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他叫了一声他名字，嗓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
可能距离有点远，这句声音也不算大，陈屿白像是没听见，没给回应。
江侑闭了闭眼，原地深吸口气，迈步出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住脚步，在思考怎么开口。
厨房里的陈屿白背对着，今天穿了件黑色较为紧身的波毛衣，将他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有点性感。男人微垂着后颈，肩宽腰窄，形象和戴的围裙十分不符合。
江侑停在门口，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轻咳了一声。
陈屿白转过头，笑了笑：“醒了？”
江侑干巴巴嗯了一声，话到嘴边几次要张口都被忍了回去。
陈屿白摘下围裙，端着面过来放在他手边，他袖子挽起，露出一截手臂，薄薄的皮肤下能看见青筋，被黑色的毛衣衬得更有力度。
江侑这次才算清楚看到陈屿白这件衣服的全貌，实在是，不好形容。
他很想问陈屿白，到底在哪买的这些衣服，平时他没事也会去出去逛逛，从来没见过有哪家店买这种风格的衣服，也不知道陈屿白从哪找到的。
江侑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看陈屿白。
因为这一个岔子，直到早饭吃完他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
江侑瞥了对方一眼，放下筷子，动了动嘴唇，第一句话说的范围很大，不容易凸显他真正的意图。
“你……昨晚几点睡的？”
只这一句话，加上江侑穿着昨晚的睡衣出来，陈屿白几乎没费功夫就猜出了江侑想说什么。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怎么，关心我睡眠问题？”
江侑被呛了一下，也只能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待遇还挺好。”陈屿白往后一靠，懒散回答：“大概凌晨一点多睡的。”
江侑快速在脑子里回忆昨晚的时间，十二点半他去洗澡前看了一眼时间，洗澡大概二十分钟，出来还等陈屿白换床单，他最后睡着估计在一点。
这么算下来，时间其实对得上，陈屿白没有多余时间去干其他事，但他确实没看错，除了陈屿白不可能有其他人。
江侑顿了几秒，抬起眼：“阳台衣服谁洗的。”
陈屿白大方承认：“我，怎么了。”
“……”江侑耐着性子：“我的怎么也在里面。”
陈屿白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晃晃忍着笑意：“顺手洗了。”
他语气轻松，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江侑算是败给脸皮厚的人了，他现在很想告诉陈屿白不用这样，但是一想到凌晨陈屿白还在浴室帮他洗衣服，再往前就是换床单，心里多少有点动容，转念一想他们不是普通关系，已经谈恋爱了，
他斟酌了一会，也算给自己一个调整情绪的时间，再开口的时候脸颊发烫，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下次，”
“下次什么？”
江侑从唇缝中憋出几个字：“不用帮我洗……我自己能洗。”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回了卧室换衣服。
僵直的肩线落在陈屿白眼里，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陈屿白原以为江侑会发点小脾气，没想到这是一句不用帮他洗就代过了、
江侑关上门，背靠着走了一会神，后知后觉脸颊很烫，他抬手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像发烧了一样。
之前还觉得没谈过恋爱是好事，想法延迟到此刻算是破碎了，明明是干过那种事的关系，还会因为这种小细节而红脸，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实施。
江侑靠着门自我反省了片刻，在心里叹口气，抬脚往阳台走，目光刻意放在别处，拿了衣服就把晾衣架拉上去了。
换好衣服出去，陈屿白也收拾好餐厅，他起床洗漱后就换好衣服，拿着外套就能走。
好不容易从刚才比较尴尬的场景里脱身，出门正对上陈屿白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挪，然后再次看清了陈屿白这件比之前还要不好形容的衣服，顿时不知道该看哪了。
半晌，他艰难道：“……你衣服哪买的。”
陈屿白垂下视线：“这件么，随便买的。”
江侑哦了一声，小声评价：“看着很不正经。”
陈屿白被这句话逗笑了：“哪不正经？没露脖子和胳膊，也能和不正经搭边？”
江侑又看了一眼，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收回目光，出门前他不经意地问：“你就穿这件出门？”
“有问题？”陈屿白故意反问。
江侑随口提醒：“今天气温很低，穿太少会冷。”
“没事，”陈屿白勾唇，缓声道：“老年人么，冻着身体更健康。”
