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江侑一样没有午睡的习惯，大学到现在一直没有，唯一睡了两次还是在六年前，刚搬到江侑隔壁，那时候太过懒散和轻松，平常除了逗江侑玩唯一能干的事大概就是倚着阳台老旧的栏杆抽烟和睡觉。
偶尔来了兴致打开电脑敲会代码。
陈屿白大概没想到六年后会和隔壁那个总是别扭的小孩在一起。
虽然江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但陈屿白依旧感受到对方对他的珍惜，如果可以，这样一辈子到老。
江侑睡得很安稳，中途没有醒过，下午三点多，他犯懒地睁开眼，盯着窗户的方向走了会神。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外面的天色，江侑估计应该不会太晚，他下意识要动一下，却发现陈屿白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头。
江侑顿时没了动作，维持这个姿势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跳出一条延迟的短信。
江侑点进去，是李斌，在约他吃饭时间。
他想了想，定在今天晚上。
为了防止两个人一起去给李斌的冲击力太大，贴心地为李斌考虑许多，他把陈屿白留在家里，单独一个人去，反正以后见面机会还很多，不差这一次。
李斌一个纯种直男，不知道懂不懂世界上还有同性恋这个词。
江侑握着手机，抿了下唇，实在不想李斌当场反应太大，于是话语谨慎地给李斌了一点暗示。
-今晚有个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李斌很快回复
-谈恋爱了？
江侑愣了一下，有点佩服。
-……算是吧。
李斌原本在喝咖啡提神，看到这句瞬间来了精神。
-我靠，怎么回事，一起在江城待了好几年你都没谈，我就走两个月，你居然有情况了？
-你平时也不出门，除了我叫你和上班，你肯定不会主动出去，哪的人？
-该不会是网恋？
江侑无语片刻。
-不搞网恋。
李斌继续猜
-那肯定是同事。
江侑想了想。
-不是。
李斌隔着屏幕再次震惊：所以你在哪遇到的？超市，外卖员……
江侑面无表情打字：我在你眼里宅到这种地步？
反正他觉得没这么严重，他偶尔还会出去散步，虽然是两个月一次的活动。
李斌坚定：非常宅。
江侑几次把陈屿白的名字打出来又删掉，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他只提示最后一句：你认识。
丢下这句话和傻眼的李斌，无情下线了。
李斌一口咖啡差点噎在喉咙里，站起身，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念：你、认、识？
他开始头脑风暴，抓着关键词不停回想，最后一无所获，开始怀疑他真的认识吗。
江侑关上手机，手指被身后的人握住。
略微有些烫的温度。
他似乎上瘾了，捏着江侑指尖玩。
江侑转过身，思考几秒，开口：“我晚上有事，不在家吃饭了。”
陈屿白挑了下眉，好像知道是谁，嗓音带着睡意微消的哑意：“李斌么。”
江侑嗯了一声：“好久没见了，今晚刚好和他说一下。”
“说什么？”陈屿白抬起眼。
江侑和他对视：“你说呢。”
陈屿白坦然道：“不懂啊。”
江侑格外有耐心：“和他说我谈恋爱了，下次再见面你请他吃饭。”
“可以。”陈屿白转了下他指间的戒指：“别忘了戴。”
江侑顺着他的话垂下眼，那枚带给他很多不真实的戒指还在他手上，已经被陈屿白握得有些热了，他知道接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就是最好的。
江侑伸手去摸了摸，很快偏过头，闷声道：“知道了。”
江侑出门前，陈屿白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走了好几步，转过脸和陈屿白落过来的目光对上。
陈屿白穿着薄毛衣，他衣服领口有些很大，松松垮垮，不怕冷一样，露出了大片的皮肤。
