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觉得自己可能是和陈屿白待在一起久了脸皮变厚不少,大庭广众之下忽然没那么不好意思。
他没有躲开,青涩地探出舌尖去回应。只是实践机会过于贫乏导致技术没什么长进,慢慢的就变成陈屿白掌握主动权。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屿白的气息抽离,江侑也快缺氧了,他开始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在骗他:“……你到底醉没醉?”
陈屿白笑了一声,拖着尾音:“我看着不像么。”
江侑逐渐平稳呼吸,控诉道:“不像。”
哪有人喝完酒是这样的。
陈屿白无辜道:“没骗你。”
江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换位置,先回家。”
“好。”陈屿白顺从地答应。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江侑先下车,上下打量陈屿白的神色:“你能走吗?”
陈屿白没到不能走的地步,但江侑这么一问,他闲散地伸出手:“好像不能。”
江侑只好把人架着去电梯,陈屿白把握着力度,实际压在江侑肩膀上的重量很轻、
江侑好像没察觉,他瞥了江侑一眼,由于角度,他只能看到江侑的鼻尖和垂下的睫毛。
是个很乖的小孩。
陈屿白又起了逗人的心思,拖着腔调:“我头好晕啊江侑。”
江侑有些心疼,以至于口无遮拦:“再坚持几分钟,我提前买了解酒药,回去就能……”喝。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立马停下。
陈屿白却没打算放过他:“提前?”
“你听错了。”江侑嘴硬。
“哦,听错了。”陈屿白忍着笑:“喝醉了会幻听?”
江侑硬着头皮附和:“对,你幻听了。”
陈屿白轻轻笑了一声,没再戳穿他。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江侑勉强把人弄进去,刚要回头关门就被陈屿白从身后抱住。
江侑不明所以,联想到什么:“今天被欺负了?”
陈屿白偏过头,用嘴唇蹭了蹭他耳垂:“你帮我欺负回去?”
江侑只当在陪醉鬼玩幼稚游戏:“好啊,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把他们揍一顿。”
陈屿白被他逗笑,低声说:“我怎么舍得。”
陈屿白一直不松手就这么抱着他,江侑一时间搞不懂他要干什么,握住他的手:不洗澡?”
江侑没等到对方松手,说完这句话陈屿白反倒收紧胳膊,将他揽的更近,埋在他肩窝沉声说:“我想养你一辈子。”
江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陈屿白牵着进了卧室,坐在那张前不久才买来的小沙发上。
卧室不太刺眼的灯光下,陈屿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白色的纸张,封面写着什么意向书。
他早脱了西装外套,这会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袖口弯起,扣子开了两颗,散漫地靠着沙发背,支着侧脸,眼角眉梢带着若有似无浅淡笑意。
陈屿白上交一份合同,说这是聘礼。
江侑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眼眶有些湿,他偏过头调整了一下情绪,把那点酸涩憋回去。
江侑算是体会到陈屿白喝醉是什么样子,手里捏着那叠不算厚的纸。
难言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江侑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开不了口,思路也被陈屿白带偏:“……要养也是我养你。”
陈屿白来了兴趣:“为什么?”
接下来的话有些羞耻,不过陈屿白现在这模样说了明天不一定能记得,他顿了顿,还是说出口:“老公养老婆。”
陈屿白笑了,不在意一个称呼:“哦,那我要叫你老公?”
