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干笑着打圆场。
“是是是,工作什么时候都能谈,吃饭吃饭,我们集团的食堂饭菜味道真不错,贺总您多吃点。”
贺铮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宋琳琅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漫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就喜欢看她这副明明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偏偏爪子尖都带着点软。
“宋助理说得对。”贺铮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工作要紧。”
他说着,却没再提项目的事,只是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动作优雅得不像话,“不过,挑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宋琳琅的耳根更红了。
她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硬是没回头,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声音细若蚊蚋:“贺总……操心了。”
王总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心里嘀咕着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谈工作,怎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贺铮这眼神,黏在宋琳琅身上就没挪开过,哪像是谈工作的样子?
他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端起餐盘:“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你们慢慢吃,慢慢聊。”
话音落下,王建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餐桌旁瞬间只剩下两人。
食堂里的喧闹声仿佛被隔在了一层玻璃外,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宋琳琅扒拉米饭的动作更快了,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贺铮看着她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宋琳琅的心上,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瞪着他:“贺铮,你到底想干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那眼神里没了方才的戏谑,只剩下实打实的认真,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不过短短五个字,却像是带着千斤重的力道,砸在宋琳琅的心上。
她指尖攥得发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垂着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关紧要的信息,我向来不回。”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贺铮的心里。
贺铮喉结滚动的弧度骤然加大,指尖抠着桌沿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着青白。
他盯着宋琳琅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混在食堂的喧闹里,只有两人能听清。
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宋琳琅,我们都上……床了,这也能叫无关紧要?”
这话像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宋琳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她抬眼,迎上贺铮那双沉得厉害的眸子,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成年男女,各取所需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又凉了几分:“再说了,以贺总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不着在我身上纠缠。”
贺铮气笑了。
那笑声极轻,混在食堂的喧嚣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冷意,他甚至还微微挑了下眉,只是眼底的光却沉得吓人。
“好得很。”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宋琳琅紧绷的侧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憋屈。
“合着床上我尽心尽力伺候你,下了床,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宋琳琅没想到贺铮这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竟能说出这种话。
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指尖飞快蜷缩起来,又被她强行掰开,压出几分镇定。
她没抬头,目光落在餐盘里那几块没动过的肥肠上,声音淡得像白开水:“贺总这话,未免太较真。”
较真?
贺铮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他盯着她垂着的眼睫,那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极了那晚在他怀里,带着点濡湿的软。
心口的火气像是被浇了油,烧得他喉头发紧。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却冷得刺骨。
“较真?宋琳琅,那晚是谁抓着我的胳膊,哭着说……”
“贺铮!”
宋琳琅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发现不妥。
连忙收回手,她眼神冷冰冰的登向贺铮,警告着。
食堂里人来人往,总有人不经意地往这边瞥两眼,她不想和他的纠葛,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贺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憋屈和火气,突然就变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顿住话头,喉结滚了滚,指尖松开桌沿,又攥紧,反复几次,才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
“是我较真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声音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凉薄:“原来在宋助理眼里,什么都可以是逢场作戏。”
宋琳琅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像是在数米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明明周围人声鼎沸,却偏偏生出一种针落可闻的寂静。
贺铮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头那股火气渐渐散了,转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忽然敛了眼底的寒意,肩膀微微垮了垮,整个人都透出几分颓丧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宋琳琅听:
“原来新生集团的人,都这么爱始乱终弃,要是你们王总知道……”
这话一出,宋琳琅拨弄米饭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眼,撞进贺铮那双沉沉的眸子里。
贺铮像是没看见她的僵硬,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偏偏还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要是你们王总知道,他手下最得力的宋助理,是这么对待合作伙伴的,不知道会怎么想?”