江侑和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你干嘛站在门口。”江侑没忍住问。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从里到外都是陈屿白给挑的，不过他放在这边的衣服大多都是一个款式的，怎么挑都不会和平时相差太多。
脖子上还带着陈屿白的围巾。
按说这个天气还轮不到围巾，陈屿白懒散地站着，一边帮他整理一边说：“上面有我的味道，你闻闻。”
江侑嘴上说有什么好闻的，背对着之后牵起一角凑近鼻尖。
是平常的洗衣液味。
江侑仗着陈屿白看不见，下巴埋进围巾里，笑了笑。
他都戴上了，这人还站在门口干什么。
陈屿白抱着胳膊，拖着尾音卖了个关子：“你猜。”
眼看电梯要上来了，江侑根本没时间去猜，他想到什么，快步走回去，微微踮起脚在陈屿白唇角吻了一下：“放心，我不会乱勾搭人。”
陈屿白勾起唇角，倾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乖，早点回来。”
话是这么说，陈屿白没有干扰他的正常社交，顶多在手机上问要不要去接他，江侑已经习惯出门前来这么一出。
电梯到了，江侑把人推进去：“穿这么少小心生病。”
李斌定的地方号称来江城不吃一次回去后悔一辈子的店，宣传的很出名，类似宣传的店有好几家，每次李斌都要补充说明这真的是最后一家。
江侑围着围巾，在出租车后面和李斌闲聊。
大概是在国外憋太久了，刚好又要见面，李斌没忍住，在微信上发来一大堆话，全是他在国外的奇遇。
有的太过奇葩，江侑隔着屏幕能想象到那个场景，没忍住笑了。
到了地方，江侑付钱下车，打开车门，很久没有接触到的令空气扑面而来。晚上的街道格外热闹，即使降温了，客流量也没降低。
这条街似乎专门开吃饭的店，外面张灯结彩，树上挂着小灯，泛着暖黄的光，周遭人声嘈杂，露天吃火锅的人大声说笑。
江侑一眼看见李斌，这货站在路边，离他就几步远，也要边挥手边叫他名字。
然后几步跑过来，抱住他。
“嗨，真是好久不见。”李斌很高兴，只搂了一秒就松开手。
江侑拍了拍他肩膀：“两个月而已。”
李斌带他往饭店走：“两个月很长了。”
他说着上下看了江侑一眼：“果然谈恋爱了不一样啊，变样了。”
江侑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变什么样了？”
“有精神了。”李斌看着他，描述道：“以前可没这么好的脸色。”
江侑不太能理解好的脸色是什么意思。
李斌解释道：“怎么说……红润不少。”
江侑被后四个字呛住，咳嗽了几声：“有你这么形容的么。”
李斌挠挠头，笑道：“反正就是感觉你哪哪都好多了。”
江侑明白他想说什么，没反驳，嗯了一声。
李斌来得早，已经定好座位。
店里没包厢，李斌选了个靠窗靠角落的位置。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江侑的一些习惯。
江侑从来不会把这些放到明面上提，但心里清楚。
他坐下后，自然地开始涮瓷碗。
李斌嘴没停过，像是要把最近几年的事都拿出来滚一边，江侑安静听着，偶尔趁着间隙插话。
“真不是我说，外国饭难吃到没法形容，你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吗，面包，青菜叶子，上面倒点什么酱汁，我看着就犯恶心。”李斌说到这些脸色都变了：“最可怕的是他们干吃鸡胸肉，你懂吗，锅里滚一边熟了直接吃。”
李斌又回想起那个场面，差点去卫生间。
“我真不能想象那个味道，不腥吗。”
江侑勾了下唇，淡声道：“你回去自己煮一个尝尝。”
李斌连声拒绝：“我还想活。”
他说完自己的事，这才想起来干扰他一下午的劲爆消息。
服务员上完菜，他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问：“话说，你和谁谈了啊。”
“我认识？”李斌根本想不出来，满脸写着求答案：“你在这边有朋友我认识……不对，你有其他朋友？”
李斌没有其他意思，单纯的发问。他从来没见过也没听江侑提起过其他人的名字。
江侑吃了一口菜，自认为提示更明白：“你再想想，你见过，也认识。”
李斌捏着筷子陷入沉思，几秒后他忽然出声：“不会是那个谁吧。”
“那个谁？”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江侑准备告诉他是的两个字。