江侑纠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陈屿白意味深长道:“亲了抱了睡了只是朋友。”
他故意拖着调子,闲闲补充道:“懂了,只是朋友。”
醉酒后的陈屿白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虽然说话干事没有太大变化,但江侑能感觉到他落过来的视线中已经被酒精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散漫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眉眼间透着淡淡的**,江侑觉得他下一秒会拽着他去干一些不好的事。
陈屿白喝醉和平时相比欠多了,江侑懒得和他计较:“去洗澡。”
陈屿白有时候了解江侑能比上江侑了解自己,知道分寸和界限在哪,不用轻易地越过去,他笑了笑,起身往浴室走,身形很稳,如果不是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江侑可能不太相信这位是喝醉了。
等陈屿白洗出来,江侑抱着书昏昏欲睡。
书是从陈屿白书房的小书架上随便拿的,加缪的情书集。江侑高中偏科对文科的理解没有理科那么好,导致看到语文之类的东西就想睡觉,这次也一样,没看多久眼皮打架,没等到陈屿白已经靠着枕头阖上眼。
时间很晚了,夜色寂静,远处阑珊地灯光也在慢慢消失,只剩下刚远距离的光点在夜空中晃动。
陈屿白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江侑察觉到什么,眼皮颤了一下,缓慢撩起。
他迷迷糊糊看了陈屿白一眼,往里挪了几下,很快又闭上眼,拍拍身边的空位,嘱咐道:“蜂蜜和解酒药在桌子上,喝完睡觉。”
江侑实在是困,没注意到床边的人依旧站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陈屿白安安静静看了片刻,没忍住伸手握了握江侑的手,怕吵醒他,只停留了一刻便松开。
陈屿白转移目光,注意到放在手边桌面上的玻璃杯,他微垂着头,慢条斯理把药咬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蜂蜜水要比平时甜一点。
折腾一晚上,陈屿白也有些累,放轻动作掀开被子躺在江侑给他留的空位。
没过多久,江侑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靠过来。
他醒了几秒,迷迷糊糊问:“……解酒药喝了吗?”
陈屿白笑了笑,低声回答:“喝了,这么不信任我。”
可能是被熟悉的味道包围住,江侑很快睡熟了,呼吸平稳下来。
昏暗寂静的房间里,陈屿白声音轻低:“晚安。”
第二天早上,江侑先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没有一丝光线,江侑懵了几秒,以为自己醒早了,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多。
江侑缓了几秒,下意识往旁边看向身旁。和他料想的一样,又和陈屿白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揉了揉眉心,缓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玻璃桌上放着的合同,不是他的梦,是真实发生的,江侑有点搞不懂,明明喝酒的是陈屿白,为什么他会有不真实感。
江侑轻手轻脚起床,路过桌子的时候又拿起那份合同,指腹轻轻擦过几个字。
他太过投入没发现床上的人醒了,陈屿白撩起眼皮,不动声色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困倦和懒散。
江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下意识转过头,和陈屿白的视线对上,顿时有些尴尬地放下,给自己找补:“我随便看看。”
江侑洗漱完又自告奋勇去厨房捣鼓早餐,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尴尬。
他会做点简单的,味道中规中矩,拉开冰箱里面放着面包还有各种蔬菜,肉放在冷冻里。
江侑站在冰箱前,认真挑挑选选,最后选了面包,打算做个三明治。
这次还好,没出太大意外,主要是这种简单也没有大意外可以让他出。
和陈屿白在一起的这些天江侑厨艺有些长进,主要体现在对调料的分量用的更准,午餐肉和鸡蛋咸度适中。
端出去前,江侑偷偷尝了一口,还算满意。
江侑要做早餐,陈屿白就理所当然地等着,坐在长台旁的餐桌上,靠着椅背,握着一杯温水抿了几口。
江侑端着东西出来的时候,脸上神情明显和上次不同,满脸写着快夸我,今天早上的东西非常好吃。
陈屿白在江侑有些紧张的目光下尝了一口,评价道:“不错,很好吃。”
“我本来厨艺就很好。”江侑浑身轻松,拉开椅子坐下。
陈屿白差点没忍住:“是么,那今晚?”
江侑呛住,偏头咳了一声说:“今晚算了,我上一天班不想做饭。”
其实是怕翻车。
“这样啊,可惜了。”他语气遗憾。
江侑怀疑陈屿白故意的,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吃完饭,江侑把心里一直琢磨的话说出口:“要不你今天请假一天在家休息?”
陈屿白淡笑一声,慢条斯理整理衣服袖口:“担心我?”
江侑承认:“不行吗。”
“怎么不行。”陈屿白整理好衣服,走过来:“我不去,你中午要回来么?”