这话一出,宋琳琅拨弄米饭的动作又一次猛地一顿。
指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把筷子捏断,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怎么也没想到,贺铮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拿工作、拿王总来压她。
食堂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同事的目光扫过这一桌,那些视线落在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敢想象,要是再放任贺铮的口无遮拦,说出些更惊世骇俗的话,明天她会不会成为新生集团的头条八卦。
心底的那点镇定瞬间土崩瓦解,宋琳琅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顾不上拿餐盘,伸手就攥住了贺铮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贺铮,你跟我出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警告,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她连忙拉上口罩遮住尴尬,生怕被旁人看出端倪。
贺铮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就漫开了笑意。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出食堂,走出新生集团的办公大楼,直直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
宋琳琅的脚步又快又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脏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温热的体温透过手腕传来,烫得她心烦意乱。
直到进了地下车库,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宋琳琅才猛地松开手,重重地喘了口气。
她没看贺铮,径直走向角落里那辆不起眼的白色代步车。
十万块不到的国产车,在满是豪车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将那点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堪堪隔绝在车外。
贺铮没等她应声,自己主动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
皮革座椅被他熨出几分温度,宋琳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他时,语气已经冷得像冰:
“贺总倒是不客气。”
贺铮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车里,闻言只淡淡掀了掀眼皮。
“宋助理都亲自请了,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宋琳琅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不再理他,指尖重重按下一键启动。
引擎发出一阵平稳的低鸣,她转动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新生集团的大楼越来越远,宋琳琅目视前方,眼底没什么情绪:“地址报一下,我送贺总回去。”
言下之意,送到就散,别再纠缠。
贺铮似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报出的地址却不是贺氏大厦,而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先开着,不急。”
宋琳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琳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腹抵在冰凉的真皮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掐出印子。
她偏头看他,眉峰蹙起,语气不耐烦,更是冷得像淬了冰:“贺铮,我没空陪你耗时间。”
贺铮没应声,指尖转了转腕间的腕表,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漫不经心地开口。
“旧城改造项目,你们提交的那个管线对接方案,有三处漏洞。”
宋琳琅的呼吸一滞。
那方案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敲定的,反复核对过无数遍,怎么可能有漏洞?
她刚想反驳,就听见贺铮慢悠悠地补充:“东路那段地下管网老化,你们的方案里没考虑到沉降风险,还有跨河那段的支架承重参数,算得太保守了。最后……”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贺氏那边的施工队,惯用的是装配式工艺?”
宋琳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三处,确实是她的疏忽。
她光顾着盯着新生集团这边的需求,竟忘了对接贺氏的施工标准。
车子不知不觉间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
宋琳琅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的停车位,她偏头看向贺铮,脸色算不上好看,但态度好了不少:“贺总,特意说这个,是想谈条件?”
“谈条件?”贺铮低笑一声,倾身靠近她,车厢里瞬间弥漫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宋助理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合作讲究的是双赢,总不能让你们拿着有漏洞的方案,去跟甲方交差。”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宋琳琅猛地缩回手。
“方案的事,我会重新核对。”她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现在,麻烦贺总报地址。”
贺铮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直起身,悠闲地靠回椅背上,终于松了口。
“去我家。”
贺铮终于松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指尖却依旧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
宋琳琅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车子险些跑偏。
她连忙稳住方向,偏头瞪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贺铮,你别得寸进尺。”
“我家离这里不远。”贺铮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意,自顾自地报了个地址,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顺路,送我到门口就行。”
顺路?
宋琳琅在心里冷笑,她住城中心,他住城西,哪里来的顺路?
这人分明就是在耍无赖。
可看着贺铮那双沉得厉害的眸子,想到他方才在食堂险些脱口而出的不要脸的话,宋琳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没再反驳。
语音调出地图导航。
她猛地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另一条路,引擎发出一阵闷响,像是在发泄她心头的火气。
车厢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宋琳琅目视前方,脸色冷得像冰。
贺铮则靠在椅背上,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紧绷的艳丽侧脸上,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一片高档别墅区。
看着路边鳞次栉比的独栋别墅,宋琳琅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哪里是顺路,分明是绕了大半个城。
她将车子停在别墅区的大门入口,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语气疏离:“贺总,到了。”
贺铮没动,只是偏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不进去喝杯茶?”
贺老板的段位不低的。太要脸,宋琳琅不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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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