李斌干笑两声：“不知道，我乱说的。”
“……”
江侑不打算和他绕弯子了。
他喝了一口温水，给他一点缓冲时间：“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李斌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准备的。
虽然江侑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这个年纪谈恋爱很正常，况且江侑还长得那么招人喜欢。
李斌看向正对面的男人，面容清瘦好看，眉眼低垂，睫毛投落一片阴影，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很白，手指细长，举手投足不紧不慢，赏心悦目。
江侑没差觉他的目光，放下杯子，抬眼直视着他。
李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喝了口水缓解，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片哄闹中气氛有些紧张。
“你，你说。”
江侑语气平静：“是陈屿白。”
“陈……”李斌重复：“陈，陈什么？”
“陈屿白？”李斌震惊地瞪大眼睛。
江侑没什么波澜，点头。
李斌差点站起来：“我靠，你怎么和他，和他搞一块了。”
在他印象里，陈屿白的形象还停留在六年前，那个散漫的男人身上。他有意思对他和江侑很好，只是不清楚后面为什么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
他问过江侑，江侑当时只回了三个颇为冰冷的字：“不知道。”
那时察觉到江侑情绪不对，他没再问，陈屿白也没回来过。
他对陈屿白的记忆仅此而已。
转眼之间，不过两个月，他最好的朋友告诉他，和这人谈恋爱了。
“等等。”李斌大脑一片空白，抓住了重点：“你喜欢男的？”
“嗯。”语气比第一次还平静。
“我靠。”李斌压抑着复杂心情：“我怎么，不知道？”
“别人也不知道。”江侑回答。
李斌往后一靠，开始头脑风暴：“上次我们在酒吧见到那人就是陈屿白对吧，你们后来见面了？”
“肯定见面了，不然怎么谈上的。”李斌没等江侑回答，自言自语：“不对，他居然也喜欢男的，合着就我一个直的？”
“不不不，这些不是重点，”江侑没说话，任由李斌自说自话，缓冲时间还是没给充足：“重点是你们他妈居然在一起了。”
江侑这时才开口：“很难接受？”
“也不是难接受。”李斌情绪平复一点，一口气把被子里剩余的水全部喝完：“主要是震惊，要是我现在和以前班里的男生在一起了你不震惊？”
江侑想了想，缓慢点头：“震惊。”
“那就是啊。”李斌一连串的输出让他口干舌燥：“哎，也没什么，我又不是很封建的人。”
江侑看着他。
李斌搓了搓脸，端起酒杯举了一下：“还能说什么，祝你们幸福。”
江侑有些惊讶，这就接受了，看来这几年在江城待的，什么都见过。
江侑想说什么但斟酌后没开口，几秒后，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谢谢。”
“下次请你吃饭，不止我一个人了。”他说。
李斌这时候才把这个消息完全消化，语气很轻松：“那有什么，我混吃混喝不讲究。说起来好几年没见过陈哥了，他现在干什么呢。”
可能平时叫陈屿白名字叫习惯了，突然听到陈哥两个字有点不适应。
江侑缓声回答：“打工。”
这么说没错，他确实是个打工的。
和他，和李斌没什么区别，都在干活。
李斌没再继续问陈屿白，话题拐回到他们之间。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结束。
以前他们各自打车回家，李斌每次跑的尤其快，说酒足饭饱回家抓紧时间打个游戏，今天却站在江侑身边踌躇犹豫，不知道在等什么。
江侑站在路边翻手机，下巴埋在围巾里，顺手回复了几个消息，抬起头发现李斌还在。
他没忍住问：“你不回去？”
李斌笑了两声：“你还没走，我肯定不能走。”
江侑根本不相信这句话。
李斌看他满脸写着你看我信么几个字，顿时装不下去了：“那啥，陈哥不来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