江侑见他像听不懂他言外之意，懒得绕圈子，把话说得更直白，尽量风轻云淡地摁下电梯键：“陈屿白，你要是穿成这样出去，今晚别回来了。”
目的达到，陈屿白不再逗人，顺手拿了件放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穿好。
他走到江侑身边，倾过身在他耳边尾音带笑说：“特意穿给你看的，喜欢么。”
距离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温热的气息，虽然在外面，江侑没有提醒他注意影响。
因为这句话，江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刚才一闪而过的不知名情绪也烟消云散，他又看了一眼，评价比最开始高了很多。
“还行。”
没给太高怕陈屿白会飘。
陈屿白装不懂问：“还行是什么意思。”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侑进了电梯，神色无波无澜：“还有进步空间的意思。”
陈屿白挑了下眉：“我继续努力？”
江侑点头，鼓励道：“你加油。”
陈屿白懒腔懒调：“想不想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
江侑自觉没什么好话，不等他回答不想，陈屿白已经侧过脸吻了过来，温热的触感在唇角蔓延。
在外面还是克制着，陈屿白把握着分寸，只是吻了一下就分开，退开时江侑听见陈屿白落下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有时候很可爱知道么。”
江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用可爱来形容一个男的，不过他没反驳，不管怎么样，都是陈屿白夸他的，凭借他现在的理解能力是个好词，既然是夸他的那他就收下了。
“是吗，现在知道了。”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唇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很快他想起了另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再次重复道：“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陈屿白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见陈屿白不说话，江侑咳了一声，更加直白道：“就是你洗的吧。”
陈屿白没否认：“嗯，怎么了，给男朋友洗件衣服不是很正常么。”
江侑不想拆穿他：“那是衣服么。”
陈屿白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算。”
江侑没说话，实在不想搭理这人，他最近算是发现了，有时候接陈屿白的话算是给他一个杆子，他好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淡定地走出电梯，自动和男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好让他在外面收敛一点。
不过半分钟，陈屿白就和别人聊上了。
江侑回头一看，陈屿白停在门口前面一点的位置，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姿态松散，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侧脸轮廓，像邻居家的大哥哥，弯着唇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离得有点远了，听不太清内容。
她们似乎住在这栋楼上，之前应该在哪里见过面，小女孩有些害羞抓着妈妈的手愣愣地看着陈屿白，一时间没有说话，小女孩妈妈弯腰和陈屿白一起逗他。
江侑有些想笑，有时候真想不到陈屿白为什么这么幼稚，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秒后，陈屿白转过头，目光落过来，冲他招了下手。
小女孩和女人一齐转头看过来，视线里有些许期待。江侑根本不认识这对父母，怕过去搭话有些尴尬，所以一直站在一边等陈屿白寒暄完，没想到陈屿白居然招手叫他过去。
江侑下意识想拒绝的话顿在唇边，犹豫几秒抬脚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语气温和地问：“干什么？”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立马转回去，脸颊发红，糯糯地问：“哥哥，他也是哥哥嘛。”
“你想叫他哥哥么。”陈屿白反问。
小女孩停顿片刻，点了点头：“他长得好看。”
江侑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人，除了李斌算朋友身边再没其他人，隔壁都是老头老太太，家里孩子一年不回来一次，几乎没见过这么小年龄的小孩，可能是年纪大了，觉得这小女孩的表现有些可爱，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陈屿白也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却这么觉得。”