江侑模糊回答:“到时候再说。”
陈屿白明白这是会回来的意思,但舍不得江侑中午那么少的时间还要跑来跑去,姿态放的很低,像是在征询他的同意:“还是去吧,好不好?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江侑原则底线瞬间没了:“……算了,你想去就去,身体不舒服别发消息。”
陈屿白勾唇,又问:“那想你了可以发消息告诉你么。”
江侑有点脸热,语气不太坚定地拒绝:“……不行。”
他转身出门,径直走到电梯门口摁了一下按键,早上很安静,于是他清楚听到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被关门的滴答声淹没。
江侑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耳垂肯定又红了,他抬手捏了一下,试图用指腹的温度让耳垂恢复正常。
他不想让陈屿白看见,顺便扯了下领子挡住。
41
到了公司,江侑给自己倒杯冰水喝下,这个季节的早上气温有些低,彻底把他冰冷静下来,回到工位继续做昨天没干完的任务。
没几分钟刘善从拿着一叠纸拍拍桌面上,叫他们去开会,会议内容和之前大差不差,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刘善从硬是耗了四五十分钟,像高中的教导主任,端着姿态和他们讲道理。
“我靠,他到底想干什么。”江侑旁边有个男生受不了,小声嘀咕:“本来早上来上班火气就大……”
江侑扫了一眼时间,在心里估计还要十多分钟,进公司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他不着急但有些无聊,目光落在手边放着的记录本,上面空白一片。
江侑拿起笔想写点什么,不过刘善从的每句话都是废话,思绪在刘善从喋喋不休的声音里偏了,手开始无意识在上面勾画着什么,等他反应过来,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还是王姐拍了他肩膀提醒了一下:“小侑,发什么呆呢,走了。”
“好。”江侑回过神,看了一眼记录本,内容让他动作顿了几秒,写的全是陈屿白的名字。
他赶紧合上,匆匆走出会议室,跟在人群的后面,前面几个人在抱怨刘善从,平时会听两句好让自己身心舒畅,今天却没什么心情,心不在焉地想着昨晚的事。
江侑自认不是个好人,缺点很多,尤其是性格和脾气,他自己有时候都接受不了,别人情窦初开谈恋爱的时候,江侑跑去钓鱼,经常一个人坐在河边,看着无波无澜的水面,可以一整天也不说话。
没人教他怎么表达自己,所以很多时候,他总是把情绪闷在心里,在遇见陈屿白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会执着地坚持了六年。
他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但昨晚,陈屿白把合同给他的时候,他有些没忍住,对于江侑来说,这是一份承诺。
江侑继续忙昨天的收尾工作,像之前写作业那样,弄完一部分就瞥手机一眼,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手边,整个上午一个消息也没有。
感情他早上说不行陈屿白当真了?
江侑强迫自己别想着这人,手指快速敲下几个字之后在心里叹口气放弃抵抗,认命地拿过手机点开聊天软件,上一句还是昨晚他发的话。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开始缓慢打字。
-你上午在干什么?
看着像查岗的,江侑不太满意,摁着删除键全部删掉。
-在吗。
太刻意,删掉。
-中午吃什么。
删。
-你上午没想我?
太矫情,删。
江侑反反复复弄了五六分钟,丢掉手机,往后靠着椅背瘫了几秒。
这时候手机响了,刚熄灭的屏幕亮起。
-六分钟,还没发出来么?
江侑看到这条消息,心情好了不少,勾起唇角。
-点错了。
-是么,上午几乎没想我,我懂了。
江侑难以置信,这人倒打一耙?
-你敢把你发的消息读一遍吗。
下一秒,聊天框跳出一条语音,江侑带上耳机点开,是陈屿白的嗓音,从耳机传出来,一字一顿念着那几个字,尾音带着笑:“是么,上午几乎没想我,我懂了。”
江侑坐直身体,想看看陈屿白还能扯出什么来。
-……
-江侑,中午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
-见面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