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林恩头转向前方，轻轻应了一声，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下巴垫在上面。
林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到脑子在头顶“咔哒咔哒”开始转动以后，他才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定定地看着林恩。
“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林恩眼神四处飘了两下，干巴巴地问：“那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吗？”
“没了。”
“那我也没有了。”
……
“不是。”林颉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碍于雨势还是作罢，只换了个姿势坐下，急道：“你都知道？”
“嗯。”
“一开始你就知道？”林颉虽然这么问出了口，但心里还是坚信这不可能。
林颉尽力平复心情，但感觉自己的胸腔陡然涌起一股热流，难抑着的激动、慌乱与不安的复杂情绪搅和在一起，没从嗓子眼喷出来，却滚滚流转去了下腹。
“从……”林恩抱膝坐在地上，声音低低的，“看到你画我小时候的那天。”
林颉难以自控地想象林恩对自己一定是有感情的，一面庆幸自己多亏和她早早坦白，一面又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更早一点说清楚，一面又兀自担心是不是自己当局者迷，全然理解错了局势，导致表现得不够正常，最后乐极生悲。
无可奈何地冷哼一声，“平时不都是当木头吗？怎么这次敏锐起来了？”
“当然了。”林恩依旧没去看他，但却始终能感受到无比灼热的目光。于是埋进手臂，声音闷闷的：“那可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林颉盘起腿坐着，动作不大自然地挠挠后脑，声音有些沙哑，“那你……”
“你别说了。”林恩看了眼天，嗔道：“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
“对不起。”林颉特别内疚低落地道了歉。
“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林恩看向他，没想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过。林颉垂着头，看起来情绪非常低落。
这倒反而让她十分不自在了。她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想微微岔开话题，却没想到把话题掐死了。
不知不觉，雨声比刚才小了些。
空气已不知沉淀了多久，林颉动了动眼睛偷偷瞥她，手上也不自觉攥了几次拳。
舔了下发干的嘴唇。长大以来，他几乎没有像今天一样内心如此焦虑、忐忑过。
“我还有账没和你算呢。”
林颉一怔，未语扭头去看她。
“你怀表里面为什么是我的照片？”
“你偷看？”
“你别管。”
林颉挠了挠头，“那是因为……”
林颉的表情无声地变得狰狞起来，手暗暗压着大腿，不仅说不出话，胸口里还像在打鼓，神奇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禁惊讶于自己竟因为一个问题紧张成这样。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林恩问。
“……啊？”林颉呆愣了片刻。
忘了什么？林颉脑子里迅速但混乱地回忆了一遍，小时候的经历他几乎都记得，连林恩第一次在小河边捉到几只寄居蟹都记得。
见他没有半点想起的意思，林恩抿了抿嘴，不知是出于解脱还是失望，她吁了口气。
“忘了就忘了吧，也没多大事。”
于是林颉傻愣愣地看着她起身。
直到雨停日升，一同坐车去机场，一起下飞机，再一同坐车回家，都没说一句话。
林颉一路都觉得心里痒痒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
终于在她洗漱完准备回房睡觉，打开房门的那一刻。
“啪！”
林恩回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冲出来，一掌拍在房门上，成功壁咚了自己的那人。
而且他手按在房门上，他不撤力，自己也拉不开门。
“干嘛？”
“我觉得，我们有什么话要当面说清楚。”林颉一手按着门，一手握着门把手，低头看着林恩，眼神尤其认真。
“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可是你别一脸委屈，自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林颉只当事发紧急，也就脑子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了。
不过他低着头看林恩，总觉得这个视角莫名熟悉，可他完全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场合下用这个角度看过林恩。
林恩脸颊飘过一抹红晕，“那，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有。”林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十分稳，“我……小的时候，因为生病用药所以一直很胖，被人欺负、霸凌。然后你出现了，你说……”
“……真没用，以后认我当老大，我把他们都打趴。”
“真没用，以后认我当老大，我把他们都打趴。”林恩几乎和他同时说出了这句。
她眉心紧了紧，疑惑更重：“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底忘记什么了？”林颉说：“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你那时候说我到底忘了什么了？”
林颉直白且急迫地问了出来，也因为急，从脸到脖子都有点红。
“……”
“不是小时候的事。”林恩声音细小如蚊子。
“不是？那小时候的事我都不会忘，长大就更不会忘了。”
“不可能！”林恩突然来了底气，叉腰辩驳：“假如你没忘记的话，现在和我说话一定不是这个态……”
话没说完，林恩像是想到什么，睫毛快速煽动了几下，然后垂眸，似乎想到了不太愉快的事情。
林恩转身打算推门进去，但想去按门把手的手却压到了林颉的手上。他还阻止着不让门能朝里推动。
于是恼火地拍了他的手一下。
林颉没在意，自顾自“推理”：“这么说是很重要的事。”
林恩语气大为不悦：“你自己慢慢想吧，我要睡觉了！”
于是用力压了门把手推门进去，可刚开了不到45度又被林颉拉了回来。
林恩怒视他，后者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倏然抓住林恩，问：“是不是我生病的那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恩正背抵着门，闻言眼神大变：“你还问我？！”
然后把他推开，摔门进去。
从未想过林恩逃跑的技术能丝滑如泥鳅一般。林颉双手撑开扶着门框，缓缓垂下脑袋，用头轻抵门板，一下一下轻轻磕着，这大概是他此刻独有的思考方式。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那不是梦吗？梦里梦到的事，怎么会在现实也一样做出来呢？
而且他刚才分明是看到林恩脸颊和耳朵变红了……
他侧着头虚抵在门上，轻声问：“我真的亲你了？”
门“呼”地一下被拉开，门口是气势汹汹但红脸的林恩。
林颉也因为突然失去承接的作用力而不自禁向前了半步。
“我……那时候以为我是做梦呢。”
林恩看着眼前的男人，越发觉得他厚颜无耻，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自己在做梦。
“做个p的梦！”
盛怒之下，林恩留下这一句，又回身进门。