小笑掉大牙。
贺铮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那点憋屈的心思说出口,只回了苏亦珩一句,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
【算是吧。】
那头的苏亦珩倒是没追问,聪明人点到即止,只回了个意味深长的挑眉表情。
【行,明天酒局,把人带来看看呗。让兄弟们也见识见识,能让我们贺大少另眼相看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贺铮看着那个表情,唇角的弧度渐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霸道。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再说吧。】
苏亦珩没再追问,只甩过来一个定位,是他们常去的私人会所:【明晚八点,老地方见,迟到罚酒,不醉不归。】
贺铮随手回了个“知道了”,便将手机扔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挺拔的身形拓在地板上,落下一片冷白的光影,明明灭灭。
他又想起半年前那两天两夜。
缠绵的夜,混乱又撩人。
贺铮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指腹掠过胡茬,眼底漫过一丝兴味,还有几分势在必得的霸道,像是猎人盯上了猎物,志在必得。
他贺铮想要的人,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能逃出他手掌心的。
宋琳琅躲他躲得够久了。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也该换他来主导了。
本文的主题其实是命运。
不会兄弟二人争一个。
贺铮不信命,但是他的命运就和宋琳琅绑定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第43章 动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