江侑嘴边的笑还没淡下去，被这一句话说的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有些不好意思，他瞥了一眼小女孩妈妈，还好她没有多想什么。
陈屿白无所谓，还有心情介绍：“他姓江，叫江侑。”
小女孩可能有些紧张，结巴地叫他：“江哥哥。”
江侑被她萌化了，没忍住蹲下身，看她眼睛：“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声音低低地回答：“我叫林萌。”
“真好听。”江侑没注意到自己声音都变了。
小女孩青涩地笑了一下：“哥哥你的名字也好听。”
“好了，你们还要上班吧，下次有空再聊。”小女孩妈妈看了眼时间，打断了他们，牵着小女孩耐心的教：“和哥哥们拜拜。”
小女孩有些舍不得，还是摆了下手：“哥哥下次来我家玩，我妈妈会做小蛋糕。”
“好。”江侑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女孩脸颊：“下次见。”
目送母女俩进了电梯，江侑拍了下身边陈屿白的胳膊：“走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发现陈屿白还在原地，又折回来，短短几秒的对视，他敏锐地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
陈屿白意味深长：“江侑，你平时怎么不夸我一句。”
江侑就知道会是这样，刚才反应过来和小女孩说话嗓音有些夹着了。不过对于这句话他还是有疑问：“我平时没夸过你么。”
他对自己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在记忆里搜索半天好像真没找到相关的证据。
之前想夸但碍于面子不少出口，在一起互相了解后他根本夸不出口，怕陈屿白一不小心当真了，继续一系列不能理解的举动。
“把么去掉。”陈屿白拖着尾音：“就是没夸过，怎么办，我挺伤心的。”
江侑对他没办法了：“晚上回去夸你，行不行？”
陈屿白勉强满意：“现在给点实质性安慰？”
江侑也不管在外面会不会被看见，影响好不好，牵着陈屿白的手把人弄到车上。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周，然后动作很快地在陈屿白唇角吻了一下，温度还没停留太久江侑就退开了，坐回到副驾驶上，表情和上车之前没什么两样，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下终于练就了厚脸皮功能。
他目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要迟到了。”
陈屿白懒懒应了一声，话音里带着笑：“走了。”
到了公司，江侑还在想刚才的事，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江侑想证明一下自己对陈屿白不是那么吝啬，不过想来想去真没找到一个相关的场景，心里有点愧疚。
对于他来说，陈屿白优点还是很多的，除去很多时候的不正经，是一个很好的人。
江侑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没有按下去，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思来想去，江侑拿过一边的手机，磨磨蹭蹭打了好几次字，终于凑出来一句勉强满意的话发过去。
-你是个好人。
这是江侑思考半天的结果，不矫情很实用。
陈屿白刚开完会，回办公室路上忽然收到这么一句，他看清之后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理解。
-给我发好人卡？
没等江侑回复，陈屿白修长的手指点了键盘，边走边打字，又发来一句：给男朋友发好人卡么。
江侑没太懂，夸他好还不满意？
-你不是好人？
-是啊，我从头到脚浑身写了四个字，是个好人。
-……
-不过。
-不过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听到另一个称呼。
江侑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犹豫几秒反问：什么？
聊天框跳出两个字，江侑扫了一眼下意识摁灭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他缓了几秒，耳垂慢慢红了，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发现他刚才有些反常的举动后重新打开手机，丢了一个问号过去。
人消失了。
大概半分钟。
陈屿白料到会是这个情况，闲散地笑了笑，不打算就此放弃。
-怎么？
-很意外？
江侑手机屏幕摁得几乎快要发出声音：你还上不上班了。
-和上班有什么关系？
江侑不走心地威胁。
-小心我把截图发出去让你员工看看你私下是什么样。
-可以，刚好公开了。
江侑无言以对，今天他对陈屿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记忆力那位很有些神秘的刚毕业的哥哥早已经无影无踪。
-……你好好上班吧。
怕继续聊下去，陈屿白会说出更为惊天动地的话，江侑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